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9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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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长:“就为这事你就愁的胡子拉碴?”
“这是其一。”
赖成道:“其二,陛下打算让内阁议一议刀兵向东挪的事。”
老院长的脸色一变:“为什么?”
赖成道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方框:“原来大宁这么大,四疆战兵东西南北镇着,可是现在大宁不管是向东西南北都扩充了极大的疆域,陛下为什么要建安西都护府,安南都护府,安北都护府?他把比划的方框放大,四疆虎狼在原来的位置,都护府是一个大方框的框架,原本四疆虎狼是第一道防线,现在四疆的都护府是第一道防线。”
老院长明白过来:“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只有东疆没有都护府。”
“对。”
赖成看向老院长:“按理说,如果要设置安东都护府的话,渤海道那边最合适,闫开松将军镇守渤海道,以他为安东都护府的第一任都护也没问题,问题是陛下就是不打算设这个安东都护府,马上就要对桑国动兵了,大家都猜着会不会将来灭了桑国后,在桑国设立安东都护府,可这不妥当啊。”
赖成道:“如果放在渤海道,与大宁相连,不算飞地,可若是放在桑国,若有什么万一的话支援很难。”
老院长摇头:“安南都护府更远。”
赖成:“先生,你不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老院长当然明白,所以叹了口气:“陛下想把孟长安调走。”
“是。”
赖成有些无奈:“陛下虽然没有明说,可我猜着大概如此了,陛下想把孟长安放倒渤海道或者是桑国,如果这样一来的话……”
他后边的话没有说出口,可老院长也会明白,这才是赖成为什么会说不妥当的原因。
这样一来的话孟长安可就长期驻军海外了,这事粗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联想到陛下这阵子依然还有打压沈冷的意思,就能大概推测出陛下是要把孟长安放在更远的地方以防万一。
老院长看向赖成:“刚刚和陛下聊了几句,陛下说以后想让大皇子定居京畿道。”
赖成一惊:“京畿道?!”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视线有些飘忽起来:“陛下这样安排是图什么?”
老院长耸了耸肩膀:“我也想知道。”
把大皇子放在京畿道,威胁难道不比沈冷大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陛下有些不对劲,就连赖成都不得不去怀疑,陛下是不是有些糊涂了?
就在这时候两个人看到一辆马车在御园外边停了,有个身穿一品大员官服的人从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后进了御园,显然是去觐见陛下的。
“窦怀楠?”
老院长看向赖成:“陛下让窦怀楠回来,内阁知道吗?”
“不知道。”
赖成脸色有些难看起来:“陛下从没有提及过。”
各地道府都是正二品,唯独京畿道的道府是一品,窦怀楠当初是沈冷军中的一个行军参事,这些年提拔的速度比沈冷还快,先是到内阁做事,然后外放出去成了府治,没两年调任道丞,然后又两年调任道府,再两三年就调到了京畿道,说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陛下这个时候召见窦怀楠。”
老院长嘴角一扬:“有点意思了。”
赖成着急:“先生,到底什么意思啊?”
“看看吧。”
老院长看向车窗外:“陛下可能要拔京畿道的钉子了,估摸着,陛下连我也骗了,刚刚陛下说大皇子回京畿道最少是几年后,我看八成没多远了。”
肆茅斋。
窦怀楠快步进门,然后俯身拜倒在地:“臣窦怀楠,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皇帝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坐下说话。”
窦怀楠随即欠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皇帝一边翻阅着赖成刚刚送来的奏折一边说道:“朕让你急匆匆的回长安,京畿道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臣接到旨意之后就紧着安排,大抵上都安排妥当了。”
“那就好。”
皇帝道:“窦怀楠,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召你回来?”
“臣不知。”
皇帝放下手里的朱笔:“朕前阵降了沈冷的封爵,也降了他的军职,满朝文武,连御史台都没有人上书提出异议,唯独是你先后三次上奏,朕想问问你,你为沈冷说话,是不是出于私情。”
谁都知道窦怀楠是沈冷一手提拔起来,虽然到后来论官职他比沈冷还高,可若没有沈冷的提携举荐又怎么能有他今时今日之地位。
窦怀楠垂首:“二八。”
“嗯?”
皇帝看了窦怀楠一眼:“二八?”
“是。”
窦怀楠道:“二分是以论国事之心,八分是念及私交。”
皇帝皱眉:“你不怕朕办了你?”
“臣不怕。”
窦怀楠道:“臣第一次上书,心里想着大概陛下是会责罚臣的,第二次上书之后,臣就等着降职的旨意了,第三次上书之后,臣觉得可能臣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但臣仔细问过自己,确实不怕,臣这个人怕很多事,唯独不怕对得起良心。”
皇帝皱眉问:“那朕要是杀了你呢?”
窦怀楠:“若因为臣上书为沈冷说话而降职,臣觉得无可厚非,毕竟陛下也有糊涂的时候,若是因为此事而致臣丢了性命,那更无可厚非,大宁还没有出过昏君,难免出一个。”
“窦怀楠!”
皇帝一声暴喝。
窦怀楠慢慢起身,跪伏在地:“臣在。”
皇帝皱眉:“你是真的以为朕不敢动你?”
“陛下刚刚问臣都安排好了吗,臣来的时候确实安排的差不多了,身后事都安排了。”
窦怀楠抬起头:“臣,为官多年,所存下的银子一共七百二十六两,都已捐赠给京畿道道府学堂,宅院一座,来之前也送给了京畿道抚军司用以安置残缺孤寡,这宅院不是朝廷分给臣的,朝廷分给臣的那宅子臣退回去了,这宅子是臣自己攒银子买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窦怀楠看向皇帝:“如果陛下再问臣一次怕不怕,臣还是不怕。”
皇帝看着窦怀楠眼睛微微眯起来,连一边伺候着的代放舟都吓得瑟瑟发抖。
第1131章 文人表率
皇帝怒视着窦怀楠,窦怀楠却故意求死一样和皇帝对视,皇帝转身拂袖:“你回吧,代放舟,让内阁拟旨,京畿道道府窦怀楠目无法纪公私不分,降职为京畿道廊城府治。”
窦怀楠跪在那:“谢主隆恩!”
