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 by 药君 (虐心+先喜后虐+he)-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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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一反常态,半声不吭,只在女子开口时,抬头看了眼,随即便百无聊赖的专心喝茶。
慕容吟悠!
即便蒙着脸,但是这个声音、这个身形,是慕容吟悠没错!这场麻烦的肇事者之一,怎么能认错?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熙笼在袖子中的右手已经稳稳的抓住了一把铁菩提。
惘生听着慕容吟悠的调侃,眉头皱了起来。这孩子,未免太不知礼数。
四人正在那里各怀心事,忽听得外面一阵嘈杂,那气势,竟是不是普通的路人。正待仔细打量,已看见茶博士站在那里高声道:“各位爷,有位大人将这里全都包下了,就算小的请客,还请各位尽快散去吧!小的知道这么着对不住各位,可是小店也有小店的难处,还往各位体谅!小的在这里先赔个不是了。”说着长长一鞠到底,竟不起来,是铁了心赶人了。
开门没有不做生意的道理,茶博士此番作为,显然外面的是位大人物。众人一阵喧哗,虽有些不甘,却都痒痒的散了开去。
被人流一冲,慕容吟悠和那位老者都不知所踪,惘生不动声色的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回头去找,两人不紧不慢的继续着上京的步伐。
而在两人身后,一位老者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突然双膝重重落地,也不管身边小姐惊诧的眼光,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用袖子抹了两下,却怎么也擦不干,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大少爷!
大少爷还活着,夫人!
我们的大少爷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夫人!
大少爷……
一遍遍的在心里叫着,却终于没敢出口。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的人群中,只有老者尽情的哭声。
惘生和林熙在前面自是不知道后面的变故,路边的风景尚佳,两人边走边聊,虽偶有冷场,倒也还自在惬意。
“两位公子留步!”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两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竟是那也破庙中的那个叫做“绿儿”少女。显然那个绿儿也很是吃了一惊,瞪圆了杏眼,半晌才记得低眉潋目。
“我家大人见这位公子背影颇是眼熟,疑似故人,诚想请两位移步一叙。”
绿儿说着话的时候只拿眼瞧着惘生,并不分给林熙半点注意力。约摸也是晓得这个人刻薄的紧,半点关系也不想和这个人撤上。
“请一个小小的婢女来请人,我倒不知道诚在哪里?”林西本来没打算开口,人家摆名了是冲惘生去的,他在哪里又起个什么劲?只是这个此女态度过于明显,再加上那夜的旧恨,林熙再装死就不是林熙了。
绿儿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公子生绿儿的气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那夜是绿儿莽撞。”说着,竟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毫不犹豫的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左肩,下手之狠练林熙都没能拦住。转眼间,肩头立即红了一大片,绿儿除了面色微白之外,竟然半点神色不露,“公子若还是不满意,绿儿这就卸了这手臂,聊表心意。”
林熙看了看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女子,终于道了句:“罢了。”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惘生于心不忍。
“一刀能换莫愁公子的不追究,已是绿儿天大的福分了。”
身分被识破了!
两人看着这女子的眼光都变了变。
先礼后兵,逼得人回绝的余地都没有,虽然这个“礼”颇有点狠决。若是此刻林熙的身份曝光,蜂拥而来的仇家一定会在两人抵达京师之前狂轰滥炸。
现在变成不去也不行了。
林熙无奈一笑,打破了僵局。
“惘生,你猜究竟是哪个故人呢?”
诚实的摇了摇头,惘生实在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里面会有绿儿这种婢女的。这样厉害的婢女,普通人哪里消受得起!
两人并没有立刻见到那个神秘的故人,绿儿将两人带到下一处驿站后,告了声退,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空荡荡的驿站,惘生就是再迟钝也终于明白,那位故人就是前日里将前一处驿站包下,还他们两人不得不外宿的那位大人物。
究竟是何方神圣?
故人?自己不过一届寒儒,就算是当年的同窗,却也因为年纪过轻不可能身居高位。这样的排场,这样的声势、这样的婢女,实在让人难以捉摸,究竟是那个故人,竟能如此风光。
沉思之下,惘生不自觉的笼起眉头。
林熙见了,直觉的伸手想揉开眉尖的那道皱褶。“胡想什么呢?即是故人,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眉间传来温热的触感,淡淡一笑道:“这故人来的突然,让人心生惶恐。”
“有我在。”
有我在,无论什么样的风雨,都为你挡下。
有我在,无论什么样的明刀暗箭,都不会近你的身。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的惘生。
为了承诺,更为了自己的心。
惘生自不知道林熙心中的海誓山盟,只是径自一笑。
世间最不可靠的是人心,但有这份心就已经让人心底暖洋洋的了。
正待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朗笑打断。
“我就说这般请来,惘生一定会顾前想后,你还偏要让那个什么绿儿去接,弄巧成拙了吧!”
“人既然接来,见了我们两人,自然什么顾虑都没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边上的门帘一挑,近来两个人儒生打扮的人,赫然竟是月前见过的周锐涵和李茂年!
