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块云片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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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出时陆靖还在上霄峰,对请降纳降的前因后果并不清楚,待他赶往流云郡,流云侯的首级已被宁国大军挑在旗杆上了。他问兄长,宁国世子只简单回几个字。
——流云侯诈降。
既是诈降,那么先假意答应,再设计捕杀,也就说得过去了。后来子扬召来朱雀,大火燎城,陆靖用归元匕制服他,将他魂魄送入水镜、身躯在建木苞室中永久沉睡,流云侯一脉就算彻底废了。叛乱平息后,朝廷为安抚人心大赦天下,除了首恶,其余附逆者不过削减俸禄而已。流云郡的臣子却一直抱屈,说他们的侯爷和公子都是冤枉的。
陆靖在颖都见过流云侯。流云侯是气度儒雅的名将,一贯爱惜羽毛,丝毫没有梁王父子那样掩不住的钱权贪欲。这样一个人,其实当年是真心诚意地想向朝廷归降、以期免除家国的兵火,最后却被扣以污名冤杀?
“告诉我,子扬。”
陆镜紧紧抱住他,压低声音,呼吸变得急促:“两年前在流云城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两年前长公子一直都在流云,他对流云郡的事一定都清楚得很。只是那些曲折都随他的永眠变成秘密了。
陆镜的手劲很大,薛南羽哆嗦了一下,忽然剧烈咳嗽。他不仅把好不容易喂下去的药都吐出来,还一口一口地开始咯血。陆镜一惊,忙扶住他给他拍着。好不容易血停住了,薛南羽的眼睛转过来,失神地看着他,喃喃道。
“子安……”
陆镜轻轻为他拭去唇边血迹,低声答:“我在。”
“你……”
薛南羽的神情像极了两年前陆靖在流云城上空看到的样子:“你不必哭……”
“……”
陆镜抱着他,定了定神,两指点着他的心口,低声道:“归元。”
一缕微光渗入长公子胸口,归元匕导入的咒术再次发挥效力,薛南羽微微喘息,再次昏睡过去,陆镜也一同阖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子扬两年前想说的遗言——不是“子安,你好狠”,而是“子安,你不必哭”。
陆镜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秋天,很没出息的觉得又要有泪水涌出来了。窗外的落叶翩翩,他听着树的枝子被大风噼噼啪啪打着,好不容易才咽下了心中沉痛。不知过了多久,深深暮紫笼上了流云城的天空,采墨笼灯进来,随口说道。
“天黑了,怎不把灯点——”
他突然诧异地停了口,把灯放下,朝陆镜不住地看:“怎么眼睛红了?难道公子昏迷着还能欺负你?”
陆镜赶紧吸吸鼻子,勉强说道:“你看错了,没什么事。”
再看看薛南羽的模样,采墨顿时明白过来。他叹着气:“公子一向有心痛咳血的症候,多歇个几日,养上一养就缓过来了。他现在还好好躺着,你又哭个什么?”
“我说过我什么事也没有!”陆镜顿时恼羞成怒:“你看错了!”
“你就嘴硬吧。”
采墨嗤的一笑:“我还不知你心里想的什么?午后顾先生的话你也听着了,公子左右这一两日就能清醒过来。到时等他和你算。”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宝贝儿,首先感谢你阅读这个故事。目前放出来的是存稿,因为这个故事反应太过于平淡,作者的工作又实在太忙,所以在社畜文冷的情况下,存稿耗尽后就不追求日更或者字数了(应该在四月份以后存稿就没了)。但是作者一定会不坑不砍地认真写完。如果你在看故事的过程中有什么感想给出一个评论,作者也是会很开心很受到鼓励的。感谢陪伴!
第28章
薛南羽很烦躁。
他难得出城踏秋,莫名其妙的,就被一堆盔甲袭击了,不但侯府侍从死了好几个,他本人还受了伤病,足足昏迷了三四日才醒。醒来后他觉全身都疼,心口更是痛得要炸开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扑出来,又被谁生生按回去似的。
这疼痛让他一肚子戾气,死命朝一门心思往自己嘴里灌药的陆镜盯了几眼,突然开口。
——你在我卧房里干什么?
陆镜仔细瞧他,小心翼翼问。
——公子,你能看到我么?
这问题让薛南羽觉得他傻透了,心中的烦闷更甚。
——你当我瞎?你给我滚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暴躁让陆镜吓一跳。他眨巴眨巴眼睛,小白兔似的十分委屈,但紧接着松一口气,喜出望外地当真滚了,换成最了解长公子心思的狗腿采墨来相陪。长公子看陆镜真这么听话说滚就滚,也没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他默不作声地从采墨手中喝苦得要命的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这样又过几天,采墨估摸着自家公子已是恢复得差不多、不是真的因没力气说不出话,这才故作随意地对他说道。
“公子,天天闷着难免无趣,不如叫子岸过来唱唱戏吧。”
长公子正自个儿捧碗喝药,听他说话停了停,哼了一声。
“他还会唱戏的?”
采墨狗腿地连连点头。
“我那天进来时,他在公子身边唱得正欢。”
“……”
我在昏迷,他还有心情唱戏?薛南羽心中顿时好大不悦,闷着声问。
“他唱的什么?”
