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郎(宫廷帝攻,虐)作者:绿隐疏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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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霎时乱成一锅粥。有人高声质问:“你算个甚么东西,胆敢欺君犯上!”
尧飞卿漠然道:“我是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总督,就凭这个,你们也得听我的。不然……”他冷冷勾唇:“你们今儿就别想出这个门。”
话一出口,叫嚣的人也静了。这个尧厂公心狠手毒,他敢说,就一定敢做。
尧飞卿翻翻案上折子,蹙眉道:“番邦进贡的岁币跟贡品,少跟我说上缴了国库。我昨夜彻查国库,分明就是少了一万两黄金。礼部侍郎已畏罪自杀,此事也难得查明。不过我奉劝某些人,当心玩火不成反自焚!”
谢子安怔怔地望了他,才知他昨夜竟是去检查国库了。
底下没有人吱声。只有谢微之拈了帕子,吭吭咳咳地喘。
尧飞卿瞪他一眼,冷笑道:“谢太傅可有话要……交代?”
谢微之慢里条斯道:“我与阉竖,无话可说。”
尧飞卿道:“那便更好了,直接将礼部一干人等正法罢。”
“放你的屁!”大殿门口,赫然出现一个身影,九龙蟒袍,目光如炬,宛如玉树临风。群臣回头,纷纷叩首:“圣上……”
朱虞冷笑,步入大殿:“退朝。都给朕滚。”
尧飞卿随即厉声道:“谁敢走,立死!”
一阵窸窸窣窣,群臣隐隐骚动,不知所措。谢子安眉头紧蹙,谢子乔揪着心尖,仔细着他一举一动。
朱虞忽地朗笑,众臣向两边退去,让出一片空地。朱虞踱步至大殿中央站定,目光冷冷剜着尧飞卿道:“下来。打一仗。”
尧飞卿步下台阶,站在他五步开外。
朱虞步下生风,先发制人。其身形之利落,根本看不出半分倦怠慵懒。二十招,只二十招,尧飞卿便彻底败北,被他一脚踢在地上。
谢子安正要出列,被谢子乔硬是拖了回去。
朱虞俯视他道:“就凭你,还想代朕早朝?”
尧飞卿头一偏,咯出一口血来。
朱虞看他脸色惨白得不像样子,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衣服头发却是乌黑,愈发衬得人白得诡异。整张脸上,只有一双桃花眼眸,周遭泛着粉嫩的桃红,还有点活人的样子。
朱虞不禁想起他曾经的模样。那时他们还未曾相识,他却回眸一笑,错对他。
那真真是一个绝世倾城的少年,明眸皓齿,玉面朱唇,形容举止,风华绝代。
朱虞伸手,去摸刚刚踹到的地方,尧飞卿的前胸。尧飞卿身形纤细,却并不瘦骨嶙峋。然此番朱虞隔着几层衣衫,竟是隐隐地摸到几分肋骨。细细看他脸盘,确实是瘦了些许,心下有些动容,拎了他起身,扔到龙椅上。
“你到底在想些甚么?朕有时真是不懂你。”朱虞坐在边沿,单手撑了椅背,将尧飞卿隔在身下:“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在跟自己过不去?”
尧飞卿视线偏移,不言不语。
“你没了剑,身手便会大退三分。若是将剑法全然教给谢子安,你能保证他不会过河拆桥?”
尧飞卿依旧不语,眼神却是有些不稳。谢子安默然而立,凝望着他,双拳暗暗攥紧。
朱虞知晓尧飞卿也是心存顾虑,偏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明白是明白,做法却比谁都偏执。群臣皆在,几十双眼睛耳朵,他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无言。
尧飞卿偏了头方要开口,朱虞紧接着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尧飞卿飞快地瞟他一眼:“圣上却是哪里话。”
朱虞勾唇:“今晨被你捉奸在床,朕看你当时的表情,就是吃醋了。”
尧飞卿道:“微臣不过是气恼圣上心无国事。况且,微臣若是吃醋,那日在杜府,大可当场捏死他,何必送到圣上身边去。”
朱虞笑容凝固:“当真?”
