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落得几瓣秋by 偷眼霜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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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忽然漫漫的道:“小时每年这个时候,爹娘都带我出来看灯。这元夜景象我总有五年没见了。”南轩一怔,想起这上元佳节,两人几乎从未在一起过,自己次次都在宫里饮宴,也不知苏清雪独自怎生打发,一边柔声道:“清雪,你要是喜欢,今后每逢上元时候,我都陪你出来。”苏清雪淡淡道:“竞州离长安太远了些。”
南轩正要说话,身后忽然涌来大群游人,登时便将两人冲散了。南轩奋力向苏清雪处挣扎过去,却是半步也挪动不得,反被众人挟带着连连后退。他心中焦急,大声叫道:“清雪,清雪!你在哪里!”却没听到半点回音。那人潮片刻便过去了,南轩匆匆赶回远处,却不见苏清雪的踪影,他又唤了几声,仍是不见苏清雪应答。南轩心中忽然一沉,苏清雪不喜留在宫里,难道竟趁着此时逃回竞州去了。
宫外果真热闹非凡,游人往来不绝,平日深居闺阁的夫人小姐也带了丫鬟出来,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路边悬着的万千花灯也是样式繁多,较多的是宝盖灯、牌楼灯、龟纹灯、麒麟灯、狮灯、象灯、云灯、莲灯、架花灯等,内中俱点着香烛,和着女子所配香包的气味,满路都是馨香。南轩偷眼见苏清雪脸上带笑,心中也自喜悦。
两人随着人流走了半晌,南轩忽觉有些饥饿,想起今夜走得匆忙,宴上也没吃几口菜肴,问道:“清雪饿了么?”苏清雪点头道:“稍稍有些。”南轩便去一旁的摊上买了炸元宵,热热的盛在纸包里,宝贝一般捧到苏清雪面前,灯影中瞧见苏清雪眼中的笑意,一时欢喜得说不出话来。苏清雪随手拣了一枚元宵吃了,南轩也吃了一枚,不过是寻常的豆沙桂花馅,两人均觉这滋味比宫中的细巧元宵好得多。
苏清雪忽然漫漫的道:“小时每年这个时候,爹娘都带我出来看灯。这元夜景象我总有五年没见了。”南轩一怔,想起这上元佳节,两人几乎从未在一起过,自己次次都在宫里饮宴,也不知苏清雪独自怎生打发,一边柔声道:“清雪,你要是喜欢,今后每逢上元时候,我都陪你出来。”苏清雪淡淡道:“竞州离长安太远了些。”
南轩正要说话,身后忽涌来大群游人,登时便将两人冲散了。南轩奋力向苏清雪处挣扎过去,却是半步也挪动不得,反被众人挟带着连连后退。他心中焦急,大声叫道:“清雪,清雪!你在哪里!”却没听到半点回音。那人潮片刻便过去了,南轩匆匆赶回远处,却不见苏清雪的踪影,他又唤了几声,仍是不见苏清雪应答。南轩心中忽然一沉,苏清雪不喜留在宫里,难道竟趁着此时逃回竞州去了。
苏清雪在人潮涌来时便顺着众人的方向行走,一边向街边挪动,不久便从人群中脱了出来。他听见南轩在人群中连声喊叫自己名字,本想出声应答,还未张口时,心中忽然一动,南轩不愿自己离去,若有一日自己果真痊愈,他也未必肯痛痛快快的放行;如今正是大好机会,为何不趁机回竞州去。便悄无声息的寻了一家店铺躲进去,耳中听得南轩焦急的叫声渐渐远了。
苏清雪正要举步出城,忽然想起一事,摸摸衣袋,果然是身无分文;又想起自己曾答允南轩病愈后再离去,如今悄悄逃走,岂不是失信。他本要去寻谢百同,此时也不去了。出来随意在一处摊位上坐了,点了几样小点心。
苏清雪刚吃了几口茶酥,忽然看见南轩失魂落魄的沿路过来,便唤了他一声。南轩听见苏清雪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激灵,抬头果然见苏清雪便在不远处,急忙抢上前去,颤声喜道:“清雪,你……你在这里。”苏清雪微笑道:“我本来便在这里,适才还瞧见你走过去。”南轩道:“你……你怎么也不唤我一声,害我好找。”苏清雪道:“你眼睛不看人,还要怪我么。”南轩喜道:“是,是。我也不知怎么了,近些日子眼力越来越坏。”一边坐下陪他。苏清雪只是暗笑。
