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花落 作者:江湖郎中(晋江2012-4-5完结)-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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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很久不去许宁家了,这期间许宁的妈妈又回来了一趟,许宁也不再那么活跃了,偶尔参加美术组的活动外,其他的能推的都推了。她和孟林依然是私下往来着,温书倒也不敢松懈。许宁和苏妍聊起孟林也都是寥寥数语,没有深谈的意思。
苏妍总是从许宁的嘴里断断续续的听到关于她爸爸的只言片语,她努力捕捉着每一句,每一句又都牢刻在心里,因为刻的太深,那痛楚总也不能好。她开始变得恍恍惚惚的,变的更沉闷了,除了思念,她没有心思去思考任何事情。每当想到发疯的时候,她把自己锁在房里对着那块手帕和绿玻璃呆呆地坐着,任凭泪水将它们一遍一遍打湿,回放从前的点点滴滴,反复咀嚼着,如同一个饥饿的孩子,不舍手中那唯一的饼干。这几乎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仿佛又能逃到那个遥远的梦里。
又是一个“十一”假期,苏妍遵照父母的旨意,他们去串亲戚,她留在家里乖乖的温书。
傍晚时分,当苏妍楞楞地对着书本发呆时,妈妈突然推门进来,看到她不满地说:“又犯楞呢,你这孩子一天到晚怎么总是跟梦游似的。”
苏妍反感家里人不敲门的说进就进,仿佛自己是抽查的对象。她闷着口不说话。
妈妈命令地:“一会儿去你哥哥饭店一趟,他发了点东西,没工夫送回来,你去取一趟。”
苏妍不高兴地嘀咕:“什么宝贝,非要现在去,一会儿不就开晚饭了吗?”
“不行,去回来再吃,又不远,他们店庆,发的鱼和虾还有点心,好几天了,再不拿回来就坏了。”
苏妍只好说:“好吧,我去。”
哥哥所在的五星级饭店离家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哥哥穿着店服还挺神气的,他叫苏妍等一会儿,现在正忙,抽空把东西拎出来,一转身消失了。苏妍只好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坐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繁华中。
饭店的门口,人们衣履光鲜地进进出出,苏妍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不知是否真的有心灵感应,苏妍恍惚间看到了他,急忙辨认,真的是他,那一瞬间,苏妍没了呼吸,她看到他挽着一个女人,那个叫宋洁的女人,她盘着头发,一袭黑色长裙,这使她看上更加的高挑。他的手轻轻掬着她的腰,嘴角挂着苏妍熟悉的迷人的微笑。他为那女人很自然地整了整肩上滑落下的披巾。她挽着他,那眼神胶着着他。
苏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楞楞地看着。那女人低语了一阵,向另一边的洗手间方向走去,留下他一个等在前台。他看了看表,四下巡视了一番,然后看到苏妍一双古怪的眼睛。
他楞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好象也不能确定看到苏妍是真实的,他向两旁匆匆瞟了一眼,疾步走过来。苏妍想逃,却无法动弹一步。
“苏妍?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沉而吸引人。
“我来找我哥哥。”苏妍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热气,用一双分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一瞬间,她发现他的不自然。她不过大脑的冲口而出:“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许叔叔。”她故意加重了那三个字。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鼻尖,沉吟了片刻,想是不知该向她说什么,于是只好问:“最近没看到你去家里玩。”苏妍抑制住复杂而又难言的情绪,故作轻松的说:“功课忙。”他释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有空去家玩吧。”他低着头还想再说点什么,空气中飘过几分尴尬。
宋洁朝这边走来,轻呼着他的名字:“延青。”随即看到苏妍也是一楞,停住了脚步,很快,她大方地说:“这不是苏妍吗?你好,怎么也在这儿?”
苏妍极不情愿的叫了声“宋阿姨”。声音干涩。那女人答应着,看了看许延青说:“走吧,还有客户等着那。”他缓过神来,哦了一声,对苏妍说:“有空去家里吧,再见。”苏妍眼望着他们走向饭店内侧的西餐厅。
苏妍手脚冰凉的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如同个被人遗弃的小玩意,凄惨惨地,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一阵挖空般的难受,又一阵屈辱溢满胸。这时哥哥拎着东西出来,感觉她的脸色很难看,关心地问:“你这是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眼圈都红了?”苏妍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没好气地说:“等你等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饭店。
哥哥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整儿一青春期加更年期。”
母亲、父亲高兴地翻腾着那点鱼和虾,也顾不上苏妍一脸的沉郁。
苏妍锁上门,躺在床上,灯也不开,瞪着双眼直视着房顶,拼凑着刚才的一幕一幕。宋洁那张妖艳的脸,那些锁在抽屉里一张张买房、买车的单据,在眼前晃来晃去。巨大的痛开始吞噬着她所有纤细而敏感的神经,她拼命阻止这痛,可是徒劳。她努力地想弄明白这一切,他——宋洁——还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仍然是个游离在成人世界外的孩子,感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无能为力,孩子似的束手无策,突然地,她厌恶起整个世界来,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苏妍整个人垮掉了,机械地过着每一天,没有朝阳和落日,没有星星和月亮,没有天空和大地,也没有快乐和自由。有的只是永远做不完的练习和考题,面对父母不断催逼的话语,还有怀中一颗几乎不会跳动的疲惫的心。
