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之勿忘我 作者:空空(腾讯12-09-12完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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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篇四(5)
还有许多许多,比如她的写满一元二次方程的草稿纸,比如她的掉下来被我悄悄捡起来用红绳捆成一束的头发,比如好多封永远也无法寄出的写给天堂的她的信。以前的我,坚定地认为她会成为天堂里的小仙女。
那些东西是我的宝贝呀,都是当时的我费尽心思收集整理出来的,散落在不同的书里,成了我的肺腑知音。当我看到这些时,我几乎是在重温旧梦,拂弄记忆的古琴,弹一曲长相思,重诉我最初的心动。
顾香,我记得好多好多关于你的细节。但是,在天堂的你记得我吗?那个在学校里,只敢远远地看着你的腼腆的男孩,那个在放学后,会眉飞色舞地和你说奥特曼,说名侦探柯南的男孩?
可是顾香,你知道吗?在许多年后,我一直都惦记着你,我是断肠人在天涯。
顾香,我可怜的顾香,她其实和余仁一样,没有温馨的家庭。
我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黄昏,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绚丽。我与顾香一起走。我对顾香说:“怎么每一次家长会都是你妈妈来,你爸爸呢?”
顾香的脸不知是因为霞光晕染,还是因为尴尬,红得如火烧云一般。过了很久,她才含含糊糊地说:“叔叔很忙,经常在外地。”
我奇怪了,问:“我问你爸爸,你说你叔叔干什么?”
顾香的眼中微微蓄起一点泪光,勉勉强强地说:“你别问了好不好!”
我自然是不敢问了。然而她却快步跑开,任凭我在后面边追边喊,都不理会。
后来又有一次,看见顾香再填写家庭情况调查表格时,很不情愿地在父亲一栏里填上“郦塔”,便问:“顾香,你怎么不跟你爸姓的呀!你爸爸是入赘的吗?”
顾香的顿时拉下脸来,说:“要你管!”
我忙赔笑说:“好了,我不说还不行呀!”又说起单元测验的事情,才把话题岔开。
有了两次的教训,我再也不敢在顾香面前提她父亲的事,但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揣测她的母亲也许是离婚后再婚的。
我想起了顾香,不自觉地想起了冯碧落。
我一早就知道在张爱玲笔下有一位美丽的民国女子也叫冯碧落。隔着时空,隔着虚构与现实,她们都是薄命如斯,是画屏上绣的五彩鸟,空有双翼,但是一生都被钉在画屏上,永远没有希望。
没有希望的生活注定是凄凄惨惨戚戚。
我不怪她,不仅仅是因为我在冷静下来后,相信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有她的掣肘,更因为我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原谅她的错误的。也许,那不是个错误,而是个误会吧!谁知道呢?命运就是喜欢打岔,来些阴错阳差。
从冥想中回到现实的我听到有女子微弱的呼救声,在风雨里断断续续。我侧耳细听,一个激灵,赶忙往回跑,大喊:“出了什么事了?”
有一块砖头飞过来,我连忙闪开,听见咚地一声,砖头与我擦肩而过,砸到我身边的围墙上,溅出许多石灰粉。视线被粉尘模糊了,我被呛得咳嗽不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有一个女人扑过来,伏在我的肩上大哭不止。她头发蓬乱,衣衫不整,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我就这样僵在原地,说:“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流年篇四(6)
那个女人抬起头,接着微弱的路灯的光,我看清了,正是丽姐!她脸上的妆被雨水与泪水一冲,显出了沟壑纵横的本色。我吓了一跳,说:“丽姐,你怎么了?我是向小北。”
丽姐低头一看自己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裙,下意识地裹紧仅剩的几块布。我见她衣服不能遮体,立即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我一手伸进口袋里想去陶手帕纸,却意外碰到了一把钥匙。那正是冯碧落留给我的,柳卧路念坞旺小区第四单元413的房门钥匙。
这里离那里已经很近了。我一咬牙,背起受惊不小的丽姐向那边走去。
凌晨五点钟,雨渐渐停了,环卫工人在挥动着扫帚在清扫街衢,她是个近五十岁的女人,看了我一眼,觉得奇怪,说:“小伙子,你怎么早就出来了?”她的眼光留在我背上的丽姐身上。
我装着一脸无奈,苦笑着说:“早呀!唉,我妈妈又去喝酒了,发酒疯咧!我背我妈回家。”
环卫大妈叹道:“真孝顺呀!”又低头扫地去了,嘴里还在嘀咕,“这个妈妈也是了。”
好在丽姐很温顺,没有大吵大闹,安静地爬在我的背上,默默地啜泣,这才没有揭穿我的谎话惊动旁人。不过,她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流到我的衣服里面,着实让我有点不舒服。然而,我一想到她这副可怜样,也就没有说什么。
我听见她轻轻地说:“我要是还有你这么大的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该有多好!”
丽姐触景生情,自然十分伤感。如果余仁还活着,她就不会怎么孤单可怜了。我打从心底可怜同情她。
我打开房门,背她进去。这是我第一次进冯碧落留给我的房子,小小的两室一厅外加一个小厨房小卫生间,但却是精装修的,到处摆放着一些小玩意,中国结、音乐盒、仿古的青花小瓷瓶……感觉来到了女生最喜欢逛的精品屋。房间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到处都是灰。
丽姐已经镇定下来,满腹狐疑地看着我,说:“这是你的房子?”
