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郎(宫廷帝攻,虐)作者:绿隐疏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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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安猜到信中所写,却不接过:“谢某以为,此信空口白话地为飞卿洗脱嫌疑,只会愈发令圣上怀疑您与飞卿的关系。”
步辇内,文靖皇帝沉默片刻,道:“谢将军请直言不讳。”
“只有付出相应的代价,诚意才会显得可信。”谢子安抿唇,幽然道:“不如,请先帝加上一句话。”
“哪句话?”
谢子安示意侍卫附耳过来,俯身低声一句。侍卫旋即回禀给步辇内那人,文靖皇帝犹豫半晌,果真将信收回,添了一句,复命人传回。
谢子安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再抬头时,那边人马尽去。谢子安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返回行宫,强行闯过重重阻拦,闷头闯进寝宫:“圣上,先帝的书信!”
朱虞正与沈青萝用膳,听闻是先帝的亲笔,便拿过去拆阅。
渐渐地,脸色大变。
最后,脸色已是煞白。
“快,备马!”朱虞将信扔了,猛地起身,险些撞翻了桌子。谢子安也跟着朱虞疾步出门。
沈青萝冷冷一笑,抬脚踹翻了满桌佳肴。
信上说,尧飞卿私会先帝,是为了打探内奸的底细。
信上说,尧飞卿得知真相,是打算即刻回京的。
信上说,尧飞卿衷心耿耿,此次入狱实属蒙冤。
信上最后说,若是不信,可以废了尧飞卿之绝世武功,让他终生不能造次,只求留他一命,先帝愿退兵三十里。
朱虞一路策马飞驰,口中含混却也不知在念叨些甚么,入了大狱,几乎是扑倒尧飞卿的牢房外:“飞卿,飞卿?”
尧飞卿却是正在昏迷中,全然没有声息。
牢头颤巍巍地开了小门,朱虞急冲进去,见他缩在墙角的草团里睡着,脏兮兮的也没了人形,心头翻江倒海地苦涩心痛,将人从墙边抱起,愈发轻飘飘地瘦。方一抬眼,却见他身后倚着的墙上,胡乱地浸湿着一团血印子,猩红深刻,忙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牢头颤巍巍答道:“这……是这位公子用头撞的……”
谢子安一把揪住他衣襟,怒不可遏:“撞的?你不要骗人,他为何要撞?莫不是你们动用私刑?”
牢头吓得语无伦次:“小的……也不知道……就就就是撞的,天天撞上几回,属今天撞得最严重……”
朱虞心头一沉,抱了人就急急地往外跑。谢子安跟着跑出去,一边解下自己的风裘,给尧飞卿裹上。朱虞也顾不上他的越礼之举,帮衬着裹紧了,急急回行宫去。
第二十七章
再次踏入鹤翎山时,已是大雪漫山。天地一色,白得不祥。
寒风萧瑟中,隐隐弥散着一缕音,幽婉凄怆,在早梅间辗转缠绵。
谢子乔听出是埙。
屏息聆听之时,步履不由愈发匆匆。鹤翎寺仍在扩修,大清早却并无人在,空空的阶上遍是碎琼乱玉,一隅屋檐上,安净一袭粗布白衣,晏然独坐,双手捧着一只埙。
谢子乔没有打断,静静立在屋檐下,听他吹完一曲,才顺着小梯爬上屋顶,坐在他身侧,笑着拍他肩头:“今日怎么不抄经,倒在这里闲耍起来?你师父知道了,一定要罚你。”
“师父于今晨圆寂了。”安净轻声慢语,拇指慢慢摩挲着埙。
“那这鹤翎寺你也待不得了,跟我回去吧。”谢子乔揽住他肩头,笑得期待已久。
安净不动,只望着迷茫远方道:“还记得那时候,我十二岁,被子安的娘亲从路边捡到你家,因为跟子安同岁,便做了他的伴读。如今我也大了,跟你回去,却算个什么人呢?”
“你是不是生我气?”谢子乔轻轻晃晃他身子,“你是不是气我篡位夺权?”