尧飞卿道:“当真。”
朱虞捏了他下巴:“你到底是作何想法,能不能跟朕交个底?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曾好几次偷听朕弹琴罢!”
尧飞卿微微讶异地望了他,却正好对上他视线,也不躲闪,对峙似的与他对视:“先帝弹琴时,微臣也会听。”
朱虞当即怒火攻心:“先帝?你老提那个病壳子作甚?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尧飞卿道:“先帝比你,更像一个君王。”
朱虞按耐不住,一个耳光扇过去,尧飞卿头一偏,鼻孔里迸出血来。谢子安一个箭步蹿出队列,未及开口,身后有人缓缓道:“圣上,您是来上朝的,还是来调情的?”
朱虞冷冷看过去,谢微之拿着帕子揩嘴,断断续续地轻咳。尧飞卿道:“说得好。圣上,礼部的人该如何处置?”
谢微之抬抬手:“慢着。且说尧飞卿淫丿乱宫闱、扰乱朝纲,该如何处置?”
尧飞卿冷笑,朱虞却道:“淫丿乱宫闱如何讲?”
谢微之道:“他身为圣上男宠,却又勾引朝廷重臣,难道不是淫丿乱宫闱么?”
朱虞冷声道:“他勾引谁?”
谢微之昂首负手而立:“吾儿,谢子安。”
一语既出,满朝哗然。谢子安愕然回首,谢微之晏然而立,谢子乔慌忙凑过去耳语:“爹,你,你说什么呢?”
谢微之不慌不忙道:“尧厂公与吾儿频频私会,互通情愫,不然也不会授他秘传武学。子安,你说是也不是?”
谢子安惊诧万分,始料未及,看看尧飞卿,见他面无表情,又看着朱虞,急急跪地:“圣上,此事无关尧大人,是臣主动,是臣僭越!”
朱虞冷哼,斜眼瞪着尧飞卿,牙缝里挤话:“有这等事?”
尧飞卿看着他,忽而一笑:“有。”
朱虞也笑,点点头,又笑,忽而一把揪住他衣襟,一个使力,将人直接扔了下去。尧飞卿摔在地上,谢子安急急想去扶他,被谢微之挪步挡住。朱虞坐在龙椅上,仍是笑:“扔出宫外,朕不想再看到他。”又将目光转向谢子安,“至于你,看在谢太傅的面子上,官降三级,回家待命去罢。退朝。”
谢子安又想去扶尧飞卿,两边走上几个带刀侍卫来,直接将他绑起来架走。谢子安拼命回头,看见尧飞卿半昏迷着,被侍卫拖起来,向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某绿更文了……不容易啊不容易,感叹……╮(╯▽╰)╭
话说大家不要霸王咩,尽量不要霸王咩……扭动……(⊙v⊙)
第二十一章
京城太傅府,此刻正闹了个人仰马翻。谢子安要将尧飞卿接进门来,谢微之勃然大怒,抄起拐杖就打。谢子安站着不动任他打,谢微之又疼又气,咳喘病犯,倒在椅上咳嗽不止,一个怒火攻心,竟咯出一口血来。谢子乔急得满头大汗,扑通扑通磕头求情两头劝。谢微之抖得没了气力,咬着牙道:“你……你这个逆子,你给我滚,我谢家,再没有你这个祸害!”
谢子安心下痛得紧,却也惦念那人现在的境况,他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这样大寒天的,不知该怎样才好。念此他跪地,狠狠叩了三个响头,横了横心,扭头冲出门去。
谢微之气得失语,颤巍巍指着他背影,陡然晕厥过去!
谢子安走到大门口,听得有人喊他,回头看去,果然是谢子乔追了过来。他等他追上,毅然道:“哥,你不必劝我,我是决意要走的,还麻烦你帮我辞官。”
谢子乔深深看他一眼:“那人……就那么重要?”
