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6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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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恐惧比瘟疫传播的速度要快的多。
“宁军冲上城墙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可对于他身边的人来说却好像炸雷一样。
另外一个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棒,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将木棒远远的扔掉,他不远处的人看着自己身上不久之前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皮甲,沉默片刻,动作迅速的将他杀了人才抢来的皮甲脱掉扔到人群之外,这在平时会被争抢的东西此时却无人去动,因为城外的宁军已经喊了三天的弃械令。
穿甲者,杀!
持械者,杀!
哄乱者,杀!
不从者,杀!
……
当他们认为宁军无法攻破这座坚城的时候,弃械令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压力,那么高的城墙那么多的士兵难道还挡不住一纸弃械令?
可是真的挡不住,所以恐惧开始蔓延。
“宁人杀进来,我们会不会死?”
有人问,可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大家面面相觑,然后把头低的更低。
“昨天宁人在喊,只要不是叛军的协从者就不追究。”
“好像还说只要不与叛军勾连,不为叛军提供帮助,城破之后大宁非但不会追究还会分发土地?”
“其实我们以前过的还不错,从灭国到现在的十二年,朝廷年年减免赋税,比起原来的生活好了很多,可这一仗打的,把我们又弄的家破人亡。”
“如果没有这一仗的话,我们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日子。”
“只要不胡乱走动,只要别上城墙去帮忙,我们应该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候,一队越人士兵从远处过来,为首的校尉一边敲打着铜锣一边喊着:“身强力壮的男人都跟我走,城墙上需要运送物资上去,你们跟我去武库搬运!”
他喊了一遍,蜷缩在大街上的人没有一个站起来。
“你们干什么!”
校尉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人:“宁人已经快要攻进来了,你们还在这装死?!”
还是没有人理会他,人群下意识的往一起又挤了挤,像是一群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挤在一起的小鸡,校尉的怒骂对他们来说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们不敢,也不愿了。
“给老子起来!”
气坏到了校尉大步过去,一把抓住一个年轻男人的衣服拉起来:“我的兄弟们还在城墙上拼命,你们却在这装死,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家是因为你们没的!”
那年轻汉子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一把将校尉推开:“如果不是你们,宁人会杀人吗?”
校尉被手下人扶住,他看着怪物一眼看着那个年轻人,他难以理解同为越人为什么对方会有那样的想法,他怒视着那个年轻人喊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是越人!你骨子里流着的是越人的血!”
“我只想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年轻人又蹲下来:“我不想打仗,我也不想杀人,更不想被人杀了,宁军昨天还在喊,只要我们不协从你们抵抗,我们就都没事……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越军校尉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上去一脚踹在那年轻人的脑袋上:“才十二年!才十二年!你们竟然已经认命了?!”
他上去拳打脚踢,那年轻人被打翻在地,很快脸上就见了血,校尉手下人连忙过来拉住他劝解,校尉猛的回头看向自己手下的兵:“你们呢?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一仗不该打?你们是不是也已经觉得自己是宁人了?!”
“校尉。”
一个老兵看着他,语气悲凉地说道:“你看看这些小伙子,还有几个熟面孔?校尉,从国灭到现在你手下的兵只有我一个了,他们都是后来招募的,十二年了,他们之中有谁参与过当初抵抗宁军的战争?校尉,别生他们的气……十二年,会让很多事很多人改变。”
校尉转头看向他:“连你也怕了?!”
老兵缓缓摇头:“我不怕,从校尉那天拉着我喝酒,哭着说我们复国有望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命快到头了,可我还是跟着校尉你来了,我怕什么?我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无能为力。”
他将刀子抽出来,回望城墙:“别逼他们了,这是穿战服的人应该干的事。”
校尉怔住,良久,转身朝着城墙方向走去。
他带着手下人到城墙下的时候,一具尸体从高空落下来砰地一声摔在他们不远处,很快血就在尸体下流了一洼,他们看着那具尸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一面被砍断了大旗也掉了下来,上面的越字沾满了血迹。
宁军破城了。
从城墙往下走的马道上全都是尸体,大宁的战兵还在不断的往前碾压,越军边战边退,每一步都会有不止一个人倒下去。
一面巨盾飞来,将越军士兵砸倒下去四五个,后边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把同袍扶起来,那个身穿铁甲大步而来的壮汉就到了,小腿粗的铁棒抡起来,人头被砸中直接就能爆开,一棒一棒,将越军最后的勇气砸的支离破碎。
从城墙上往下杀比登上城墙要容易的多,五人队配合起来就是绞肉机,看起来像是杂乱无章的厮杀,可每一处都是五人配合,而每一个五人队又会默契和身边的五人队交替配合,这是已经深入每一个大宁战兵骨子里的打法。
厮杀从城墙到城下,然后到每一条街道。
从中午到日落,又到太阳升起。
第二天一早,光明再次降临大地,一夜的风也没能把血腥味吹散,到处都是尸体。
宁军已经在清理战场,每一条街上都有大宁的军人结队搜寻,越军的抵抗持续了半日一夜宣告失败,在兵力是大宁战兵四倍的情况下被杀的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此刻,县衙。
这是越军最后坚守的地方,与其他人失去联络的几百名越军士兵保护着栾千尺死守在这,一夜了,他们从最初的两千余人到现在的三四百人,熬到了太阳升起,可熬不到胜利。
沈冷坐在那看着大街上的血流成河,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感想,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厮杀,对于军人来说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算是到战争结束,军人也没多少时间去感慨什么,他们没那个心情。
在诉说着战争惨烈的,往往没有经历过战争惨烈的文人。
“沈冷!”