“我是个出家人,再不思量红尘事。”
谢子乔扣住他双肩,与他四目相交,肺腑相告:“现下谢家和天潢,都是我当家,我要做什么,没有人敢说二话。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待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枉负你。我把家里那几个都休了,只要你一个,你说可好不好?”
安净缓缓摇头,愈发仔细地去摩挲着埙:“禅心已作粘泥絮,不逐东风上下狂。”
“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一定要栖身佛门?天天敲着个破木鱼诵经,究竟有甚么意思?”
“这里清静。”
话音方落,一只白鹭擦着树梢飞过,惹下枝头簌簌落雪。
远离朝野高堂、侯门深府、人心叵测、世态炎凉,这深山古寺,的确是最清净的地界。
安净静静地看着白鹭远去,侧脸玲珑剔透,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映着一身白衣,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模样。
“……那好,随你就是了。”谢子乔略略失落,搭着他肩头,“哎,再给我吹一曲吧。”
安净点头,捧起埙,抵在唇边,轻轻吐气。
谢子乔望天,慢慢闭目,忽而开口:“我知道是你杀了我娘。”
埙曲戛然而止。安净维持着吹埙的姿势,僵住不动,连眼睛也不眨。
“我知道你原是个杀手。姨娘收养你,就是为了杀掉我娘和我。”
安净捧着埙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恨你,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杀我娘和我,你爹就得死。可是你杀了我娘之后,没有杀了我。我不恨你,相反的,我一直都爱你。”
“……别说了。”
“那天晚上,我是故意离开房间,到湖边煮酒等你,等你杀掉我娘之后,再来杀掉我。后来你来了,那时你不爱穿白衣,总是一身黑,虽然看不出血色,但我闻到了血腥味。我知道你得手了,但我还是笑着同你饮酒,你那时脸色很苍白,我都已经喝红了脸,你竟一点都不上头。”
安净吃惊:“你……你记得这样清楚?”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我根本就不曾喝醉。所以,我让你上了我,并不是酒后乱丿性,而是我一直的夙愿。我以为那夜我会死在你手里,当时我就想啊,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我要拥有你,哪怕立死也是值得的。”谢子乔缓缓睁开眼,依旧是望着天,“后来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听见你把匕首扔进了湖里。我当时哭了,也不是因为醉酒,而是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你心里有我,对罢?”
安净怔怔望着他,谢子乔侧头与他对视,眼眶通红,二十几岁的大男人,眼泪流了满脸。
五年了。苦苦隐藏了五年的秘密,原来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安净心中痛如刀绞,伸出一只手,轻轻去抹他的泪。谢子乔握住他手,贴在脸颊,两人比肩静坐,无语凝噎,两相垂泪。
“我是因为顾及你,才没有对姨娘复仇,没有对子安复仇,一直装作一无所知。我是因为爱你,才决定跟朱虞夺一把江山。你可知每当他开玩笑,说要拆掉鹤翎寺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只有我做主天下,才能保证你安然无恙!”谢子乔强忍哽咽,含笑抬眼看他,“苏苏,求你跟我回家罢。”
安净垂眼,沉默。谢子乔低头去吻他,一下一下,温存如水,慢慢解开他的僧袍。安净没有拒绝,抱住他,回应他,摩挲他的脊背,手指松开,灰色的埙掉在屋檐上,半埋入雪,滚滚滑落,最后深深坠入满地厚厚的积雪。
屋檐上,两人身影纠缠,衣衫凌乱,在这深冬的雪中,竟丝毫不觉得冷,只是拼命地纠缠,吻舔,噬咬,喘息,粗鲁而急切,在寂静的寺中放肆疯狂。
尧飞卿醒来时,有人正给他擦身,拿着一块湿热的手巾,一分一分地拭着他的脚趾。尧飞卿迷蒙间,看着那人似是朱虞,想想又觉得匪夷所思,微眯着眼想要看清楚。
那人看见他醒了,挪身到枕边,神色欢喜:“飞卿,醒了?”
