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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八月萧关道-第14部分

小说: 八月萧关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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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空地广大,已显出荒败之色,与城门外大漠苍茫的景象十分相似。凌落一马当先立于阵前,遥见凌霄沈清在烟尘中现身,扬声叫道:“大哥,一日不见,叫弟弟好生记挂!”
  凌霄勒住马缰,微微苦笑:“你记挂着与我兵刃相见吗?”
  沈清道:“三公子昨夜才与侯爷定盟,如今阵前倒戈,不怕坏了凌家声名,惹天下人耻笑吗?”
  凌落嘴角微扬,露出个满是讥讽的笑容:“掖海凌家名动西北,要坏声名也该坏惊天动地的大事上,我这点儿微末伎俩怎入得眼!”
  凌霄忆及六年前改变掖海局势的那一场战祸,听着这话就觉分外刺耳,一时无话。他望向凌落身后的三个女子。燕寒裳华衣染尘,显得有些狼狈,然而不掩绝世风华。她的眼神依旧慵懒,淡淡扫视全场,只独独不看他凌霄。她身旁押着的蓝焰微闭了双目,似对场中局势毫不关心。凌云面色苍白,圆睁了双目,目光冷冷射出来——那是一种对待仇敌的眼神。以往,只有在面对“清刃”中人时,她才会露出这样凌厉的眼色。
  “她知道了!”凌霄震了一震。三弟说的不错,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云儿终于还是知道了!他忽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丑女被人剥落了伪装美丽的面具后曝于日光下,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远远避开。
  凌霄猛一闭眼,强定心神,道:“三弟,你竟连你姐姐也要为难吗?”
  凌落尚未开言,凌云静静道:“放开我,让我跟他说!”蓝焰正默运玄功冲开穴道,听了此言睁眼望她,不知怎地心中就有些不安:“嫂子,你——”凌云道:“燕姑娘,你放心,我不会逃走!让我和大哥说几句话好吗?”燕寒裳道:“二小姐在此说话,凌宗主可以听见。”
  “裳……燕姑娘,你何必……”凌霄忽有些激动,“你何必为难她这么个不相干的人!让她站近些同我讲话又能怎样!”
  燕寒裳目光闪烁,一阵冷笑:“我为难她?那好啊——你倒问问你妹子,看她觉得谁为难得她狠些!”她说着解开凌云腿上穴道。凌云却没动,道:“都解开好吗?我不习惯这么走路。要不你押着我去好了!”燕寒裳似也觉出她神色有些不对,平静的过了头。原本他们抓来凌云只是为了引出蓝铁衣,如今误会既已冰释,凌云是否走脱也无甚干连,更何况他们还答应了凌落不伤凌家之人。燕寒裳微一犹豫,拍开凌云上身穴道,道:“二小姐请便!”
  凌云动了动手脚,向她略拜:“多谢!”
  “云儿,你……你还好吧……”凌霄见凌云直望着自己走近,容颜苍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凌云淡淡瞧着他道:“铁衣是清刃弟子,这事你早就知道了吧?”凌霄一颤,眉间显出些困顿,微点了点头。凌云道:“你瞒着他的死因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嫁祸于‘清刃’,让我去害他的同门?”不等凌霄回答她无声的笑起来,“我知道,是蓝翦让你这么说的,对吧?”凌霄紧锁着眉间那一点困顿,仍不答话。凌云将目光投向远处,徐徐道:“我如今算是明白了爹爹当初为什么选你当家主。你听话啊!换了是老三,只怕早就跳起来了!”她突然笑出声来,背对着凌落道:“三弟,姐姐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傻,姐姐知道自己中了蓝翦的毒……不过,你尽可不必再为解药的事烦心……”谁也不见她抚在自己颈上的右手突然发力,喉管断裂只有微微一声闷响。
  “姐姐!”凌落自马上一震跃下,抢过去扶住凌云,颤抖着不住叫道:“你说过不会……不会像母亲一样的……你说过的!”凌云无言——喉管断裂,她实也说不出话来了。但她的双唇颤动着张开,依唇形来看,似乎是——萧关。
  ——去萧关,那个铁衣曾浴血奋战的地方!