采墨谄媚脸:“《小孤孀上坟》。”
薛南羽噗一下,差点喷出来。他连连咳着,放下碗:“你你……你说他上了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他在公子身边——”采墨恭谨低头:“哭得像个小寡妇。”
“……”
薛南羽被这形容词惊到了,目瞪口呆听采墨把那天的所见添油加醋复述一遍。接着采墨连连摇头,摆出一副悲春伤秋的神情做忧伤状。
“采墨是万万没想到,陆公子他原来对公子这样深情。”
如果说薛南羽刚才只是震诧,现在听到这个形容又添轻微的恶心:“你这蠢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
唯有采墨能在薛南羽面前胡说八道,薛南羽也只会对采墨乱发脾气,这一点,主仆两人都是熟知的了。因此采墨压根儿没被自家公子的训斥吓倒,看了薛南羽两眼,他摇头再叹。
“而采墨更没想到的是,原来公子却这般假惺惺。”
“……你什么意思?”
采墨双眼亮晶晶的:“公子扪心自问,自己真厌恶陆公子?”
薛南羽欲盖弥彰:“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喜欢他了?”
“公子既不喜欢,那天晚上明明已逃脱了,为什么还要再跑回去!?”
长公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想要反唇相讥,却又愣住。他的心中茫然,开始思索自己回去的原因。
是因为陆镜说自己是“待宰羔羊”,所以自己赌一口气?
是因为自己无端地死了那么些护卫,愤怒之下,要去看究竟什么人敢来偷袭?
好像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他担忧着子岸,不顾一切地想回去助他,以至于他情急之中,竟把梦中所见的御灵之术都使了出来。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御灵,而这唯一一次,居然是为的陆镜。所以他对陆镜,其实并不是真厌恶的?
薛南羽心中一悚,捂住胸口,开始低低咳嗽。采墨忙过来扶他躺好,接着往自己脸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是我嘴欠,公子就当我又在嚼蛆。”
采墨面上嬉笑,薛南羽却没有理他,只恹恹躺着、神色阴霾。他居然不是真厌恶子岸,他居然对他似乎好像仿佛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这念头让他觉得自己身上染了泥,瞬间只觉糟糕透了。
那个人可有个“师兄”呀……
长公子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大干不忌男风,他依稀记得朝野传闻,当今陛下与武摄政王就是有那么一腿的。可不忌归不忌,他堂堂正正薛子扬,怎可能对一个心中已有他人的多说什么呢?
心中烦闷,薛南羽闭上了眼睛。采墨不知他二人间的那些隐秘,见此情景只暗暗着急。好在忽然门外有轻叩之声,采墨连忙出去。他在外面与什么人说了一会话,重又进屋,神神秘秘地道。
“公子猜猜外面来的是谁?”
“谁?”
“是陆镜。”采墨笑嘻嘻。
“……”
薛南羽没有理睬。采墨对他瞅一眼,嬉笑着又道。
“公子要不要唤他进来?他对我不停的问,着实地记挂公子。”
“不。”
薛南羽打断采墨,蹙一蹙眉,又不住声地咳起来。采墨叹一口气,只得转身要告诉陆镜。门却呀的一声被推开,是陆镜走了进来。
随他的推门照进来一道光,薛南羽不由捂住了眼。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后,有一只手试探薛南羽的额头,陆镜的声音在一旁道。
“不是说好些了么?怎么仍咳这样厉害?”
他触碰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着手下的人似的。接着那只手往下,划到长公子的心口轻轻一点:“归元。”
薛南羽只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渗入自己身体,心中的烦闷躁郁之感顿时减轻了。他诧异地睁眼,看到一缕微光正从陆镜指下逸出来,不由发问。
“这是什么?”
“归元术。”陆镜收起那缕光,低声问:“现在你可觉得好些?”
他眼中满是忧虑,薛南羽移开了目光:“我没妨碍。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烦恼重重的……是有什么心事?”
他虽没看陆镜,但语气温和平缓,是大改平常冰冷厌弃的姿态了。
陆镜在他榻边坐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这几日都没照镜子吧?你现在憔悴至极,我不放心。”
薛南羽垂着眼眸。
“我憔悴与否,与你有什么相干?”
“有相干。”陆镜深吸口气,终于把话说出来:“因为我心悦你、喜爱你,看你如此,我比自己挨了刀还难受。”
这话让围观的采墨心花怒放,几乎就要当场鼓掌。薛南羽也蓦然瞪大眼,怔怔地只朝陆镜看。他张张嘴想说什么,眼角一瞥采墨还在,便又垂下了眸。
陆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对采墨说道:“墨小郎君,我有话与公子说,请暂且回避。”
采墨哪能不成全他们,连连答应地笑着走了,还啪一声把门牢牢关上。这让薛南羽有些尴尬。他把头转过去,故作平淡地道:“子岸,这样玩笑,你觉得有意思吗?”
“不是玩笑。”陆镜牵起他的手,握于唇边轻吻一下:“我说的字字真心。”
“……那你的师兄?”
“没有其他师兄。我唯一恋慕的,是你。”
陆镜沉声说着。他紧紧握着他手,像是要温暖他,又像是害怕失去他似的。薛南羽想了一想,缓缓又道。
“我不明白。”
他望向陆镜:“我与你不过初识,我在何处是你师兄?”
“你别问啦。”陆镜脸色苍白:“这份罪孽让我自己来担。”
“……”
薛南羽转而自言自语。
“那地方与我做过的梦有关?”
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陆镜低头不敢回答,薛南羽只看到他眸中水光闪动。长公子忽然想起那个尖锐的梦境,在梦境中一只火鸟掠过空茫茫的苍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便闭上了眼。他的手在陆镜掌中微微颤抖,陆镜紧紧握住他,静静等候他的宣判。
房中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薛南羽才终于睁开眼来。他终究没把手抽离,只苍凉地望向窗外:“好吧,我不问。还有什么是你能让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