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7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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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辽杀狼上前一步,抱拳垂首:“臣以为,此中有诈。”
“嗯?”
一片溢美声中,辽杀狼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桑布吕微微皱眉看了辽杀狼一眼:“南院大将军,那你告诉朕,李承唐是打算怎么使诈?”
“臣怀疑,李承唐根本就不在瀚海城。”
“荒唐。”
桑布吕瞥了辽杀狼一眼:“宁国数十万大军云集瀚海城,其中还包括至少六七万人的禁军,你此时跟朕说李承唐不在瀚海城,那你告诉朕他在哪儿?难道他还敢不带一兵一卒的跑到别的地方去?”
说到这的时候桑布吕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辽杀狼:“你的意思是,李承唐在息烽口一线?”
辽杀狼道:“陛下,在此之前,臣已经数次提醒陛下,就算李承唐在瀚海城一带聚集兵力数十万,可他也应该清楚,野鹿原看似重中之重,然而这是明摆在敌我两国面前的事,李承唐看的明白,我们自然也明白,所以这重中之重,李承唐根本就没有把握打下来,臣提醒过的,李承唐若要开战,第一战必打北院大营。”
桑布吕皱眉:“你说几次提醒朕?是觉得朕想不到?”
“臣不敢。”
“朕已经提醒过咄纲了……”
说到这的时候桑布吕又停下来:“若咄纲知道李承唐就在息烽口,而息烽口不过只有两万左右的宁军,他必会率军猛攻,只要能击杀李承唐,这一战就算是赢了,所以就算是有朕的交代,咄纲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这样的机会……李承唐是故意的,他就是以他自己为诱饵,引朕的北院大军主动进攻!”
辽杀狼在心里长叹一声,心说我的陛下啊,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来人。”
桑布吕转身吩咐道:“立刻派人去北院,告诉咄纲务必紧守北院大营,决不可贸然出战,违令者,斩!”
亲卫连忙跑出去安排人往北院大营,可是此时此刻,不管是桑布吕还是辽杀狼,都明白可能来不及了……李承唐用一支六七万人的禁军迷惑了黑武,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瀚海城。
“陛下,陛下?”
站在桑布吕身边的荀直轻轻叫了两声,桑布吕看向荀直,忽然间一股怒意就涌了上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一把掐住荀直的脖子,推着荀直撞在辇车上。
“你们这些该死的宁人,朕杀了你!”
荀直被顶在那动不了,他背靠着辇车,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一开始是发白后来是发紫,眼看着呼吸越来越难,眼睛都开始往外突出。
“陛下!”
辽杀狼劝道:“此时杀他无益。”
桑布吕愣了一下,松开手,看着剧烈咳嗽的荀直,片刻之后伸手扶着荀直的胳膊:“荀直先生莫要怪朕,朕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股火气上来,压都压不住,朕是……”
“臣不怪陛下,臣只是想对陛下说……咳咳……”
荀直咳嗽了几声,脸色稍稍恢复了些。
“陛下,此时此刻就算派人赶往北院,怕也来不及了,李承唐算准了时间,他也一定算准了陛下会要求与他见面,这个时候,为了保护陛下,南院大军全都汇聚此处,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救援北院大营,而瀚海城里的宁军一直都不说李承唐会来,直到今天才说不会来见,是因为他们已经有把握了……”
桑布吕抓着荀直的胳膊:“荀直先生,此时应该如何?”
“带臣去瀚海城下。”
荀直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臣是宁人,带我到瀚海城下,可打击宁军士气,第二……立刻调遣兵力封住律城东的关隘要道,李承唐若已经击败北院大营,必然乘胜追击直奔律城这边,大军堵住关隘,李承唐不能轻入,还有转机,第三……立刻派人宣称李承唐已死于两军激战之中,然后调派人马趁着河未开冻,偷袭宁军粮草辎重。”
桑布吕看向辽杀狼,辽杀狼则一脸疑惑的看着荀直,因为荀直所说的正是他所想的,几乎没有差别,难道说这个荀直真的是投诚而来?
