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四by李枕风 (女强,传奇故事,心狠手辣女主,完结+番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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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袍服染血的药童或者医官。葛凡在京时也曾出入太医院对这些人的装束一点也不陌生。葛凡面色一沉快步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军帐前掀帘进去,正看到三四个军校正合力摁着一个伤兵,那伤兵从左边两人身下探出来的手臂齐肘而断,包裹着断臂的白布已经被血染透成了红色。
“痛快点,一刀结果了我吧!”即是被三四个人强压着那一员伤兵仍然在奋力地扭动着身体嘶声大喊,葛凡这才注意到这伤兵不仅仅是手臂伤残连下身也是血肉模糊,左侧可以看见白森森的腿骨穿透了战袍支楞在外面,脚不可思议地平翻向身体内侧。有一名医官站在床的右侧已经是满头大汗两手鲜血,但仍旧是瞪大了两只眼睛鼓动着两腮花白的长髯试图将他另外一侧的腿恢复到常人的样子。
斜对过的床榻侧,另外一名医官俯身撑开安静地平躺在床上的伤兵的眼睛看了看,直起身子无力地摇了摇手,侍立在旁的甲士上前将床榻上的毡子拉上来盖住了那名伤兵的青白的脸,刚刚进账对程四和葛凡见过礼的两名士卒赶忙过去抬了人出去。
良久,葛凡才自眼前所见的惊骇中缓过神来,默然转身出了营帐。程四垂目,也跟着退了出来。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各座营帐之中传出的痛苦的哭号声,只觉得心肝欲裂。程四低着头,一再握紧腰间的佩剑。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葛凡幽幽开口:“本府听说,大帅明日便要开拔?”
“正是。”程四抬头,深吸一口气答道。
葛凡停下脚步,回身,看住程四:“难道大帅不是要从此处往北进军?”
程四摇了摇头。
葛凡面有难色:“倘若大帅一去番军又来,本府该当如何?”
“府尹大人不必忧心,卑职自有详尽安排。”
程四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漆黑的瞳子光华内敛,这份自信沉稳的气度让不懂排兵布阵的葛凡只得相信他:“好,既如此,本府必定依帅令行事。”
“府尹大人言重了。”程四抱拳,“卑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府尹大人能应允。”
“请大帅明言。”
“卑职想把这些伤员留下,请府尹大人安排他们入城养伤。”
葛凡沉吟了一下,点头:“好,本府会安排最好的大夫给他们。”
“谢府尹大人。只是,此事还请大人不要声张,待明日卑职安排。”
“好,如此,本府先行回去,需要如何做程大帅只管调度,本府必定以北征之事为先。”
“卑职送大人出营。”
“不用了。”葛凡摆了摆手,道,“营内诸多事情需要大帅做主,本府自行离去就是了。告辞。”
程四俯首:“送大人。”
送走了葛凡程四回到中军帐中,吩咐:“擂鼓聚将。”
鼓过三通,各营都一级以上的将校俱是披挂整齐的聚到程四的中军大帐内,包括昨日入城驻守的二营将官。见过礼后,众人分成两班坐下,神色肃穆地望着端坐在案后的年轻统帅,一张张黑黝黝的脸膛上再找不出一丝一毫初见时的侮慢之意。
程四逐一扫试过自己的部将后,开口:“蒋环,早上交给你的折子着人送了么?”
“回大帅,末将已经派人快马送往京中。”蒋环起身答道。
程四颔首:“既如此,我们便不用在此久留。”说着目光一转,望向李南,“李南,你率五营余部带同所有受伤士卒明日高擎帅旗入城。明日入城时起,所有随你入城将士尽皆受你约束。余下人马今夜换装易帜随本帅潜行。”
“大帅,此是何意?”李南不解,他所率的五营即便是元气大伤余下的也仍是以一当十的精兵,何故让他们和伤兵一样?
“李校尉莫急,命你率部入城一来是要掩人耳目,二来军中受伤的兄弟妥实不能长途奔袭,你率他们留在此地,等到皇上派的驻军来时想来许多受伤轻的兄弟已经恢复了。再者,这段时间之内本帅要你在此向周围征些兵勇操练,昨夜一战各营皆有损伤,想来左厢那里必定死伤更甚,若是没有人来填补死伤兄弟的空缺北征之事本帅与众位只怕是难以完成,到那时你我有负皇上所托一死容易,家中父兄妻儿何其无辜?”
程四一番话使得众人无不心中凛然,皇帝自登基以来圣意难测,倘若当真战败之后天威震怒,再被朝中那些只知高谈阔论的不识军中寒苦的腐儒们一撩拨家中老小被罚连坐之罪那当真是欲哭无泪。
李南站起来对着程四重重地一抱拳应道:“大帅,末将领命。”
程四含笑点头示意李南落座,又道:“李校尉等等可到巴图囚车处取他信物,如果在皇上所派驻军到来之前番军前来攻城你可遣使将巴图信物送往番军营中,以期自保并拖住他们。”
“是,末将明白。”
“料来,皇上所派驻军到时我等应在太原城外,李校尉交割完毕帅军直奔太原即可,届时自有调度。”
“是。”
程四见李南欣然领命,开德府这边便不在多提,起身踱到帐内所悬的大周疆域图前,目光聚拢在河东一路沉声道:“今夜起,余下各营兵不解甲,马不歇鞍,务必要在左厢诸位兄弟守住天井关之后夺回上党、壶关等地。”
“得令。”众将官们一齐起身应道,应声铿锵宛若一人。
二十 较量
程四的折子安安静静的躺在皇帝面前的御案上,翻开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端端正正地压着他鲜红的帅印,一如去年刚登基时接到的程易递上来的折子,虽然程易的字迹刚健,程四的清劲但两人的笔锋皆是有棱有角。皇帝朱笔一点含笑合上了折子递给侍立在案旁的彭浪:“看看。”
彭浪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折子掀开草草看了看惊道:“开德府之围已解?”