  “萧关吗……好,我知道了……”凌落轻轻回答着,虽然怀中人永远也听不到了。六年来他将当年之事隐忍不说,怕的就是发生今天这一幕,然而当这一幕当真在他面前演出时,他脸上竟然没有现出特别的哀伤,只是空空的望向凌霄,心中就想:大哥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和当年爹看着娘自尽时一样呢?他对面凌霄没有下马,如同中了邪咒一般一动不动,定定望着凌云失了血色的脸,手脚寒冷如冰。
  ——想他凌霄,身为凌家长子,自幼受父亲教诲,事事当以家门为重。然而生性柔懦而遇事少断,又何曾想过要谋谁害谁算计谁?六年前受父亲之命参与掖海变乱,六年来为护家门声誉不择手段,如今受制于人,与弟妹反目,又何尝是他愿意的?
  一时间凌霄只觉漫天黑云皆聚在头顶,如同一块黑绵,千丝万缕将他缠住裹紧,直欲窒息。他痛苦的埋下头去,喉咙里发出的不知是嘶声还是哭声。凌落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奔到他马前叫道:“大哥!大哥……”
  凌霄霍然抬头,目中滴血,指着凌云嘶声笑道:“她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死?她在笑我……在讽刺我……在报复我!是不是?是不是?”他攥紧了缰绳连连发问,面目狰狞,惊的凌落牵着他的衣襟不住摇晃:“大哥……姐姐绝没有那个意思,她、她只是想姐夫了……她……”
  燕寒裳愣愣瞧着突然发狂的凌霄,忽生出些世事无常的感喟来。凌霄对她怀有情意,她如何不知?深夜扪心,她又何尝没有对那温文尔雅情深若海的男子动过真心?然而她却是瞧不起他的——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他出身清贵如何?名动西北又如何?他做下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令她不齿!同时她又带着厌弃和鄙夷的想着她自己,纵然她容身青楼是为了抚养那些寒门孤寡,但终究是个以色事人、一身污秽的残花败柳,如何能、如何敢奢望匹配一个豪门公子?
  燕寒裳想着,就笑起来,笑容悲凉淡漠。凌霄忽转眼望向她,惨笑道:“你笑话我吗?也在讥讽我吗?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也不须你可怜我!”他猛地大喝,甩开凌落调转马头,然而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他身形突然顿住,宛如给人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彻头彻尾冻住了。


烽火燃(下)

  “宗主想去哪里?”蓝翦坚挺的身影出现在军前,银盔亮甲,羽箭长弓,胯下纯黑战马不住踢踏四蹄,似也不耐多年寂寞,企盼一场大战的到来。
  凌霄见了他,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在马上微一躬身,低声道:“侯爷误会了!我……我……”
  凌落见到蓝翦一身戎装,英武依旧,一恍然间就似回到了熙平元年初见他时的情形——年轻的将领玉冠蓝披,怒马鲜衣。而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永远就是个不知人事的半大孩子,他的风神和气度,是自己一直想超越却怎么也追赶不上的。
  “动手!”吴钩见蓝翦率禁军现身,一声大喝传下令来。凌落猛地醒神,翻身跃上战马,混乱之中回望蓝焰,她已被燕寒裳拉着退到后面,遥遥的朝这边点了点头。凌落心知她已冲开穴道,心下稍定,忽又泛起一阵苦涩:“没了姐姐,她自己逃走大概容易得多了吧!”
  混战中吴钩先挑上了凌霄,秦澈苦笑摇头,长枪递出对上沈清的斩马大刀。沈清既惊且怒,喝道:“秦澈,你——”长枪大刀架在一处,秦澈眉目低垂,道:“各为其主,沈兄,得罪了!”沈清面沉如铁,冷冷道:“侯爷对我俩有知遇大恩,信任有加,你这忘恩负义的混蛋,竟然背叛侯爷!”秦澈不为所动,道:“我入‘清刃’,在遇侯爷之先!”
  “恩怨分明,好!”两人一震回头,蓝翦纵马驰到,脸上却殊无半分怒色,只微笑道:“凌落倒戈,原在我意料之中,凌霄立场不坚,这也无可奈何,独独只你秦澈,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我当初提拔你时,你已是清刃弟子,要怪也只能怪我蓝翦无识人之明,怨不得你不忠!”