这四个字说的声音极大。
皇帝看也没看他,回到书桌那边坐下来继续批阅奏折,窦怀楠起身退出肆茅斋,出门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长叹一声。
没多久朝廷里关于窦怀楠被降职的消息就传遍了,从一品大员直接降为四品府治,这么大跨度的降职纵观大宁数百年历史都不多见。
继韩唤枝叶流云,窦怀楠成为又一个因为和沈冷关系匪浅而被皇帝调任的官员,韩唤枝和叶流云还好,两个人虽然远调可官级不低,都护府都护职权还在一道道府之上,是升了。
窦怀楠不一样,一品到四品,这种落差能把任何一个人的心境击碎。
这样一来京畿道的道府就有了空缺,陛下一道旨意传达下去,京畿道道丞武仲暂代京畿道道府,这道旨意一下去,所有人又都懵了一下。
京畿道道丞武仲已经六十几岁了,按理说已经到了该退下去的年纪,他在京畿道做了十二年的道丞都没能往上再迈一步,结果因为窦怀楠触怒陛下这一步就这么迈上去了,也许连武仲自己都会觉得人生充满了不可思议。
道丞是一道之内理论上的最高军事长官,各地道府是正二品,道丞从二品,而各道的战兵将军都是正三品,然而道丞没有调动各卫战兵之权,所以这个从二品也没法给正三品的下令。
京畿道的不同之处在于,京畿道的厢兵数量是其他各道厢兵数量的一倍还多,京畿道拱卫长安,厢兵数量一直就是个迷,除了道丞之外没有人更清楚,厢兵又称为农兵,这些士兵闲时练兵,农忙时务农,但是厢兵的训练主官,从团率到校尉大部分都是战兵老兵,尤其是京畿道的厢兵训练更为严苛。
京畿道是大宁北方的产粮重地,虽然比不上辽北道也比不上连山道,但京畿道的粮食直供京城,长安四周六大粮仓,有四座粮仓在京畿道内,而厢兵又有护粮重任,虽然把守各地粮仓的是户部粮兵,一种不隶属于兵部也不归地方节制的特殊兵种,可粮兵数量本来就有限,大部分时候厢兵都会分担护粮之事。
道丞武仲这一上调,道丞的职位又空缺了,内阁忙着从官员之中筛选,而陛下却在此时下了第三道旨意,禁军将军澹台草野调任京畿道道丞。
这道旨意让更多人迷糊了,很多人都在猜测澹台草野会继承澹台袁术的禁军大将军,陛下对于澹台草野的信任和重用也有目共睹,这个时候突然把澹台草野调离禁军,虽然看起来是升了官,可那和正三品将军将军怎么比?
人们不得不联想到前阵子茶公主殿下的铺子被人捣乱澹台草野带禁军出面的事,难道还是因为和沈冷有关?因为澹台草野为沈冷出头,所以陛下干脆把他调离禁军,成了京畿道的道丞,根据以往惯例分析以后再想调回禁军任大将军基本无望。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都很迷茫,也很惶恐,陛下这三道旨意来的很突兀,看起来没有什么大过错的窦怀楠被降职,他敢骂陛下也出乎预料,武仲升任道府,澹台草野调任道丞……不管怎么看好像都和沈冷有关,于是更多人的在暗中议论,这种议论也不可避免,大部分人都猜着陛下这是真的要清洗和沈冷关系密切的人了。
长安城。
澹台草野坐在迎新楼里看了看面前的赖成,笑了笑道:“赖大人看起来比我还颓丧,我这可是升了官的,从正三品到从二品,升了半级。”
赖成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强颜欢笑?”
澹台草野耸了耸肩膀:“不然又哭又闹?”
赖成问:“大将军怎么说?”
澹台草野又耸了耸肩膀:“他能怎么说,大概说在哪儿都是为国效力,在哪儿都是为陛下尽忠,所以不要有什么想法,踏踏实实兢兢业业。”
赖成叹道:“这些话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澹台草野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好歹尊重些。”
赖成道:“大将军哪儿都好,就是一样,从不会据理力争。”
“理?”
澹台草野压低声音说道:“我的首辅大学士,朝廷里,什么是理?”
赖成哼了一声:“少跟我这装深沉,我比你见识的多多了,你倒是应该表现的对我尊敬些,毕竟我来见你一面冒着很大风险,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我可能都会因为见你而被罢免了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
“那不会。”
澹台草野道:“哪有人比你更能胜任,况且哪有人比你有意思。”
赖成道:“我还要赶回内阁,你去了京畿道后自己多小心,京畿道的水有点深……”
澹台草野眉角微微一扬:“到我脚面吗?”
赖成:“看怎么说,到你脚面,把你倒立过来都能到你脚面。”
澹台草野表情肃然下来:“那确实很深了。”
赖成起身离开,上了车之后却没有直接回内阁,而是去了位于渭城巷的窦怀楠居所,这个小院子是当初沈冷帮窦怀楠买下来的,毕竟如果直接送的话,那是真的结党营私证据确凿,那时候窦怀楠还在内阁,不是什么次辅一类的大人物,只是个帮笔。
马车在巷子口停下来,赖成摆了摆手示意马车先走,他的马车有些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