“围不围的算不上,程四比番军去得早占了先机。”皇帝放下手中狼毫端起旁边小太监奉上的参茶抿了一口,“三千士卒全歼番军五千铁骑,长波,你有几分把握?”
彭浪看着手中的折子摇了摇头:“难说,以少胜多或许还有可能,全歼,臣可不敢夸这个海口。”
“可是偏偏程四就做到了。如果不是开德府府尹葛凡上疏,朕也不信。这程四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想不到程大人这般厉害。”彭浪忍不住惊叹一声,把折子递回,有小太监接过重新放到了御案上。
皇帝笑了笑,拿起程四的折子指着彭浪道:“可是,他给朕出了道难题。”
“什么难题?”彭浪茫然地看着皇帝。
“唉。”皇帝叹口气将手中的折子放下,起身,离了龙椅,踱到彭浪面前拿眼斜睨着他,“怪不得彭太保当时极力举荐程四这个白丁也不让你去参与这北征之事呢。”
彭浪脸膛一红把头低了下去:“臣自知才疏学浅比不得程大人。”
“回去问问彭太保,明日早朝你还不明白朕就……”皇帝气得指着他的脑门子瞪了他半晌一拂袖转身往殿外而去,“算了,这件事谅你也不知道,要你想到这儿太难为你了。程四也未必知道。”
彭浪和殿内的一干小太监急忙追了出去。
皇帝说的那件事程四并不知道,此刻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程易的生死。背靠大树,程四端着一碗热汤坐在马鞍上,眯着眼看着被扔在雨地里的囚车。囚车上的巴图被雨水浇得落汤鸡一般,那件褐色羊毛镶边的袍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胡子头发湿淋淋地纠结在一处。即便已是孟春,可被淋个透心凉还是很难挨的。一阵风拂过,拨乱了雨丝也让巴图跟着一阵哆嗦。
程四抬手招来一名卫兵指了指巴图:“去把他押来。”
“是。”那卫兵叫了两三个帮手很快把巴图压倒程四面前。
程四把手里的碗递到巴图面前,巴图迟疑了一下,一把夺过淅沥呼噜地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碗杵给程四。程四接过,递给身后的士兵吩咐再去盛一碗。巴图疑惑地看着程四,程四也不理他,叫士兵又一次把碗给了他。虽说每日只要歇营就有士卒送饭给巴图,但平日里骄奢惯了的人又如何会吃那干涩得难以下咽的白饼。此时这般饥寒交迫,程四叫人送上的热汤自然极具诱惑力。三碗下肚,巴图额上冒出汗来。
“够了吗?”程四看着他问。
巴图点头:“多谢。”
“我只问你一件事,程易是生是死。”
“那日你不是那么肯定他死了,怎么又总是来问我?”巴图胡子拉碴的嘴边勾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一旁的卫兵待要发作程四摇了摇手,起身道:“如果他活着我就留你一命,如果他死了你痛快告诉我我也就痛快送你一程。”
“哈哈,哈哈哈。”巴图大笑,“你当我是傻子吗?按照你们汉人的惯例,就算到最后你们拔了我父汗的牙帐,我同我父汗的命也是要由你们的皇帝说了算,哪里轮得到你这个雏儿定我的生死。”
“我想,前几日我忘了告诉你。”程四伸手,有士兵递上了他的佩剑,“这次,不同于以往。一来,皇上准我便宜行事;二来,皇上已经恩准由我来处置杀死我父兄的仇人。更何况,”程四剑一横,一寸一寸将那三尺青锋从剑鞘当中抽出,银色的剑光映在他的脸上,敛入他的眸中,一丝丝地吞吐着杀意,“如果,你在那夜混战之中战死了又如何见得到皇上?”
周围突然之间变得很安静,连雨声都听不到了,巴图吞咽口水的声音顿时在这旷野之中显得无比清晰。程四抬眼,目光如电。巴图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就算仍是盯着程四的眼睛也掩盖不了他已经输了事实。
“他,还没死。”过了许久,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了的时候,巴图终于颓然地说出这句话承认了他的失败。
程四愣住,手中的剑“咣当”一声坠落在了地上。
哥。
哥。
哥——
程四张嘴抽了一口气,良久,才咬住嘴唇慢慢地呼了出来。
正在此时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不多时众人就看到一骑飞骑出现在视线内。
“报——”飞骑穿过重重雨幕向着程四驰来,马背上的人不等战马近前停下翻身跃下快跑两步来到程四面前,见礼道,“报大帅,赵指挥使已经成功守住天井关!”
“好,好个赵闯!”程四扶起那人,问,“番军来攻几次?”
“禀大帅,如果从末将等夺回天井关算,前后共三次。”
“夺回天井关,又挡住三次番军进攻,可算是大功一件。”程四连日来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来时番军退了?”
“是,大帅。番军已经退守上党、壶关。”
“如此甚好。”程四转身看到巴图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其押下。估算了一下时间,程四道:“传令兵何在?”
“大帅。”一名腰插令旗的传令兵躬身上前应道。
“传令,开拔,明日赶到河内再歇营。”
“是。”
“梁军使。”
“末将在。”
“你换马再走一趟,传我帅令,命赵闯以天井关为主守住泽州一带,待我夺回晋州,两路齐发攻取上党、壶关。”
“是!”
小太监别着嗓子念完程四的折子朝堂之内议论纷纷,皇帝靠在龙椅里看着一干朝臣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奸笑,有人叹气,也有人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