  秦澈一个激灵,颤声道:“侯爷,我……”他喉咙一噎,竟然说不下去,手中长枪不住抖动,垂了下去。
  蓝翦微微一笑,道:“既已反目,何必他延!——沈清,不可手下留情!”沈清低应一声,拍马迎上。蓝翦弯弓一箭,将眼前一团青洌洌的刀气吹散,深深吸气道:“凌家老三,让我领教你的断水刀法!”凌落亦吸气,眼里猛烈燃烧的战意混杂着许多不知名的复杂情绪:“侯爷,得罪了!”
  这一刀好快,刀芒扬起,灿若雷电,刀风凛冽似霜雪,舞出一团刺目的亮白将凌落蓝翦都裹在其中。凌落刀曰断水,劈斩之间丝毫不留余地,倏然欺近蓝翦身前,不带任何花哨直直劈下来。蓝翦长弓架箭,如矛似盾,羽箭上灌注了真气,对上凌落的战刀竟自不折。两人相持片刻同时退开,才见那羽箭一阵脆响,断为数节簌簌落地。
  蓝翦带马又退后几步,弯弓抱月疾射三矢,凌落躺身马上避开两箭,最后一箭横刀隔挡,但蓝翦一箭岂同蓝焰,羽箭之上真气鼓荡,鸣镝破空而来,当真有穿金碎玉之势,若非凌落急运真气于刀身,羽箭只怕就要射穿战刀,透胸而入。
  凌落深知蓝翦的弓箭长于远程攻击,在此乱军之中若给他打游击似的射上几轮,不被射中怕也要累趴下。他侧头远眺,辨明了那废旧箭楼的所在,一抖缰绳,打马冲出战团。蓝翦马术精湛,竟不用牵缰,只以双腿控制战马,手上箭矢不停,疾追而去。
  这边吴钩见凌落正把蓝翦引往箭楼,心便提起老高,一时担心凌落不能守约而战,一时又担心仓促之间定下的计策无法留住蓝翦。他对面凌霄也是心不在焉,这两人各怀心事,一刀一剑刺来砍去,软绵绵的也不知斗的什么劲儿。不远处秦澈、沈清打得却狠,他二人共事多年,彼此相熟,此时交手更有一番激烈。然而性命相搏间对老友是否仍怀不忍,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凌落冲出战团,便弃了战马,几个起落跃往空旷处。他怕惹起蓝翦疑心,不敢直奔箭楼,在空地上略略一停,蓝翦便纵马赶了上来,迎面又是三箭。凌落弃了战马,马鞭却还握在手上,此时也不出刀,振起长鞭卷了三支羽箭,手腕一抖竟将其反掷向蓝翦,与蓝翦昨夜点兵台上两支袖箭当有一比。蓝翦喝一声彩,马上一横身间将三支羽箭又复接住,振臂掷出。凌落方才力运长鞭未及换气,见蓝翦三箭攻到连忙挥动战刀,刀身在三箭箭杆上一拍,顿时将之迫入沙地。此时忽瞥见蓝翦身上的箭壶中所剩箭羽已然不多,马上却还备了两壶,心念一动,左手长鞭再度扬起,套中蓝翦马上箭壶运力一扯,箭壶被抛出老远,长鞭却也给蓝翦扯住,一股热力传入掌心,灼得他立时松开鞭柄。
  岂料蓝翦抢得马鞭之后并不掷出,反一抖手,鞭柄蛇头一般直袭向凌落咽喉。他此时握着的是鞭身软处,倘无十足内力断然舞不起来。凌落见了此招面上放光,大声叫好,右手刀出卸下鞭上劲力,左掌执住鞭柄就势一扯。这倒好似拉锯一般,只是这一次换作了是凌落要将蓝翦拉下马来。谁知蓝翦既不松手也不运力相抗,竟就借了凌落一拉之力跃下马来,而后猛然发力,扯的两人险些撞做一团。
  凌落笑道:“侯爷这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蛟龙失水,当心为鱼虾所制!”
  蓝翦扯下身后空空的箭壶抛向凌落,大笑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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