我摇摇头说:“不是,是一个……朋友的,她现在不在这里。把钥匙暂时交给我保管。”
丽姐用手指理着头发,说:“是一个女孩子的吧!”她环顾四周,便走进厨房,打来水龙头,说:“没有停水!”又打开了点灯,说:“还通电呢!”又走到卧室里,打开电视机,顺便换了几个频道,自言自语说:“还有有线电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过身,眼光犀利地望着我,说:“是你定时去缴纳水电费、有线电视费和物业管理费吗?给一套没有人住的房子?”
我照实说:“不,我从来没有管过着房子的事。”
丽姐眉毛一挑,说:“那么就是你那位朋友定时缴纳的了?”
我叹气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丽姐脸色顿时如胶般凝住,说:“除了房主,有谁会花钱去维持没人住的房子呢?”她又问:“你确认你朋友是这房子房产证的持有者吗?”
☆、流年篇四(7)
我摇摇头,说:“这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我朋友将钥匙给我时说了,要将房子送给我。”
丽姐在房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她打开卧室上方的紫色吊灯,看见床头柜上的台灯下压着一张纸,拿起了一看,说:“向小北,这是你朋友给你的。”
这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向小北,银行卡与房产证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中,卡上有六千元,各项费用已经付到2012年12月31日。勿来寻我。”
我拉开抽屉,果然见到这两样东西。丽姐拿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说:“这房子是你的了。”
我的心情却很沉重,反反复复地看着房产证。我没有把身份证给她,也没有签字,这房产证是怎么办下来的?
冯碧落是委托那个中年男人办得吗?
丽姐环顾四周,说:“向小北,你打算住这间房子吗?”
我忙说:“其实,我想找个机会把房子还给她。我受之有愧呀!”
丽姐和颜悦色地说:“租给我吧!我付给你房租,你说个价!”
我忙摆手说:“这房子我不能要。我不能随便处理。”
丽姐说:“从法律上讲,你已经是房主了。你有权处置。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我每个月打一千五元到这张银行卡,到时候你要把房子还给她的话,可以连着卡一起还,就算是我租她的。”
我还是怔怔的,说:“丽姐,你为什么非要租这房子呢?难道你没有住处吗?”
丽姐笑着说:“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呀!而且,我打算把我的女儿接过来,原来租的是一室一厅,不够用了。与其另外找,还不如就租这里。这里可什么都是现成的,只要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人。放心吧!以后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那些的都由我来交。”
我又问:“那么刚才在巷子里,丽姐遇到什么事呢?”
丽姐愣了一瞬,继而又笑了:“已经没事了。我自己会处理的。”她翻出纸和笔,“口说无凭,我们现在拟定一份租赁合同吧!”
我自然是照做。
丽姐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折叠起来,说:“好了,合同从拟定之日生效。”
我看看她一副没有事的样子,便起身告辞了。
走下楼后,我发现已是晨光熹微,城市从寂静中缓缓苏醒,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终于有勇气去看那些日记了。那厚厚的十几本日记,像许多卷电影胶片记录着着一个人不同时间段最隐秘的心思。
这些日记主人是冯碧落。
五月的一天,丽姐邀我去那所房子吃饭时,把这些在她打扫房间时偶然发现的日记交给我,因为最上面的第一本日记本的第一页就写着一行字“献给向小北”!
我一直不敢看,因为我怕真相一旦在我面前被揭露,我会失望得无以复加。因为怕失望,所以我一直将它束之高阁。
当我回到宿舍,躺在□□时,我忽然想起那些日记来。它们是倥偬岁月的拷贝呀!我完全可以凭借它们,去回看那段如烟旧事。
☆、流年篇四(8)
所以,今天早上,我打开窗子,放了调皮的夏雨雪进来后,便匆匆裹着日记本出去了。我在校园里四处闲逛,信步走到印月湖边,坐在长椅上,开始一页页地翻看。
当看到第一页上的五个字时,我如遭晴天霹雳!这娟秀的字分明是顾香的笔迹!我绝对不会看错。顾香,是顾香。
即使再过几十年,我也能清晰地辨认出她的字来!
我看到第二页时,我更加震惊了!因为第二页是我摘抄的舒婷的一首《勿忘我》:
明天的不期而遇
多年日记的索引
一笺娓娓
一笺默默的署名
或者是一朵被记忆保鲜过的生日礼物
从青春的篱墙蔓延至今
谁忘了我 我又忘了谁
我似乎看见在很多年以前的一个课间,少年的我看见顾香爬在桌上在一本精美的本子上写字。我把脸贴过去,问:“你在写什么!”
顾香一惊,立即合上本子,说:“没有什么!我在抄写诗歌而已!”
我歪着头,说:“我最近看到一本舒婷的诗歌集,很不错呢!我抄给你吧!”
顾香小心翼翼地打开,指着空白的第二页,说:“你写在这里吧!不许看其他的地方!”
我老老实实地在第二页上写了这些字,说:“我只记得这么多了。我最喜欢最后一句‘谁忘了我,我又忘了谁。’”
是的,在流年里,我忘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忘了我。
我的青春在她日记的牵引下一点点地复活。
2000年9月5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今天我又把向小北叫成向小南。他气呼呼地说:“这是第四次了,我是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