县衙门口里边传来一声嘶吼,浑身是血拎着刀的栾千尺从里边大步走出来,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对面的沈冷大声喊了一句:“如果我愿意自己了结,你能放过我手下兄弟吗?!”
沈冷看着他,摇头:“不能。”
栾千尺忽然就哈哈大笑,笑的眼睛血红血红的,他用刀指向:“放他们一条生路,只是你一句话而已,没有人会追究,你是将军,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答应我,我现在就自行了断!”
沈冷站起来,走到栾千尺不远处。
“你带着他们举旗的时候一定没有说过,有一天如果我们败了,我自己走出去,问问大宁的军人他们能不能杀我一个放过你们。”
沈冷看着栾千尺的眼睛说道:“对大宁来说你是叛贼,对你的部下来说你是英雄,像个英雄一样死吧,让他们看着。”
栾千尺仰天咆哮一声,挥刀杀向沈冷。
当的一声,他的刀掉在地上,尸体扑倒。
沈冷转身,黑线刀上的血滴落。
第0774章 老奸巨猾
最后几百名越军士兵全部战死在县衙内,自然会有人投降,可不会得到宽恕,沈冷说,法律不能宽恕的事我也不能,受害的人不能宽恕的事,我更不能。
宁军在县城内清理战场,大街上的百姓们依然恐惧,他们远远的躲开,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们认为的避风港,把头低下去就似乎能避开一切灾厄。
县衙里,已经厮杀了一天一夜的沈冷扶着桌子坐下来,县衙大堂里的血迹未除,血腥味尚在。
陈冉从外边进来,手里居然端着一个铜锅。
“吃锅子撒。”
他看向沈冷。
沈冷嘿嘿笑了起来:“你怎么什么都能弄来。”
陈冉耸了耸肩膀:“哪个昨天跟我说吃的太素让我搞点好吃的。”
沈冷伸手把桌子上堆着的东西扒拉下去,把桌子腾出来地方,陈冉把铜锅放好:“现在就差一样东西了。”
“什么?”
“肉。”
“……”
沈冷看着他:“所以你只是找到个锅?”
“锅都有了,肉还远吗?”
陈冉往外走:“我跟你说,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能给你找来至少三种肉。”
半个时辰之后陈冉拎着一个兜子回来,脸上有几分愧疚:“要不然我们现在研究一下豆腐有几种涮法?”
沈冷噗的一声笑出来:“所以你是一点肉都没找来?”
“找什么啊。”
陈冉气鼓鼓的坐下来:“这庭兰县城里原本只有万余人左右,开战之后,涌进来的难民超过十万,别说牛羊猪肉,连老鼠都被他们抓光了,城内倒是不缺粮食,可越军根本不会对难民发放太多,谁知道要打多久,存粮得保证他们够吃才行,所有的难民每人每天一碗粥,勉强活着吧,老鼠都不敢乱窜了,肉就算了吧。”
沈冷想了想说道:“让人把粮仓打开,把粮食发放给难民,发放的时候让他们检举揭发,凡是被指认出来是叛贼余孽的就地处决,所有指认出叛贼余孽的人赏银五两,如果一经查实知情不报者与叛贼同罪,得让他们彼此不能再团结才行。”
陈冉出去吩咐了一声,回来后说道:“可是咱们的粮食也不够。”
“咱们的粮食在下一个敌人那。”
沈冷指了指地图上的大广县:“王根栋带着五千人先过去的,不过那边叛军数量太多,他的五千人只能稳住局面不能全剿,大广县是存粮重地,有两座粮仓,庭兰县这边的粮食咱们留下七天行军所需就够了,剩下的都发出去,十万百姓,吓也吓了,骂也骂了,又不能都杀了……放他们回去,十万个人十万张嘴,有他们宣扬,叛军投降的或者逃匿的就会更多,接下来的仗也就更好打。”
陈冉嗯了一声:“先吃饭吧。”
他把拎着的兜子放在桌子上:“虽然没肉,可好歹也是涮锅不是吗。”
沈冷把兜子拿过来打开一看就愣了:“这特么是豆腐?”
陈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距离豆腐也就还差一点点工序的事,黄豆就黄豆吧,非常时期,能凑合一下就凑合一下。”
沈冷叹了口气:“铜锅涮黄豆……这特么的难道不是熬粥?”
半个月后,长安。
未央宫,东暖阁。
因为平越道叛乱的事,陛下从肆茅斋搬回东暖阁里,内阁就在东暖阁外边,便于及时召集群臣议事,内阁有什么事要禀告也更快些。
桌子上放着铜锅,陛下亲自动手把白豆腐切好放在桌子上,老院长看着那盘白豆腐嘿嘿傻笑,那像个已经快九十岁的老人,到了他这个年纪眼不花耳不聋思维敏锐,也算是难得了。
“朕刚刚收到军报,石破当没有等朕的旨意就率军进入平越……沈冷,石破当,叶开泰三个人率军齐头并进,平越道的叛乱已经大部被平定,叶开泰下令打开粮仓赈济灾民,秩序也在恢复。”
皇帝说话的语气稍显轻松了些,可是老院长却知道陛下心里根本不可能轻松的下来,叛乱是被控制了,可接下来的事才更让陛下头疼。
平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怎么说叶开泰都难辞其咎,虽说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这种事防不胜防,可他身为平越道道府治下如此大乱,如果陛下没有任何处罚如何以安民心如何以震朝纲?最苦最累的差事都让叶开泰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