“荀直先生所言极是。”
辽杀狼道:“除此之外,臣想调集乞烈军往南压一压,瀚海城里的宁军得到消息之后必然猛攻,有乞烈军压阵,宁军就有所忌惮,宁军未攻,臣率军先攻,打乱宁军布置。”
“你速去!”
桑布吕指了指前边:“马上就去。”
辽杀狼点头,转身去寻战马,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荀直,荀直一脸淡然的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辽杀狼转身大步离开。
古往今来,有几位帝王,敢在如此大战的时候以自己为诱饵?
放眼古今,唯有李承唐。
瀚海城下,黑武大军开始往前压,一个一个的方阵整齐向前,若是能从高处往下看,那会是一种叹为观止的场面,辽杀狼亲自督阵,黑武军队距离瀚海城越来越近。
瀚海城上,北疆大将军武新宇站在城墙上举着千里眼往黑武人那边看,好一会儿之后放下来千里眼看向身边的人:“叶大人,黑武人突然改变了态度,怕是已经猜到了陛下要对北院大营动手了。”
叶云散嗯了一声:“我的人在南院大营里还没有站稳脚跟,格良努哈这个人反复无常不好控制,若是能再给荀令从一点时间就好了。”
就在这时候,叶云散忽然注意到有一支人数不多的黑武骑兵加速离开大阵朝着瀚海城这边过来,他举起千里眼仔细看了看,然后脸色微变:“怎么有个宁人?”
武新宇听到这句话也一怔,他举起千里眼看过去:“确实是个宁人。”
这队不过几十人的黑武骑兵到了弓箭手射程极限左右停下来,其中一个黑武人高呼道:“城上的宁人听清楚了!我汗皇陛下御驾亲征,必将踏破瀚海,平灭宁国,为彰显我汗皇陛下仁义之心,少造杀戮,所以特意从你们宁国请来名士荀直,若你们肯听他劝,不如早早打开城门投降,如荀直先生一样,可在我黑武享受高官显爵。”
荀直催马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看向城墙上边,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用说话,只要他出现在城墙下,城内的每一个宁人都恨不得立刻把他大卸八块。
“糟了!”
叶云散脸色大变:“荀令从危矣!”
与此同时,息烽口。
皇帝坐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上来的黑武人,嘴角带笑,他竟是有几分孩子气似的坐在那,两条腿在城墙外晃着,把代放舟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沈冷一直站在皇帝身边,他也害怕皇帝一不小心掉下去。
息烽口土城外边就是巨大的陡坡,这个陡坡是大自然送给大宁的礼物,有了这个陡坡,黑武人赖以称雄的骑兵就成了没用的东西,大宁的军队本来就没打算到城外冰原上与他们决一死战,所以黑武人要想攻城就只能徒步往上冲,就算是没有宁军的防御阻挡,想要爬上这个陡坡也不是太轻松的事。
“沈冷。”
皇帝抬手指了指外面已经到了陡坡下边的黑武军队:“看看那些人,如果朕猜得没错,咄纲会说,谁第一个攻上息烽口赏银多少,谁生擒了大宁皇帝李承唐加官晋爵……”
皇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朕若是把自己送过去,咄纲会给朕多少银子?”
沈冷叹道:“陛下,咱不缺那点银子。”
皇帝哈哈大笑,扶着墙垛从城墙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反正朕的生死交给你了,离开长安之前朕就说过这句话,你打你的仗,朕是要去睡觉了,这一仗你看着打。”
沈冷道:“臣派人送陛下回去。”
“谁说朕要回去睡觉了。”
皇帝往旁边看了看,那边有几块木板,他吩咐人搬来石头,把木板放在石头上,等搭好了之后皇帝走过去拍了拍,觉得很稳当:“朕就在这城墙上睡了。”
他直起身子朝着四周的大宁将士们喊道:“朕可是要睡觉了,等朕醒了,看看你们杀了多少黑武贼兵,朕睡的安稳不安稳,踏实不踏实,全看你们了!”