谢子安点头。
谢子乔喟叹:“唉,这世间情字难解,我也没什么好说。只是你对不起爹。”
谢子安垂了眉眼,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模样。
谢子乔于是将一只锦囊塞进他怀:“你这样负气出走,身无分文,想和尧飞卿一起吃风么?”
谢子安抹了抹眼眶:“谢谢哥。”
“你是在家里娇惯坏了的少爷,如今在外,不是我唬你,毕竟会有许多难处。”谢子乔拍拍他肩:“若你执意,那便走罢。记得给家里写信,等风头过后,我去接你们回来。”
谢子安却顺势握住他的手:“哥,我相信爹是清白的,是有人要害他,陷他于不忠不义。我走之后,哥,求你好好保护爹。”
谢子乔回握他手,蹙了双眉,转而莞尔,刮一下他鼻尖:“你却以为爹只是你一个人的?有哥在,你放心便是。”
谢子安微微哽咽,强笑一记:“哥,我等你接我们回家。”语毕跨上骏马,回望一眼,目光深深,片刻,策马而去。
谢子乔倚在门框,凝望他背影远去,那身形愈来愈小,衣袂翻飞恍若潮水退去,时光渐渐回溯到他小时候,那是他第一次骑马,却是极具天分,小小的身子骑在高高的马上,狂奔而去,疾驰而归,英姿飒爽,初露锋芒。
只是此番远去,却不知前路为何。
是君问归期,未有期。
谢子安且行且住,不住寻找,日头偏西之时,终是在城门附近找到那人的身影。
尧飞卿依旧是一身黑衣,背着一只黑色的长包裹,没梳发髻,只将乌发在身后松松一系,黑纱遮面,减了几分桀骜,添了几分恬媚。他坐在一家茶铺里,面前放了一碟翠玉豆糕,慢慢地喝茶,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谢子安欣喜若狂,将马草草栓了,急急奔到他面前:“飞卿!”
尧飞卿抬头,看清他面容,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诧来。
谢子安激动不已,也顾不得旁人,将他双手捧住:“飞卿,我们走,去扬州!”
尧飞卿平静道:“尧某可是待罪之身,谢将军还是请回罢。”
谢子安摇头:“什么将军,什么谢家,我统统都不要了。我带你去扬州,只我们两人,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
尧飞卿微惊:“你……你这是何苦?”
谢子安笑道:“不苦,能和你在一起,我怎样都行。”
尧飞卿不语,心下默默猜度他的心思,一时分不清他是诚是诈,渐渐地蹙起了眉。
谢子安见他怔怔无语,只当他是感动,忙笑着打哈哈,招呼店家结算茶钱。数目不多,二十文钱,尧飞卿却解了腰间玉佩去给他。谢子安忙阻了他道:“你没有钱?”
尧飞卿点头。
谢子安去摸锦囊,腰后却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锦囊的影子。他猛然记得,方才来时被人撞了一下,只是当时人多,又是骑着马,也不曾在意。如此看来,莫不是那时遭了扒手!
念此他苦笑道:“店家,你且等一等,我去去就回。”语毕急忙脚底抹油,寻到一家当铺,将身上的值钱物什当了个干净,方才回到茶铺,打点停当,与尧飞卿同乘一骑而去。
出了城门,谢子安笑道:“若是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也打算去扬州来着?”
尧飞卿道:“你怎知道?”
谢子安嘿嘿一笑:“出了这个城门,可不就是去扬州的路。我以前说的话,你竟真的记得了。”
尧飞卿不语。
谢子安抱紧他,两个人暖暖和和靠紧:“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等到明早再行赶路可好?”
尧飞卿点头。
谢子安心头愉快,策马轻驰。很快便逢见一家客栈,两个人皆是困乏,随便订了间房,倒头便睡了。早晨起来吃罢早点,谢子安才笑道:“飞卿,其实……我们没钱了。”
尧飞卿眨眼:“然后呢?”
谢子安干笑:“我们得去沿街乞讨。”
尧飞卿瞪眼:“不好笑。”
谢子安苦笑:“昨天我把身上能当的物什都当了,才将够付了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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