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倾城 by寒小射(完结)-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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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留下的产业，我不能轻易地将它送给别人，缨子小姐也一样。”
“二弟，夏式商会真的是父亲留给你的产业吗？”
有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举足间，充满了与夏城同样镇定的气质。
夏儒抬起头，望了望夏城，“好久不见了，二弟。”
五十九。血脉相连（二）
一九三零年，上海。
“我觉得我老了，”夏严力躺在沙发上，拿着烟杆的手颤颤悠悠，“很多时候做事力不从心。”
与其他同年龄的人相比，他并不显老。只是常年与各种各样的人进行着商场上无硝烟的战争，他的心态，一定是苍老无比。
“爸，商会的事可以交给我和二弟，等过几年，小宇也成长起来了，到时您就可以安享天年了。”夏儒站在边上，恭敬地说，此时夏城已经和他的大哥长的一样高，两个人的眉宇间，都有天之骄子的傲气。只是夏儒的气息咄咄逼人，而夏城不动声色，看起来更让人有种建立威信的恐惧感。
夏严力赞赏地看着夏儒与夏城——他原本也担心家里会发生像其他家族企业几个孩子争夺家产和权力的情况，但是照现在看来，他们三个如果能齐心协力打理商会，一定会让人十分满意，只是……
他早已将家族企业按照传统传给了家族长子儒儿，但在这几年间，他越发发现，儒儿的性格并不适合管理这样的家族，而他的二儿子——显然更能胜任这个位置。
他本不会有任何的偏心，但当出发点牵涉了家族的利益，他不得不思考更多。
“城儿，要是你认为大哥在管理商会的时候发生任何的偏差，可以直接向他提出，”某天，夏严力试探地问，“毕竟……”
“我会不遗余力地协助大哥的，请爸放心。”
夏城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二儿子啊，一直是如此淡然而镇定的人，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生意人——事实上，经过多次的考核，他已经知道，夏城比夏儒更适合这个商会。
“但我认为，大哥的管理方式有些趋向于落后，”夏城淡淡地看着窗外，“如果有机会……”
“城儿，直说。”
“如果有机会，大哥可以去国外学习先进的管理，毕竟洋人在这方面的研究比我们早得多，”夏城转过头来，“当然，这只是建议。去国外不是件小事，如果要潜心学习，需要好几年。”
“好几年？”夏严力苦笑，“别以为我真的老了，城儿，要是对以后的家族有好处，我可等得起儒儿这几年的学习。”
“一切听父亲的，当然，还需要征求大哥的意见。”
两个月后。码头。
“大少爷，你联系的那些什么师米，都确定了吗？”林嫂不放心地问。
“是史密斯啦，林嫂，”一起来送行的徐雅芸笑道，“林嫂可以放心，儒哥一定都联系好了啦，不然到了英国人生地不熟，吃亏的可是他自己噢。”
“二弟，”夏儒走到夏城的面前，“爸和商会就暂时交给你了。”
“大哥请放心，”夏城淡淡地回应——但他看向夏儒的眼光中，却是无比的尊敬与不舍。毕竟这是与他一同长大的亲生哥哥，两人相差不过两岁，却拥有相同的目光、相同的气质以及相同的价值观。虽然差异依旧存在，但他真心希望——“大哥，我必当专心管理商会，等你学成归来。”
走上轮船的甲板，夏儒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看向她的目光。
期期艾艾。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时，却还是看到了这些年来不断重复的镜头。
他看着她——而她，看着他的弟弟。
自始至终，即便今天送行的主角是他。
然而，几个月后，却从英国传来了夏儒失踪的消息。他没有去学校报到，而负责接送的史密斯先生也声称根本没有在伦敦的码头见到夏儒。
正是在儿子失踪杳无音训不知生死的打击下，夏严力才一夜苍老了许多。他病倒在了床上，一直支撑着他的，便是夏城。
最后一刻，他做了这一生中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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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英国的前一天，我和其他人，被海盗绑架了，”夏儒走到夏城面前，静静地站定，“我知道这并不能怪你们，毕竟欧洲的海域上海盗非常猖獗。但是当其他人都被家人赎回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我往家里连着发了十几封求救信，你们又在哪里？”
“你失踪之后，爸很着急，病倒在床上，”夏城平视着他的眼睛，“至于求救信，大哥，夏家上下所有人，没有人收到任何来自你的消息，不然你认为我们真的会弃你于不顾？”
“究竟是不是这样，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吧，二弟，”夏儒走过他的身边，站定在顾若西的面前，“我甚至怀疑是否你让父亲派我去英国留学，也是有预谋的行为？”
许久，夏城都没有说话。这时，一个猥琐而矮小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是莫庆七，而他的身后，押着另一个夏家的男人——
是小宇。
夏城的心跳顿时漏掉一拍——他无暇顾及为什么小宇会在他们的手里，但是，对方的筹码，又多了一块。
“大哥！大哥！”夏宇声嘶力竭地喊道，“二哥怎么会害你？你不记得了吗？在圣伯利念书时，他特地选择了洋文班而不是管理班，就是为了不与你竞争；在你离开的那天码头，他对你说的话，像是在撒谎或者是敷衍吗？”
他们共同的弟弟，那个仿佛长不大的小宇，在说这些话时，却忽然泪流满面。
