折一枝草木美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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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姐姐,别人把不把我当回事儿,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你再勒我,我见到父亲时,怕不是木落,该改名叫‘木枯’了。”木落央告让旋覆别再扯他脖子走路了。旋覆也自觉有些不妥,便松了手。
就是她一松手的功夫,木落溜了,这次是御着降妖杵飞跑的。虽然旋覆修为比木落高,但是架不住降妖杵是木族圣器,她追不上啊。
木落再次成功私逃人境,直奔青囊人定院。
冤家路窄,碰到了正在人定院等离与的滇儿。
“你又来做什么?芷兮不在。”滇儿没好气地打发木落。
“她去哪儿了?”木落问。
“我要知道,还在这里等?”滇儿说:“天还没亮,俩人就都看不见人影。不过,总会回来。”
“那我也在这等。”木落坐到滇儿旁边的石凳上。
“不行,你起来,”滇儿拍打了他一下,“你又不是病人,又不是主人,凭什么坐在我们青囊院?”
“我,我……”木落想想她骂得在理,便央告道:“好姐姐,那我做个仆人,你留下我,可好么?前日我还听离与说要招些状丁来,也好看家护院,不至于只有你们几个弱女子遇事招架不住。”
“那好,我是个好说话的人,”滇儿是个会计算的心性,自是知道这个阎王不好赶,既然赶不走,留下当个免费的打杂的,也未尝不可,于是一口便答应了。
“那我现在可以坐下了吧?”木落又战战兢兢往那石凳上蹭。
“不行!仆人哪有坐着的道理,”滇儿又拍打了他肩膀一下,“去,干活去!院子统统打扫一遍,衣服,全洗了!”
木落有些为难,没有动弹。
“不去就走。”滇儿斩钉截铁,一个字儿也不带多说的。
“我去,我去。”木落拿起门后角落的扫帚。想偷懒,运运妖术。
“省着点儿用吧!留着点儿妖气,好日后给自己多续点命。”滇儿悠闲地坐着,宛若一副人间少奶奶的架势,笑着说:
“人间不比妖境,没有天地灵气,听人说,妖在这里,可不好活。妖力如果用了,便再不能恢复,说明白点儿,就是:用一点,少一点。哪天如果妖力用尽了,就得回妖境将养,否则,若想继续留在人间,只有两个下场:一,吸人魂魄,食人心;二,死。”
“啊?!”木落嘴巴圆张,张得不能再大,表示不能更惊讶。他被吓着了。瞬间收了妖术。
青囊馆外,勾余山脚下。
“是我,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离与将刚又失了一叶心脉的芷兮抱在怀中,眼中淌下泪来。方才的心痛,和现在的心疼,使得他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好着呢,”芷兮虚弱地强露出一丝同样惨白的笑容,安慰离与:“我是草木,最皮实不过的。一条心脉,足够维持我的命了。”
离与轻轻将脸贴着她头顶的发丝,听她好听的说话的声音,说道:“生死,我都陪你。”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芷兮听他语气还是悲伤,便说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火都烧不死我,丢一叶心脉,算什么?”
“什么时候,还有力气说笑。”离与嗔怪,“咱们回去吧。”
“带上她!”芷兮指指旁边昏迷未醒的孕妇。
“好,我都听你的。”离与架起一股妖力,三个人,不,应该是四个,一起回到青囊。
不经意间,毫无征兆,一阵山雨,淅淅沥沥。离与伸出左手,变化出一把油纸伞,遮住了芷兮云鬓。
芷兮喜欢雨,伸出纤纤玉手,伸到伞叶外,去接雨,脸上洋溢的笑容,纯净而温柔,化作离与心中温暖的情愫。
可这雨,对于在青囊馆内跑进跑出、忙里忙外洒扫庭余的木落来说,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木落将每个院落每个角落都打扫过一遍,又将木桶内堆放的脏衣物洗净,在院中搭绳晾好,鞋子刷好晾晒在箩筐里。青囊一时一尘不染。累得木妖瘫坐在院里竹筐边上,一手搭着竹篓边沿,一手撑着地,气喘吁吁。
正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偏偏天公不作美,连疾风都没有,咵嗒咵嗒竟砸下一阵滂沱急雨来。木落拿起竹简,挡在头上,便往屋里跑。想着:
“这老天,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要砸我!我不就刚偷会儿懒嘛!”
说话间,雨竟便如仙人洒水般,骤然停了,且停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木落不解地抬头看看天空,又低头看看晾在衣绳上的衣服,不多不少,刚够浇透,正好让他重洗一遍。
“天上的神仙,您这是在浇花呢?”他恨恨道。
而天上那位雨神,确是在浇花,不慎落下的这一壶,竟成就了离与一些情愫,也扰乱了木落一些日常。
离与和芷兮回来,安置好孕妇,看到木落在干活,打扫得庭院蓬荜生辉,熠熠发光,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温馨地笑了笑,青囊大家庭里,多了一名‘任劳任怨’的男丁,总不是坏事。
“木落,那个孕妇,虚弱得紧,”芷兮说:“听闻人类给孕妇进补,要喝些小米粥。你可会熬么?”
