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十三少 - 珍拉丁的晚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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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雅文一脸无辜,“原来我留给你的印象竟然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自己从小就很乖呢。”
“你很乖吗,”小毛似笑非笑,“可是雅君常常为了你头疼。”
雅文脸上的笑容黯淡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毛看着她,也没有说话,好像想从她眼睛里看到些什么。
“其实雅君才是一个真正的乖小孩,”小毛接着说,“至少在我爸妈看来,他这孩子既聪明又可靠,最关键的是,不用大人操心。”
雅文挤出一个笑容,有点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说实话,小时候,我跟大头真的有点崇拜他。”小毛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好像就要下暴雨了。
“……”
“我们都觉得他很能干,可能因为……你们家里的缘故吧,雅君从小就很独立,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解决,从来不会找别人。我们都觉得他很坚强,甚至于,太坚强了一点。”
“……”
“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人,”他仿佛在说其他人,而不是他们所认识的这个裴雅君,“在你离家出走的那天晚上,躲在园子的角落哭。”
小毛转过头,看着一脸错愕的雅文:“那天晚上,我跟大头也哭了,因为雅君哭起来的样子,真的让人很心疼。你想想看,一个大男人,抱着膝盖坐在园子的角落里,哭得眼睛都肿了,这件事情现在讲起来都觉得很好笑……”
他苦笑了两声,然后变得一脸认真:“但是,如果你真的看到他那种样子,你就会恨不得坐在那里哭的那个人是你。”
“……”雅文别过头去,不想让小毛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我自己没有妹妹,所以我不能理解他对你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问号,很多年也没有答案。但昨天晚上,终于有了答案。”
“?”雅文诧异地看着他。
“雅君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顿了顿,“他是养子。”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我想我所有的疑问马上就有了答案。我终于明白,他看着你的时候,为什么是这么全神贯注,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
“——不要说了。”雅文悄悄地抹眼泪。
小毛果然沉默了,拍了拍她的头,就好像他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对她说这些。过了很久,他才不无幽默地说:“搞不好,一直把你当妹妹的人,其实是我和大头。”
雅文被他逗笑了,记起许多小时候的回忆,忽然发现,他们竟然是她记忆中不能分隔的一部分,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她去了哪里,也都不会忘记那些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有件事拜托你,”小毛忽然一脸认真,可是雅文知道他越是认真就越是在开玩笑,“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雅君刚才我把你惹哭了。因为我很怕被人用铅笔插在我鼻孔里。”
雅文先是楞了楞,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高中时曾经有一个男生惹哭了她,雅君当时只是冷笑了一声,但一个礼拜之后,校园里就流传了一张照片,根据看过的同学描述,照片上的那个男生鼻孔里被塞满了铅笔。有的说有六支,有的说有八支,但是一直也没有一个定论,并且从此以后那个男生看到雅文就低下头迅速绕道走了。
小毛也跟着笑了,笑得很敦厚:“不管怎么说,看到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们都放心了。”
雅文噘起嘴说:“讨厌,我又要哭了。”
这个午后,雅文记起了许多往事。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钟情于回忆,这是不是代表她老了?
或许吧。
也或者,代表她已经不再逃避了。
周日的早晨,雅文原本打算睡到十二点,但安妮早早就把她叫醒,告诉她十点的时候在吧台前的大堂集合,然后就去上班了。
雅文被吵醒了之后睡不着,只好起床整理房间。
她很少整理房间,因为洁房的同事通常会把她们的房间也一起打扫,但她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整理,她喜欢一切井井有条的样子。
十点的时候,雅文来到吧台,柏烈和安妮几分钟后才姗姗来迟。
“Sorry,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人帮我顶班。”说完,柏烈向吧台内的一位澳洲姑娘眨了眨眼睛。
“如果……我说……我找不到人顶我的班,你们会不会打死我……”安妮一脸忐忑。
“当然会!”雅文和柏烈几乎同时说。
“可是真的找不到嘛,”安妮无奈地撇撇嘴,“不然你们去吧。”
雅文难过地看看柏烈,好像在等他做决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个三人行的组合常常由柏烈说了算,尽管看上去发表意见的总是雅文和安妮。
“那好吧,”柏烈说,“你这个家伙,总是临时抱佛脚……”
安妮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对雅文说:“先跟你说声‘生日快乐’!玩得开心点哦。”
于是雅文和柏烈告别了安妮,搭上早就预定好的车出发了。
“去哪里?”坐在车上,雅文有点期待地问。
“暂时保密,不过一定不是有暴风雨的小镇咖啡店。”
雅文笑了,记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天空是一片晴朗,不知道,雅君将如何度过这个生日呢?