喊完这句话,皇帝一偏腿上了木板,就那么躺下来,似乎是觉得没有枕头不舒服,指了指代放舟:“把你帽子给朕。”
代放舟连忙把厚实的帽子摘下来,皇帝把帽子往脖子下边一垫。
“舒服。”
他闭上眼睛:“沈冷,给朕打!”
城外敌兵三十万,城上皇帝打了鼾。
不管是真的打鼾还是假的打鼾,宁军上下,心里便有了底气。
第0842章 不信她
对于许居善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战争意味着什么其实他不知道,他是在大宁如此温暖安全的土壤里长大的良草,哪里能体会篱笆的生活,边军就是保护他这样的人的篱笆,在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许居善就下意识的想要到城墙下边去,然而陛下却在城墙呼呼大睡,这让许居善觉得不可思议。
大宁皇帝,怎么能如此随便的把自己置于险地?
可陛下却完全不当回事,听着喊杀声仿佛睡的很踏实。
无数的黑武人好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顺着息烽口土城外的陡坡往上爬,这个天然形成的巨大陡坡对于黑武人来说就是坟场,前边的人中箭翻滚下去,后边的人躲闪不及就会被撞倒,坡度那么大,想立刻站起来都难。
沈冷将自己的铁胎弓摘下来,从箭壶里抽出来三支铁羽箭,四指三箭搭在弓弦上,左手握弓右手拉弦,随着他的右手松开,三支铁羽箭立刻飞了出去,他的铁胎弓力量奇大,所用的铁羽箭射程比战兵们惯用的硬弓要远的多,三支箭齐头并进,黑武队伍人群中,一名身穿将军甲的黑武人抬起头看到铁羽箭飞来的那一刻已经晚了,箭穿透了他的脖子,直接击穿过去,后边的一个士兵也被射翻。
另外两支铁羽箭将那个将军左右亲兵射中,三个人同时中箭,翻滚着往下冲,后边的士兵被绊倒,呼啦啦的趴下来一片。
沈冷又抽出一支铁羽箭,在下边黑武大军之中寻找,但凡身穿铁甲的都会成为他猎杀的目标。
距离刚刚射杀之人大概十几丈外,一群士兵举着盾牌遮挡住一个黑武将军,看起来级别应该比刚才射死的人更高,沈冷将铁羽箭放在弓弦上,铁胎弓拉满,手指松开的瞬间铁羽箭呼啸而出。
陡坡上,一个黑武士兵眼尖,看到有羽箭朝着将军这边飞来,他立刻将手中的盾牌举起来挡在将军身前,砰地一声……铁羽箭在盾牌上留下一个洞,持盾的士兵被铁羽箭上恐怖的力量带的歪倒在一边,他强撑着直起身子,然后就看到将军的额头上多了一支箭,那箭大概有一尺多长钻出脑后,箭卡在那,奇怪的是流出来的血却很少。
世界仿佛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亲兵都看着脑袋被射穿的将军,将军的眼睛还往两边动了动,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呜!
呜!
黑武人催促进攻的号角声还在吹响,沿着陡坡往上攀爬的黑武士兵们迎着箭雨艰难前行,息烽口土城上的宁军则尽力的让每一支箭都带走一条生命。
这个地方易守难攻,陡坡太大太长,黑武人的弓箭手根本没有办法为进攻的士兵提供太多帮助,威力更大的弩车仰角不够,就算是垫起来也未必能对宁军造成有效杀伤,至于抛石车……要想把抛石车立起来就必须在陡坡下边的平地上,可是抛石车的射成就又不足以打到土城,对于黑武人来说,唯有冲上高坡到了土城外的平底才能反击。
皇帝之所以随随便便的躺在这睡觉,是因为他知道短时间内黑武人根本不可能会威胁到他,而又因为他在城墙上,守城的宁军士兵必将士气如虹。
沈冷一连放了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