“会!”木落听芷兮说话,如春风化雨,可比滇儿在他面前趾高气扬、指手画脚、吆来喝去的要温柔多了,一高兴,便忘了形,自然也忘了滇儿开始嘱咐他的话,顺手一划,眼前便多了一锅新粥。
且说这锅粥的来处,便能看出木落的单纯来,凡物都紧着一家来薅,那户之前被他盗走金锭的官户人家,老嬷嬷刚在厨房里盛出一锅粥来,竟从眼前眼睁睁地,‘不翼而飞’了,慌得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一个劲儿地擦眼睛,可是,粥还是莫名其妙‘丢’了,免不得她受一顿掌厨丫鬟的责骂:“老东西,连我都哄,明明是自己偷懒,没有备饭,如今倒说粥‘丢’了,糊弄三岁小孩儿,也不带相信你这鬼话的。”。
“这粥,你从何处‘化’来的?”芷兮见到木落㤁了妖颜,从别处“化”来的斋,非但不高兴,却突然沉下脸,像训斥弟弟那般严厉地说:“你这随手乱拿的毛病,再不该惯着你,上次你拿的那盘金锭,便该罚你!让你长记性。”
世间万物,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此消而彼长。此处多了金锭,自有别处人家少了金锭,此处多了这一锅粥,别处便有人家,吃不上饭。芷兮心念苍生,自是容不得。
芷兮气愤转身,回到她的屋中,从书架底层的抽屉中,取出之前木落托她暂存的那乌木盘和金锭来,放到院落桌前,对木落说:“这个,你从哪儿拿来,还给人哪儿还回去。”
“我还回去不就成了嘛?!”木落浪费了妖力,还讨了红颜一怒,心里委屈,妖手一指,那粥原封不动,全都又变了回去。却未思量:粥又不比金锭,还回去,人家未必稀罕。
且说那户京城官家,见到这失而复得之粥的景象,想来可能比他更委屈些:老嬷嬷正在刷锅洗碗,刚刚刷干净的锅,竟平白得又满了,竟是她之前熬好却不翼而飞的薏米祛湿粥。她再次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拽起衣角揉揉眼睛,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现在那儿呢,惊得她将另一手中还拿着的碗,当啷一声掉于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平日步履迟缓的这老太,一溜烟似的飞跑出了厨房,边跑边大叫:“有鬼!有鬼!”。一院子的丫鬟仆人,从没人见过这老嬷嬷如此手脚伶俐过,先是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她,后来,又复摇摇头,说:当真是活见鬼了。
芷兮被木落这还粥之举,整的哭笑不得:“我教你还金锭,你还粥做什么,别吓着人家。”
“左右都是还,不就是不愿意让我顺手乱拿么,”木落嘟囔着:“以后不拿就是了。”
“你那不叫‘拿’,叫‘偷’!”滇儿未必像芷兮那样给他留情面,不说‘化’,也不说‘顺’,只一针见血说他‘偷’。
滇儿一句话,真真把木落惹急了,他虽不才,却也是堂堂妖境木族的少主,谁稀罕那一毛两毛的金锭或粥饭呢?
木落觉得没有颜面,自尊受了伤害,芷兮给他的金锭,他也不管了,直接拂袖而去。
芷兮忙忙追着出去,拉住木落的衣袖,急切地说:“妖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是小错,君子心胸坦荡,知错便改,善莫大焉。”
离与担心芷兮的身体,也跟着跑出来,正听见她跟木落说这些话。
“芷兮,若你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你心目中至高无上的蛇,你也会像这样维护我的无辜和尊严么?”离与站在那里,心酸溢上心头: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来怪罪我,我只希望,那里面,也不曾有你。”
………………………………
第十五回 美人计含念惑主
含念,是个狐媚子。墨系狐族宗主之女。
狐族的流放,从晨曦初露,断断续续,一直延绵到日正烈日炎炎,成为密境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整族迁徙,也是唯一一次合族连坐。
妖界为之轰动,留守之妖皆来观瞻,直至最后一支狐族离境。这最后走的,正是墨系狐族。含念更是走在最后的最后,她回眸一笑,给曾经垂涎她美色的妖们,留下了一抹无情而凄凉的倩影:
“青丘第一美狐,现在也走了。”
“她只要冲我笑一下,我愿意随她去流浪。”
“可惜了,就这样,全被离与连累了。”
“娘娘这次动了大怒,要重整妖界,严以律法,以图震慑了。”
“狐族在妖境,可是望族,势力盘根错节,说赶走就都赶走了。”
“希望所有叛族,都能以狐族为戒,早日伏威。”
……
妖境附近的人类也三乡五里赶来瞧热闹:
“乾坤八卦锁,原来长这个样子的。”
“以前就没见过,听说即便偶尔开启,也如昙花一现,开一瞬便关了。”
“这次流放的罪妖,比较多。”
“恩,就是臭名昭著的狐族。”
“这些狐女,倒是都长得标致得很。”
“原来从妖境到人间,得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幸亏她们都会飞。”
“看那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最后出来这个,真是绝色美女呐。”
……
含念,一步、一步,从妖的叹息、人的憧憬中,走尽了妖境的繁华似锦,迈入了人间烟火。
“总有一天,我会重回这里。”她这样对自己说,妩媚的神色中,布满心机。
人间勾余山,山景如画,平素间云雾缭绕。狐妖诸宗系,如今齐聚勾余山,忙着钻新的狐狸洞,布置、然后慢慢熟悉。勾余山不输青丘的美景,暂时麻醉了他们离乡背井的伤感。
含念却没有。美景,于她来说,从来都算不得什么,她自身,便是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她,循着离与的气息,在青囊院前凭空而降。如若仙女下凡,落到离与咫尺远的地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离与,却在躲闪,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苦涩地、沉重的情愫, 转身要走。
“离与!”含念喊住了离与,那声音,清脆宛若天籁,不止喊住了离与,还惊动了不远处纠扯不清的芷兮和木落。
芷兮望向含念,含念的美,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