“不过我想我们今天一定要赶在晚餐之前回来,”柏烈信誓旦旦,“不然这次裴雅君先生可能真的要杀了我。”
雅文笑着拉下他摆动的手指:“你很烦也……”
“真的吗,可是我以前有一个女朋友说,最喜欢我烦她。”他很得意。
“不相信。”雅文摇头。
“是真的,她说,‘你每天对着我却一句话也没有,只有□的时候才会发出一点声音,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情愿被你烦死’。”柏烈尖着嗓子,一副指手画脚的样子。
雅文哈哈大笑起来:“这样是不是说明,你爱的那个会冷清到死,而你不爱的会被你烦到死?”
“不对不对,”柏烈又开始摆动手指,“我可没说过我爱她哦。”
“如果几年前我听到你这样说,一定很讨厌你。”雅文看着柏烈,面带微笑。
“那么现在呢。”
“现在嘛,我看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不论一个人是对是错,他总有自己的选择。我想我们这些局外人,不应该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柏烈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说明你成长了。”
“大概吧。”她点点头。
“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表里不一的,好像你,起初我以为你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可是后来发现你玩起来也一样疯,而且有时候你说话的毒辣不逊于我。”
雅文哭笑不得:“你这样算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又好比我,”柏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我想我给人的第一印象要么是一个装酷的家伙,要么就是花花公子。”
“可是这好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种是冷漠另外一种的热情。”她指出。
“哦,这很正常啊,”柏烈不以为然,“对男人我很酷,对女人我很热情。”
说完,他假装不正经地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小姐,那么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雅文笑着想了想,才说:“不记得了,不过我可以肯定既不是酷也不是热情,我想……”
她回想第一次见到柏烈的场景,那是她来到珍拉丁的那天中午,所有G。O。在剧场集合开会,大家都站在舞台前聊着天,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坐在角落穿着白色麻布衬衫的男人,他有一对细长的丹凤眼,那就是柏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然后就看着海边发起呆来。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在一起很多场景她都记不清了,却唯独记得这个悄悄地躲在一边的柏烈。
“我想……”她不知觉地眯起眼睛,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丹凤眼,“可能是孤独吧。”
她感到柏烈拥在她肩头的手一瞬间有些僵硬,她转头看着他,他竟愣住了。
他们对望了几秒钟,然后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一直跟你说,能够很容易就看穿你,其实那是假的。”
“?”
“其实并不容易,至少我是在我们相处了半年以后才慢慢开始了解你在想什么。”
“……”
“所以真正厉害的那个人是你,”柏烈眯起那双丹凤眼看向窗外,“第一次就看穿了我。”
“啊……”雅文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一刻,自信的蒋柏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忧思的男子。
过了很久,他才拉回目光,看着她:“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我喜欢热闹,却常常觉得孤独;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其实我的性格很阴郁。”
“我不知道,”雅文摇摇头,“我只知道,很多时候你看上去在笑,但其实一点也不快乐,你只是习惯让自己笑而已。”
柏烈先是一怔,然后笑了,雅文知道,那是一种真情流露的笑。
“我想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你不去做心理医生真是太可惜了。”他收紧手臂,笑得很灿烂。
雅文摇摇头:“就像你说的,我只能看穿少数几个人,而你很不幸就是那几个人之一。”
他们相视而笑,都没有再说下去。
“那么裴雅君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柏烈不再以“你哥”来称呼他。
“?”
“你们做了很多年的兄妹,所以有许多相似的特质,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雅文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小鸵鸟,”柏烈的表情很平和,“不管最后结局是怎样的,你至少要学会平静地谈论他。”
“……”她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我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我们是恰恰相反的两种人,”柏烈顿了顿,“他表面看上去很孤独,但实际内心却很温暖。”
“不知道他听到你这么说,会不会对你有所改观。”雅文无奈地耸耸肩。
“不会,”他叹了口气,“我们注定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
“……”雅文无话可说。
“提问时间,”柏烈一脸心血来潮,“如果我和裴雅君同时掉进海里,你会先救谁?”
“两个都不救,让你们自生自灭。”
“……”柏烈悲哀地叹了口气,“女人们都越来越狠心了。”
雅文忍不住笑起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两个都要救。
破旧的小面包行驶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珍尼湖?”雅文有点诧异地看着柏烈,可是忽然又觉得不那么意外,这是一个他们常常向游客介绍,自己却未曾到过的地方。
她走到木质的围栏旁,看惯了海,再来看湖,就觉得眼前的水是如此安静,如此平缓。
“这个生日礼物喜欢吗?”柏烈两手插袋站在她身后。
“不管是什么礼物,我都喜欢。”她回望他,露出欣喜的笑容。
他们不再说话,都痴痴地望着远方。天空中,是云淡风轻,中午的阳光很浓烈,湖面上有一片片的粉色的荷花以及水光,可是一点也不刺眼。
“小时候,我有一个梦想,”柏烈走到雅文身后,“在宁静的小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