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花落 作者:江湖郎中(晋江2012-4-5完结)-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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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青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她说着话,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但他依旧是那么温柔和体贴。最后,许宁终于闭上了一双疲惫的眼,慢慢靠在父亲的怀里,一阵淡淡的皂香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特有的气味,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腻在他怀中,摸他的额头,摸他的鼻梁,摸他的眼睛,摸他的嘴唇,他笑着轻轻咬她的手指,她假意害怕的叫着爸爸,看他一副得逞后的笑,她也开心的咯咯的笑着。
许宁终于开口说话了:“爸爸。”她温柔的呼唤着。许延青忙回应:“怎么?”她微弱地说:“别离开我。”许延青紧紧搂着她,生怕失去似的:“爸爸永远都在你身边,不离开你,可是,你也不要再离开爸爸了。”许宁轻轻一下悸动,抬起头,寻着他的眼睛,他回望着,两个人都沉默。
有多久了?没有这样久久凝视了?穿透彼此的,射到对方灵魂深处去的互望。她总是追寻着,他总是漠视般的躲闪开。坎坷颠簸中,她却亦步亦趋的明朗了,如果,没有彼此的躲闪,会不会不发生所谓的背叛。谁知道!他先躲闪了她,她拿不住的远离了他,正当她羽翼丰满的要展翅高飞了,他却一拉手里的线,她摔落下来,原来,她只不过是一只他放飞的纸鸢,孟林错拉了线,她不知落向何处的彷徨。
她似惶恐的,带有几丝说不清的恐慌避开他,他却一时把持不住的搂紧了她,痛苦的一声低吟,她哆嗦一下,似要推拒,却又本能的靠近,惊如飞鸟,倒有说不出的舒畅,甜蜜,他还是最疼她的那个人,这世上,再没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许宁阖上双眼渐渐睡去,偶然间,她会惊醒,他会安抚地拍一拍,时不时用那双修长的手指轻抚她那张酷似他的脸,疼惜地滑过那块淤青,后悔的不得了,用柔软的唇沾沾她的前额和脸颊,只不敢轻易的触唇。周围的人,谁也猜不出他们的关系,究竟是父女,还是情人。
当苏妍拿到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并没有原先预想的那样激动,静静地看着通知书上浓重的黑体字,莫名的怅然,一个新的开始,可是,又是一个漫长的四年求学之路,人这一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无止境,仿佛永远看不到头的似的奔波。不过,总算对父母有了交代,她完成了一个使命,不辜负任何人,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暂时的卸在一边,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全家都沉浸在她考上大学的喜悦中,当别人寻机的问起父母时,他们总是故作矜持地颔首点头,却掩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回答他人这个足以让他们值得这样自傲的、满意的答案。
每每如此,苏妍尽量的回避着,不同他们一样的沾沾自喜。家里人还特意为她庆祝一番,哥哥特意带他的女朋友到家来,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自从苏妍出院后,哥哥经常带女友回家来蹭饭,可爸爸妈妈乐不知疲,已经计划着明年就给哥哥办喜事。苏妍看着,听着、感受着,怎么也融不到他们那种兴奋中去,她也替哥哥高兴,也喜欢未来的嫂子,可是她更喜欢置身之外的看着旁人的嬉笑怒骂,在这些凡夫俗子的庸庸碌碌的幸福和快乐中,她总能独自品味出某种淡淡的伤感来,她为自己也是这样生活中的一分子而感到无限的悲哀。所以妈妈说她硌涩,哥哥说她青春期,就连他的女友偷偷问哥哥:你妹妹好像总是心事忡忡的,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哥哥便神秘兮兮的来套话,她认为他实在很无聊。
去师范学院报到那天,她选择了住校,至少可以过一种独来独往的生活,随心所欲地去悲伤,至于悲伤什么,她知道那总也是说不出口的伤楚。
出院后,她找过许宁几次,但许宁总是淡淡的,话少了许多,总是呆呆的,就连接到外语学院的录取书,也是苏妍问,她才说,好象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桩。一起去看电影,不像从前,俩个人总是投入剧情中议论纷纷,如今,从头到尾,各人看各人的,许宁有时看到一半,还时常流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一起去游泳,她独自一人,不管不顾的不停歇地游上两个小时,直到累的倒地成一滩软泥。一起去逛街,苏妍说这个好,她点头,苏妍说这个不好,她也点头,好象一时间,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兴趣,又都没兴趣。可是,无论做什么,许宁都会欣然而至,即使两人在一处闲聊,也都是无关痛痒的天南地北的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见得有多高兴,亦不见哪里不开心。
苏妍总想找个机会和许宁好好谈谈,可是每当她似乎要开始的时候,许宁总是很巧妙地敷衍过去,绝口不提关于孟林的任何的只言片语,有几次,苏妍说到露骨之处,许宁还会表现出厌烦和不耐,真是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尴尬。随着大家都开学了,各自忙起来,见面的次数也少了,许宁也住了校,偶尔打打电话,许宁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愉悦,说些学校里的新鲜事,仅此而已。每每挂上电话,苏妍掩盖不住心中的隐隐失落。怎么人长大了,倒不像从前那样的贴心了呢?大学生活并没有使她改变多少,早已习惯了许宁是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许宁在她生活中的渐渐淡出,使她更加的独处于这个世上。