尧飞卿始终辨不清他是谁,却被他慢慢抱起来在怀里,口边触到一丝温热。有东西流到嘴里,尧飞卿嗓子正干得冒火,便顺势咽了下去,稍稍觉得好一点,试探开口:“子安?”
那人动作一顿,明显在控制情绪,半晌才道:“是朕。”
尧飞卿撑撑身子要挣脱,朱虞却搂得更紧,脸颊贴住他额头:“是朕错怪你了。都是朕的错。”
尧飞卿漠然:“微臣惶恐。却不知是何人为微臣雪冤?”
朱虞沉默,单手扳过他脸,垂首与他对视,近在咫尺,呼吸交融:“先帝。”
尧飞卿怔怔然,一时无语,朱虞却搂着他道:“朕知道你此去,竟是一眼都没有看他。朕希望你以后,只看着朕,就像现在这样,可好?”
尧飞卿不觉好笑,别开视线,又被他强行扳回去。尧飞卿偏不愿遂他意,抬手与他过招,然几回出手间,尧飞卿顿觉不对,惶然道:“你做了甚么?”
朱虞起身,理理衣襟,故作镇定道:“废了你的武功。”
到底是信不过,到底是不留情。只言片语,却已将那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粉碎成空。
语出,一片寂静。
灯油恰巧在此时燃尽,屋内陷入一片漆黑。朱虞看不见尧飞卿的表情,心里却是忐忑,默默无语等了半晌,刚想开口抚慰两句,那人却道:“哦。”
全无波澜,平平淡淡。
朱虞心下发虚,想着这人是怎的了,听到这样的消息,竟没有杀人放火大闹天宫。他讪讪轻笑,却见那人捞过瓷枕,迎面朝这边扔过来。朱虞敏捷闪过,却也没见过敢砸天子身子的主儿,端的是无法无天了,不由勃然大怒道:“尧飞卿!”
尧飞卿身子尚虚,也再拿不起什么东西,气得声音都是抖的:“滚!”
朱虞见他脸色愈发惨白,眼珠憋得通红,却也没什么力气报复泄愤,着实可怜,也就暂不计较,只给他几个耳光就作罢。一时也没了面子,拂袖而去。尧飞卿坐在床沿,看着鼻血淋淋沥沥坠下,渗入雪白的亵衣,绸缎浸血,愈发猩红刺目。
他才发觉这却不是自个儿的衣衫,还略略大了些许。映着月光,竟显出一大片栩栩如生的桃花瓣,下隐银色龙纹,组合开来,是一幅活色生香的——九龙戏……花?
尧飞卿缩缩肩膀,冷笑,转首冲门外道:“别鬼鬼祟祟的在那里,滚出来!”
轩窗外,果然有一条人影绰绰而过,旋即推门进来,挠头笑道:“我以为藏得够好了。”目光落到对方脸上,隐隐划过一丝惊悸心疼,却也只是摸出帕子,慢慢地给他揩鼻血。
欲语还休,不发一问。
尧飞卿侧头躲过,自己拿了帕子揩。
烛光影微,两人皆不言语,尴尬之余,却是谢子安先开口:“我哥反了,可是我爹绝不会和他一条心。你不必过虑,京城那边,不会让我哥一方独大。”
尧飞卿看着帕子上的血渍,干咳一声。谢子安确是道出他心中所想,那便也不必避忌,直言道:“这不像谢太傅平日之作风。”
谢子安挨着他坐下,正色道:“你信我。而且,我可以保证,咱们不日便可回京。”
尧飞卿惊诧地望了他:“你……”
谢子安望着他手,想握又迟疑不决,终是空坐着道:“我自有我的盘算计较。”
如此一来,便是不愿再细说的托词了。尧飞卿也不再问,闷闷地垂了头。谢子安终于鼓起一股气概,伸手握住他手道:“飞卿,你觉得在扬州,我们一起生活的时日好么?”
尧飞卿不解,无言地看着他,他却紧了手上力道:“飞卿,这几日,我想过了,男儿果然应当趁着青春年华,纵情于沙场江山。归隐还尚早了些,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