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霁by小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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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的作文太次?回去就把十渡之行写成作文给黄老太太看看,看她再敢在我卷子上说我词汇贫乏、用句失当?
我瞟了一眼阿枫,他的兴奋好象从上了尹叔的车开始就没有停过,下午划竹排的时候,我都累得坐在排子上不肯动弹了,他一个人撑,把我们从东撑到西,从西撑到东,尹叔都说行了行了坐下来歇歇吧。现在他好象还没停下来,大眼睛盯着路边的庄稼、小溪和稍远处直耸的石山,走起路来还有些蹦蹦跳跳的,象是幼儿园小孩好不容易跟着阿姨出幼儿园来散步一样。
他的瘦掩盖了他体内无穷的精力。
『我说阿枫啊,』我问他,『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啊?』
『什么?』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说你家一定有祖传的兴奋剂秘方。』
阿枫把脚步慢了下来,眨着眼睛瞅我。这些日子他和我接触的时间一长,也摸着了我一些脾气,大约他估摸着我又要有什么坏话出来了,静静地等着我的下文。
『你看啊,你个江南小屁孩儿,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人见人怜。我靠,三千米横扫全年级——』说到这儿,我故意顿了顿,望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啊,你看看,今儿咱玩儿了一天,连尹叔这样的壮汉都累的屁颠儿屁颠儿的,一大早就回去睡了,你呢,还要出来转转,象个小袋鼠蹦来跳去……所以说啊,你家里肯定有什么兴奋剂秘方,知道要跑三千米了,得,老妈,今儿来一瓶,好家伙,三千米冠军跟玩儿似的;哎哟喂,怎么,要出去玩儿啊,没问题,妈,再来一瓶儿,成了,不就是撑船嘛,有什么啊?看我给你撑到爪哇去……』
阿枫抿着他的嘴,拼命忍住笑,长长的睫毛上下乱颤,象是蝴蝶在扑哧翅膀。他伸出拳头,说道:『你怎么动不动就乱贫嘴呢?』
我退后一步,说:『怎么?要动手啊?这不公平,噢,你吃了祖传秘方,正在药头上,打个喷嚏地都晃三晃;我老祖宗又没什么合适的东西传下来,连个金刚丸儿什么的都没有,太不公平了。你好歹先给我瓶你家的秘方尝尝鲜儿,那时再动手才算公平竞争嘛。』
阿枫收住笑,说:『你知道什么叫……那个什么丸的,你就张口乱说?』
我就是哪天从电视上听到的这么个词儿,听意思不就是象激素啊,兴奋剂啊什么的意思吗?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
阿枫没接过话,继续走着,半晌才说:『我发现你们北京人不管男女老少,嘴都不饶人。』
我逗他:『可他们都说咱北京人直爽热情啊,哪象你们江南小白脸?我小时候我爷爷总跟我说:‘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
阿枫又是抿着嘴,忍住笑,在月光下打量着我。
我被他瞧的不自在,说:『干什么?小变态?』
他瞅着我的脸说:『你还好意思说我是小白脸?也不看看你自己就瞎说别人。』
『我怎么啦?』
『孟燕跟我说,初三女生们专门收集你的照片,看谁收集的多,听说最多的已经收集了二十多张了。你这才是小白脸哪。』要是梁成把这话宣扬出来,非得是唾沫星子漫天飞舞,神乎其神地添加细节,改编成喷饭的桃色小笑话,然后语气里带着『即生成,何生霁』的遗憾;可阿枫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讲了出来,象是在传达文件。他那神情让我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孟燕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这五百只鸭子的嘴里面从来不吐人话的。』
『都是同学,你干嘛这样说人家?』
『哈,当初你知道‘跑破鞋’是谁先叫开的?』每次提到这事儿我就不由自主地生气。
阿枫没吭声,向前缓缓走着,过了阵儿,说:『都过去了,你干嘛还提这事儿啊?现在谁都不叫了,都跟着你一起叫我‘阿枫’。』
运动会后,梁成第一个笑嘻嘻地在大家面前学我,呼唤『阿枫』,于是大家也都这么叫起来了,『跑破鞋』再也没人提起。可我好象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是怎么的感觉,似乎在我的内心深处,只希望『阿枫』这个名字由我一个人来叫,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他,反而有些别扭。
『你这么护着五百只鸭子那,嘿嘿,』我奸笑着,对他说,『上个星期我可瞅见了整整八次她拿着语文书问你问题了,怎么,对她有意思啦?』
我想阿枫听到这种话肯定会脸红,然后再说我几句不正经啦无聊啦。谁知他转过头,即没有羞涩,也没有骂我,大眼睛直盯着我说道:『八次?你数得挺清楚的嘛。』
我愣住,脑子里立刻闪出每一次孟燕提着语文书去问阿枫问题时候的场景。确实挺奇怪,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孟燕这种长舌妇去调戏阿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神色大概挺尴尬的,阿枫的目光却还在炯炯地盯着我。
刚刚我还巧舌如簧,现在却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回答,吞吞吐吐:『当然了……你想啊,……那个什么孟燕是有名的小泼妇……对吧,我们阿枫是江南小白脸,虽然说挺般配的吧,……但也不能过份啊……』