看到许宁更是一种看不见的折磨,她每次欲言又止,她不能那样做,如果说了,是不是很卑鄙呢?如果她永远不说,是不是很对不起许宁呢?她甚至无法面对自己,又如何面对许宁呢?更何况,他们只是一起去吃饭,并不能证明,但是,她确实知道那是真的,并不只是个猜想。她整天傻傻的,努力想忘掉什么,可是这样做,只能使她记起更多的人和事。
她试图扔掉那块手帕和那片玻璃,几次挣扎后,终归没有那样做,只将它们压在抽屉的最里边,象个隐痛搁置在那里。
许宁看到苏妍整日恍恍惚惚,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终于忍不住问:“苏妍,你我是不是好朋友?”苏妍惊触般的瞪着眼看着她,不安地问:“干吗这么问?当然是。”
“可是你很不开心,我了解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许宁关切地。
“没有,可能是学习弄的,有点承受不住压力。”苏妍违心的说。
“离高考还有半年那,到考试时怎么办,不活了吗?不对,你肯定不是为了学习。”机灵的许宁看出她在撒谎。
苏妍的嘴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
许宁琢磨着好半天才说:“苏妍,如果你有什么不对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苏妍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她有些起火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担心我了。”
许宁看到她这样,有些气闷便不再多说什么,递过一张纸来帮她擦眼泪。苏妍忍住泪轻声地说:“对不起。”
许宁不介意的摇摇头,望着苏妍,抿了抿那张娇俏的小嘴,犹犹豫豫地极小声说:“我犯错误了。”苏妍一惊,瞬间明白了她“犯错误”所指的意思,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许宁将目光投向地面,她不知该向苏妍如何解释这一切。
贰伍 吸引
从北戴河回来之后,许宁迫不及待地去找孟林,孟林的家离学校不远,他独自一个人住一套小小的一居室。孟林的父母都是学校里的老师,母亲的身体一向很不好,还有严重的心脏病,将近40岁的时候才有了孟林,冒着生命的危险生下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可以继承他们的衣钵,成为一名人民教师。这和孟林想考美院的初衷背道而驰。
孟林十几岁的时候,父亲由于突发的脑溢血倒在了讲台上,死得庄严、令人敬佩。羸弱的母亲凭借那点微薄的工资,多病的身躯,付出了比别人更大的代价把他抚养成人。孟林孝顺的近乎于虔诚。
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不容易,母亲是一脚跨在鬼门关里才把他带到这个人世上的,又是怎样的为了他怀着一颗不堪重负的心坚强的活着。母亲对父亲至今使孟林记忆犹新。他们从没红过脸,家中最大的财富就是堆积在那十几平米的小房内高高低低的书籍,孟林书里吃,书里睡,伴着这些书长大。
每个夜晚,父亲和母亲常常对守在一张垫起一角的方木桌,在昏黄的台灯下,在坑坑洼洼的桌面上,认真的备课,批改着作业。而小小的孟林拿个小板凳坐在他们脚下,趴在一个书箱上写着自己的功课,这个景象现在想起来仍然暖暖的烘在心里。父亲走后,母亲固守着屋内所有的东西,不许有任何改动,就连父亲平日喝水的茶杯母亲每日洗刷干净,泡上热茶,放在方桌上父亲批改作业时习惯的左手旁,好象父亲如同往日那样下班或家访回来后,进屋必先抿上一口,然后刮着孟林的鼻尖询问他一天的功课。直到今天饭桌上也是一样,永远摆上三副碗筷。
渐渐长大的孟林扑棱着翅膀飞得越来越远了,有几次从外边徜徉后披着星星回家,见到母亲独自坐在小屋的黑暗中等待着,像在等他,又像在等父亲,没有一句怨言,默默地看着身量魁梧起来的儿子倒在那张临时搭建的小床上进入梦乡,两只大脚悬在床沿边上。而孟林每次都未曾睡着,等到母亲蹒跚着上床安寝,他才翻动保持假寐的身姿,真正的睡去。直到几年前,母亲的学校终于分了一套单元房,孟林执意不搬走,除非母亲和他一起搬,但母亲固执的留在小屋中,任谁劝解都无济于事。孟林终于还是一个人走了,那间小屋从三个人变成两个人,最后变成一个人。幸好新居十分的临近,但在孟林心里着实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自此后,孟林每早都要到旧屋中转一转再去上班,晚上陪着母亲吃过饭在回自己那里睡觉,慢慢地习惯成了自然,哪里是他真正的家,孟林心里清楚的很。
从小就喜欢画画的孟林,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能成一名画家,考上美院是他梦想的第一步。在这个问题上,母亲和他出现了第一个分歧,她希望他上师范学院,将来做一名教师,虽然她从未说过一句勉强他的话,但母亲的心愿孟林比谁都了解,况且上师范学院每个月可以领到国家的补助,既可以上学又可以拿工资。而学画画就像填个无底洞,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很难维持住的。孟林经过了几个夜晚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报考师范学院,但他不肯彻底放弃自己的梦想,选择了美术系。看到自己的哥们陆续上了美院,孟林也消沉过,小辫子接到美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孟林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偷偷地流泪了。
大学毕业后,母亲的老同学方阿姨找上门来,她是他现在工作的这所学校的校长,听说孟林的成绩很优异,特地问问孟林愿不愿意毕业后到自己的学校去工作。母亲很是高兴,方校长的学校是市里有名的重点学校,人家既然主动找上门,那真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孟林没有想到刚一毕业会分到这么好的学校,比起班上其他同学为毕业的事四处托人走关系算是一种幸运了。
满怀着憧憬,离开了大学校门,又走进了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