肆贰 蜕变
他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在许宁家见过两次面,他如同从前那样,就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平静,还是那样的神秘、那样的遥不可及。苏妍的精神似乎真的要崩溃了,无数次的猜想和憧憬,都没有他再次从她生活里消失更加的可怕,那个吻彻底的改变了她,如同她还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和支柱,也改变了以往折磨的味道和份量。
这就好象一个人在梦里无论是喜是悲,醒来后自我玩味着也就没有什么割舍不掉的,可是,现实中丢了什么或得了什么,那种痛与乐才真的让人牵肠挂肚的难舍。从前,他只是在她的心里,可现在,她渴望他在她的生活里,他们之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想,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同那个吻,可以让她颤栗、让她窒息、让她体味。
那次在医院,他突然来看她,给她所带来的全部喜悦与希望,早已在他的遗忘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成为了一种隐痛。苏妍开始怨恨起他来,他究竟把她当作什么,一个随意赏玩的小玩意吗?一个可以扯来扯去的木偶吗?他对她怎么可以这样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任凭她空对着星月自嗟自叹,爱到透支,唱着无人理会的独角戏。苏妍不止一次想找个理由去找他,或者就那样不找任何借口地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是,她做不到,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使她在无数次的设想、辗转过后,不允许她那样做,反而幻想着,他在某一天,没有任何理由的出现自己的面前,给她一个拥抱,她会义无返顾的随着他,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可他依旧没有出现。
苏妍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她的寡言少语,独来独往,使她在新的环境里多少显得有些孤僻,其他的女孩们早已打成一片,没课的时候常常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消遣,开始还出于礼貌招呼着苏妍,渐渐地连这点客套也省了。不过,苏妍的温婉、善良,总是谦让他人,使她并不惹人讨厌,同寝室里的女孩们对她都客客气气的。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捧着书看,已经成为宿舍里的一道常见的风景,那些同寝室里的女孩们,也习以为常,不去打扰她。
天气渐渐转凉,这是苏妍在大学里过的第一个秋天,窗外的树叶由一片、两片的盈盈飞舞,开始变成纷纷簌簌凋落,树上已显枯桠。同室的人为了给她上铺的汪梅庆祝大学里第一个生日,都到学校里的小餐厅去热闹了,她刻意地躲到自习室去,估摸着她们都走了,才回来看书。因为是周末,很多同学都回家了,或者出去玩,楼道里显得份外安静,而她宁可一个呆在宿舍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冷。
妈妈已经有些不满了,怪她周末都要赖在学校里,好几次特意为她顿的鱼呀、肉啊,她都不肯回家捧场,害得妈妈总是抱怨,女儿考上了大学,像是撒出去的鹰,收不回来。苏妍只好在电话里善意地欺哄她在读书。
为自己泡上了方便面,看着面条热气腾腾,弯曲的线条,苏妍真不明白,何苦自己要折磨着自己,放着家里的红烧肉不吃,偏要嚼着淡而无味的烂面条,真是自作自受。忽地,她想到了那次许宁生病的时候,她泡了一碗方便面,结果他回来,便顺理成章的请她吃了第一顿饭;还有那次她生病的时候,也是刚刚泡好了面,他就打来电话,之后,他吻了她。这些片段在苏妍的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望着面前的这碗面,机械地搅动着,不知不觉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冥冥中,有种宿命似的期待,好象下一瞬间,他便会出现在她的面前。静耳倾听,楼道传来脚步声,苏妍心里一紧,紧张地盯住门口,一个人影冲进来,是汪梅,回来取东西,看到屋内一番凄冷的景况。她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孩,说起话来也很直爽:“啊呀,你怎么一个人吃方便面,今天我过生日,走吧,一起去玩会儿,走吧!”她盛情邀请着。
苏妍文静地摇摇头,衷心地说:“生日快乐。”说完,拿出一本汪梅一直想买的双语字典,那上面还精心地用丝带打了个花结。汪梅有点诧异,没想到,一向孤芳自赏的苏妍悄悄地为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开心地说:“谢谢,这是我最想要的。”随即,不由分说地推开桌上的泡面,拉起苏妍热诚地说:“走吧,今天你一定要给我过生日,否则我真的不高兴了,都同窗两个多月了,你还没参加过大家的派对呢,像个修道院的修女,难道高中三年,书还没读够吗?”汪梅不顾苏妍的推却,强迫地给她穿上外套,连拉带拽地出了宿舍。苏妍也只好随着她了,借着月色,向校门口走去。
“怎么,要出学校吗?”苏妍犹豫着。
汪梅兴高采烈地说:“当然,我们商量着去跳舞呢,迪斯科,现在流行呢!”苏妍一听,住了脚,可汪梅生怕她跑了似的紧抓住她,门口等着其他女生,居然还有本系的几个男生,苏妍心想,原来同学们都已这样的熟络了。
同学们热情地同她打着招呼,几个男生不时偷瞟着苏妍,话也多起来。一伙人兴冲冲地向目的地开拔,苏妍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心情渐渐舒适起来。
迪厅是当时刚刚流行起来的一种最适合年轻人的娱乐场所,幽暗的气氛,闪烁不定的激光,强劲地舞曲,疯狂地人群,凌乱的脚步,苏妍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有点头晕目旋,呼吸都不得顺畅,在这摩登时代特有的狂乱的场景里,有种想逃的冲动。
汪梅他们一到了这里,很快地冲到舞池,在群魔乱舞的人海里,转眼便被淹没了。苏妍有些无助地站在这看不清、听不清的疯狂世界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