对啊,我是班长,自然要对班上的不正之风进行观察和处理啦,想到这儿,我的词儿又象黄果树瀑布一样泻将下来,『你看,你们两个虽说情投意合吧,但也不能总在公众场合肆无忌惮吧,我身为班长,当然要对你们这种歪风邪气进行仔细的观察和研究,以便好好地帮助你们这些失足青年们啦。』
说到这,我故意拉着他的胳膊,拽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用总书记语重心长的方言说道:『我说小岳同志啊,组织上也知道你老大不小的了,到了时候会给你找个好婆家的,可你也不能饥不择食闭着眼睛乱抓吧,得,你看,抓到五百只鸭子,放了也不是,煮了也不是,吃了更不是,你瞧瞧你瞧瞧,多么痛苦。现在组织上还是关心你的,没有把你当破罐子,还是要挽救你的……』
阿枫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被我的话给逗乐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儿,说:『你乱说什么啊,你代表什么组织?你和郭岚岚的事儿校长都知道,还想来说我?』
『哎呀呀哎呀呀,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嘛,现在挽救的是你小岳同志,你不仅不虚心接受,还管到其他光明正大的同志身上了,象什么话嘛。不行不行,你们小杨班主任是怎么管你们的,啊?明天让他到我的办公室来!』
阿枫笑的时候总是只在两唇中露出一道细缝,月光下那细缝里的牙齿形成了一道白白的弧形,好象是天上的细月反衬在了他的嘴间。我的贫嘴就总是达到这样的效果:我在一边海阔天空口若悬河,他在一边露着月牙般的微笑和月牙般的眼睛,我不知道他是笑我胡编乱造的内容,还是笑我夸张的表演。
『霁子,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贫?』阿枫等我表演完了之后笑着问。
『呦,什么时候学会‘贫’这词儿啦?』
『郭岚岚不总说你瞎贫瞎贫吗?』
『她那不是骂我,她那是夸我那。』
『夸你?』
『啊,可不是?咱们班那些男生谁敢乱跟她开玩笑啊?就我小霁子一人能在她面前耍耍嘴皮子,这就叫做能耐,女孩最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能耐了。咳,你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儿,好好学着点儿吧!』我装出老成的样子教育他。
『那我赶明儿也去跟她开玩笑,与众不同一次。』阿枫还是笑着说。
『哎哟喂,‘赶明儿’也会啦?学得够快的啊。我告诉你小子,』说着我捏住他的胳膊说,『你可别打郭岚岚的主意啊,好家伙,刚把五百只鸭子赶回家,就想再出来打两只天鹅?』
『嘿嘿,我可不象你是个大……大……反正不正经,』阿枫每次这么说我时,我总觉得他象个女孩似的,『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就非要装出是个花花公子的样子,恶心人。』
『我恶心?我要恶心那帮初三女生干嘛到处搜集我的照片呢?』
『哈哈,』他突然蹦了起来,欢天喜地地说,『你看,刚刚我说这话时,你说五百只鸭子说话尽胡扯,现在你自己又说她们确实搜集你的照片!心口不一噢!』
我也站起来,排排屁股后的灰,说:『心口不一又怎么了,哪象你阿枫乱偷良家鸭子,还欲盖弥彰,又想吃掉又想标榜自己属于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阿枫气得伸出拳头就要打我,我撒腿就奔,他在后面紧追。
我一边跑一边喊:『你每天这么追追我,没准明年我也能在三千米—里争个前三什么的!』
阿枫在后面喊:『鬼——才——追——你——呢!』
第七章
在十渡的三天虽然累得要死,但是玩得却很尽兴,我们还照了好多照片。那天尹叔把他洗好的照片拿到我家,和我妈、我一起看。
老妈连看了三十多张,问我:『小霁子怎么你和岚岚一起照的没几张啊?这么多都是和这孩子照的啊?』说着指着照片上抿着嘴傻笑的阿枫。
我把照片接过来,发现这张拍的时候我正好是闭着眼,和阿枫互相搂着肩膀,亲亲密密地站在溪水边,两个人一起朝着照相机傻笑。我岔开话:『妈你净捡这种破坏你家儿子形象的照片干吗?你看看这张你儿子多帅?』我捡起一张我在山顶上的单人照递给老妈。
尹叔在旁看着,把手伸过来,指点江山似的指着相片说:『小霁子,你看我给你照的,啊?这光线,这背景,再加上这帅小伙,啊?多棒!』
老妈笑着一拍尹叔伸过来的手,说道:『什么你照的多棒?就是我们家小霁子底子摆在这儿呢,换了你在这里,还不是跟老玉米似的?……』突然老妈象发现了新大陆,挑出一张我和郭岚岚在尹叔别墅门口的合影,端在手上仔细观赏着,眼神里又冒出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郭岚岚时的目光,嘴角一个劲儿地朝上撇。
老妈独自品味了半天,歪过头去跟尹叔说:『你瞧瞧,这俩孩子,你说要是搁在春节晚会上不比什么毛宁杨钰莹强多了?』
我听了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阵凉气从头到脚灌下,急忙在一边撇嘴:『得,妈,你就这么糟践你家儿子吧!』
大约尹叔的骨子里也是属居委会的,跟着老妈的话瞎起哄:『嫂子啊,您还别说,岚岚这孩子真是不错,长得那么漂亮,学习还那么好,没话说了!』
老妈露着满口刚刚花了一万增白的牙,得意地瞟了尹叔一眼:『那还用说?我们家小霁子自己挑的,还会有错?』说着又把那张照片端起来,左看右看,好象恨不能把它吞到肚子里。半晌,又跟尹叔说:『小尹啊,你回头让人把这张给放大了,找个好点儿的像框裱起来,挂咱家客厅里……』
事情越来越恐怖了,我一把把那照片抢过来,叫道:『妈!你怎么象挑儿媳妇似的?你儿子又不是愁着娶不上老婆,干嘛象预定的似的先把她存着?』
老妈用手指着我,笑着跟尹叔讲:『这孩子平常脸皮挺厚的,一讲到岚岚就象是捅了马蜂窝。』尹叔在旁会意似的暗笑。你知道什么啊,就傻笑?
老妈又对我说:『行行行,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