夏儒怔了怔，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二弟身上——好几年了，他没有变，依旧是小时候那个淡然而镇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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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不喜欢吃鸡腿，大哥正在生病，让他吃补补身体吧。”
这是七岁的时候。
“我想上洋文班。管理班太枯燥了。”
这是十二岁的时候。
“大哥，我等你学成归来。”
这是十七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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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忽然出现了难言的沉默。那个接待夏宇的金极门的老王站在莫庆七旁，神色复杂——当年，他在海盗的手里救下了夏儒，是有所企图的——他也正等待着某一天，能够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恨这个上海滩所有的地主霸权，他恨不得让所有人立刻去死。
“小时候你不小心把雅芸姐的裙子弄得破烂，爸爸当时又心情不好正想找人发泄，是二哥代你受了一顿打，大哥，这你也记得吧？！”
忽然，夏儒的身子颤抖了下。他低下头去，因为一个名字的出现，之前所有美好的回忆仿佛在同一时间一扫而空——
“雅芸？”夏儒冷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夏城怔住了，他该记得，聪明如他，不会忘记他的大哥看徐雅芸的眼神、等待她的心情，和因为错过而产生的失落。
因为同样的感情，他已经深深地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了。
终章（一） 兄不同天
“今天，夏家的三位公子都在这里，不如把事情了结的好。”
宋允飞不动声色地看着夏城，“这样，也免除了顾小姐被困于此的尴尬。”
“对不起，宋先生，夏家的事，不用劳烦你操心。”夏儒礼貌却疏远地说道，继续把视线转回他的二弟身上，“夏城，我不如指给你一条明路。”
夏城不置可否，没有表情应道，“大哥请说。”
环境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喊他“夏城”，他却喊他——大哥。
“你与山本小姐结婚，过户一切夏式商会财产到我的名下，我可保你永生生活无忧，”夏儒刚说完这些，站在一边的山本雄健皱起了眉想要出声阻止，却被他阻止，“我们依旧是最好的兄弟，夏式商会的家族产业在我手里得到了延续，一举两得，相信爸会赞成你的做法。”
“大哥，如果这是在六年前，你想要这个产业，我可以完全转交给你，”夏城低声，却坚定道，“但是，现在的你，完全不适合承担这个产业的责任。”
夏儒挑眉，“这算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雅芸，你可以怀疑自己多年相伴的兄弟和父亲；因为猜忌，你可以报复你的一个弟弟并且绑架你的另一个弟弟；因为贪婪，你可以想尽一切办法，甚至是投靠日本人和卖国贼来换取已经不属于你的东西，”这是夏城今夜说话最快、却最清晰的一次，“如果爸爸还在世，我认为，他会和我一样，不赞成把夏式商会交给你。”
他的哥哥用度量的目光看着弟弟。他不想承认，这些正是他的软肋。
“你呢？”夏儒不肯放弃，“你不是照样为了一个女人，抛下自己的性命来冒生死？”
顾若西闻声颤抖了身子。
对于夏儒的问题，她不敢从他的嘴中听到任何的答案——但偏偏，他又回答的那么迅速。
“我并不是为了她而来，”夏城语气中的坦然地让顾若西感到害怕，“我为了与你们做一个了结。山本将军，宋先生——当然，我不知道还包括你，大哥。”
她就那么被他一笔带过。那个他们想要拿来威胁他的筹码，反而变成了他口中“顺便”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刻，顾若西并非心灰，而比之前的心情更轻松。
他能放下，她何尝不能？
“哈哈哈哈，”宋允飞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将代君延谢过夏先生，将佳人还给我的儿子。”
缨子下意识地看了看夏城，他却平静依旧。
因为是侧面，所以她看不见——他眼底的怒火。
“当初是宋先生将我以三年通商权的价格卖给了二爷，您又有什么资格决定我是否会嫁给您的儿子？”顾若西笑若桃花，第一次她觉得如此坦然，“我自知在二爷心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位置，各位却硬是将宝完全押在我的身上，是否太一意孤行？”
众人没有说话，顾若西径直起身，走到门口，神态自若，一时竟没有人反映过来。
“拦住她！”
宋允飞对着护卫队吼道，“别让她跑了！”
顾若西心一沉，推开被风吹过而半掩着的门——她不顾一切下意识地往外冲，却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她一寒，头顶上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别害怕，”宋君延依旧如此温柔，声音中却多了坚定，“我在这里。”
她点点头，“嗯。”
一时，所有人都想要往外去，有日本人从前厅跑了过来，齐齐地围住了他们两个。
夏城的目光企图从宋君延和顾若西的身上挪开，无奈他也有办不到的时候，躲在另一边门后的千颂往天空中放了一个响亮的烟花炮。
“呼——”一声，一个漂亮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众人未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前院忽然传来了许多人的大吼。
“着火啦，大厅着火啦！”
“快去打水！”
“水井被人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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