“我道哪里来的故人,原来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排场,让我差点不敢认了。”
“哪来的排场,不过是这厮狐假虎威罢了。”周锐涵满脸无奈,嘴角确是掩不住的笑意。“不过那位正主儿你也是认识的。”
“那倒是奇了,是哪位高人?”
“那位高人一下就来,倒是你不为我们引见一下这位公子?”
拍额自道一声糊涂,惘生为三人彼此引见,只是介绍林熙的时候,谨慎起见,只说是朋友,半字不提武林。
彼此见过了礼,李茂年耐不住道:“知道你来,后院早备下了酒菜,快些过去吧,那高人在那里等着呢。”
既然来了,自是客随主便,再说是这两个人,惘生客气了几句,便应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向后院走了过去。路上惘生几次打听那位高人,两人却都存了玩闹之心,几次都拿话差了过去,就是不说,惘生无奈只好作罢。但是能让两人起玩闹之心的人,自然也该是故交好友,只不知是哪一位竟能年纪轻轻就如此平步青云。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便随着两人说笑了,一行四人,热热闹闹的到了后院,远远的就看见亭子里坐了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难道是……竟然是……
惘生不敢置信的快步上前,眼见那人慈祥的笑着唤了声:“惘生。”
惘生眼眶一红,双膝一并,重重落地,一个响头叫了句:“先生!”
老者微微一笑又道:“惘生依旧是惘生吗?”
“惘生依旧是惘生。”
老者闻言微微敛眉,叹了一声“痴儿”,便扶起了他。
惘生惘生,你何时才能参透“前尘往事皆惘然,”何时才能不再惘然无措?
世上最莫测得不是天意,而是人心。天劫可躲、情劫可渡,唯独心劫难解。许是苍天无眼,许是天将大任,眼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始终心魔难除、心结不解,他却爱莫能助,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他已是江郎才尽,单指着有缘人渡化。
大家落了坐,师尊跟前反倒没了刚才一路上的欢声笑闹,虽然能与久未谋面的先生把酒共欢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可当年书院里的那些规矩却都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印进了脑海,总不敢尽兴。
“先生怎么到了这里?”
“还记得我常常给你们提的那个被家人强行带走的二师兄吗?”
“那是先生的得意门生,自然记得。”
虽然诗赋平平,但策论却是字字珠玑。那样胸有丘壑的同窗,实在让人很难忘记。
“当年的那个少年,竟是当今的皇上!”
惘生闻言吃惊的停下了手中的酒杯,以目光求证。
天子之师;这个名头可不小!
“别说你们,老夫也很是意外。”拈着长须,老者似乎也并不喜欢这样的惊喜。“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晓得。”那个孩子以前还常常来信闻讯一些政务方面的问题,当时他以为这孩子不过只是一个为国效力的朝廷命官,自然毫不隐瞒的一一作答了。谁晓得,从此就淌进了浑水,再也脱不了干系。
天子之师,可活人亦可杀人!
“先生这是前往京城吗?”
“正是。”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和林兄也要上京城,不知可否同行?”
在治世,没有比天子之师更好的掩护了,无论是官府还是武林,不会有人傻到和皇家作对。
“那当然无妨,只是……”平月老人喝了一口上好的桂花酿,继续道:“京城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今年又不秋闱,去趟那趟子浑水做什么?”
“先生,这都是晚生的错。”一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林熙终于开了口:“是晚生鲁莽,和朋友打了一赌,说今年一定能买到品古斋平湖先生八月的新作,而且必然是头版的,所以才不得不厚颜赶着上京城。”
林熙自然是在那里空口说白话,惘生在那里听了,心下大乐。这平月老人本是书院的先生,最乐意见到后生上进,那平湖先生和平月老人当年有过同窗之谊,也是当代大儒。林熙这个谎实在圆的妙极。
惘生在那里只低头喝酒,并不搭话,果不然听到“年轻人好学总是好的,这个赌倒也风雅。只是此时京城乃是非之地,你们办完了事就速速回去吧。”
“先生总说京城是非多,又究竟那些是非呢?”搭话的确是从刚才起就一直敬陪末座的李茂年。
平月老人本待草草带过,一抬头却见一圈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倒颇似当年上课时分。“罢了,你们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早知道总少吃点亏。”
“这头绪倒要从新皇登基开始说起……”
自前年新皇登基,朝中的形势便诡秘了起来。原来朝中一直有三派势力互相争斗不休。左右大臣各为一派,再有就是拥立当今天子,当年的太子党。随着太子登基,太子党得势,另外两派未免忧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偏生这太子又是个天生的帝王命,生杀伐谋冷面冷心,自然招安不足。因此另外两派,越走越近,竟殷殷合成反帝之势。本不过只是普通的权臣倾轧,到了这一步却已是不能善了的局。
“所以皇上才请先生出山?”
平月老人不摇头不点头,默默喝他的酒,算是默认了。
帝王之道讲究恩威并施,听先生的说法,这个少年天子还是脱不了少年意气,半步不退,硬是平地起风波。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王位。
“我出仕,合该带着你们一起出仕。可现在朝廷的局势着实难测。进一步腥风血雨,退一步海阔天空。真想闹大的,也不过三两人,若能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