南轩扫了几眼桌上的点心,一边将怀里的炸元宵掏了出来。糯米不易克化,南轩怕苏清雪吃多妨碍病情,抢着炸元宵吃了许多。苏清雪再伸筷去挟时,那纸袋却已空了。苏清雪皱眉道:“你什么没吃过,偏要同我抢这个。”南轩只是笑,道:“清雪,这甜碗豆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两人吃过夜宵,又坐着闲看了一会儿夜景,游人渐渐的稀了,花灯也撤下了许多,街上比初来时黯淡了几分。苏清雪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这便要亮了,回去罢。”说罢便起身往宫城方向去了。南轩付了点心钱,望着苏清雪的背影,低低说了一句“我不放你走”,匆匆跟了上去。
四、陌上新草又一春
上元节过后,南轩与苏清雪之间的难堪情形似是缓和了些,南轩偶尔也能见几分苏清雪的好颜色,自然缠得更紧,转眼已是陌上花开的四月。一日晚间,南轩正在宣室殿中批阅奏章,忽有服侍苏清雪的宫人求见,说道苏侯爷请陛下有事相商。南轩心中讶异,苏清雪主动寻他过去,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奇事,难道清雪想要趁着这花好月圆之时同自己言归于好么。南轩心知这决不可能,仍是忍不住遐想,脚下匆匆往温室殿偏殿赶去。
行到温室殿前,忽见太医令提了黑漆药箱从殿中退出,南轩叫住他问道:“云阳侯的身子如今怎样了?”那太医令忙跪倒参拜,喜气洋洋的道:“恭喜陛下,苏侯爷如今已大好了!”南轩听了这话,一瞬之间已明白了苏清雪的意思,登时便是面沉如水,转身进了殿去。那太医令莫名其妙,不知为何苏侯爷病愈了,陛下反而不喜。
南轩怏怏的进了杂艺室,见苏清雪正伏案习字,道:“清雪,你寻我有什么事。”语声里不免带了几分生硬之意。苏清雪搁下了笔,抬头看他脸色,心中便已有几分明了,道:“你不是猜出来了么。”南轩忍着气道:“你回来这许多日子,我哪里待你不好了。”苏清雪不答,道:“那日你亲口答允过,待我痊愈,便放我回竞州去。”
南轩心中怒气不由上升,自接了清雪回京来,自己整日打叠起十二分的小心讨他欢喜,当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赔上一副笑脸,自问从不曾在什么人身上下过如此功夫,谁想他仍是一味要走!当下硬硬的道:“我不准。”
苏清雪收拾着案上的纸笔等物,一边漫漫开口道:“那时我怎会觉出你不是真心待我,你知道么。”南轩心中一痛,低声道:“从前你被遣回竞州时,我没去看你。”苏清雪微微摇头,道:“那是后来的事。你不觉得对我好得过分了么?你从前是太子,后来又做了皇帝,便是当真有情,也不该对我一个小小的臣下这般体贴关怀。”南轩一时说不出话来,若说从前自己待他好得过分,如今岂不是做作得可笑。只低声辩解道:“那……那不过是初时。后来动了真心,却也早已惯了。你……自你小时候我便很是喜欢你。”
苏清雪仍是淡淡道:“我却惯了被你算计,如今什么也不敢信。”南轩沉声道:“我决不放你走。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会再伤你一分一毫。你留在这里,我什么都依你。”苏清雪道:“你这般强求,就算留得下我,又有什么意思。”南轩发狠道:“什么也比看不见你好得多。”苏清雪微微叹了一声,道:“罢了,南轩,你让我走罢。只怪从前你算计我算计得太狠了些,你如今或许果真是真心,只是你待我愈好,我心里愈要犯疑。”
南轩反驳不出,只道:“从今往后,你莫想出长安城一步。”苏清雪也沉下脸去,道:“你既然不讲道理,别怪我做下什么事来。”南轩咬牙道:“随你爱做什么。只是你不肯吃东西,我便陪着你;你若寻死,我死在你前头。”苏清雪淡淡道:“你若喜欢,那也由得你。”南轩不再说话,狠狠一摔袖子,掉头便走。
南轩怒气冲冲的出来,闷头大步行了片刻,身旁内侍小心的道:“陛下要去哪里。”南轩立住了脚,半晌咬着牙道:“上林苑!备马!”
半夜时分,值守上林苑的官员忽得了属下回禀,说道陛下前来狩猎,急忙前去接驾,心中却糊涂了,早春猎物甚少,如今又是夜半,陛下这是打的哪门子猎。那官员偷眼看陛下面色阴沉,也不敢劝说,只是命人速速部署狩猎事宜。
猎场的一众守卫拼尽全力轰逐鸟兽出穴,只是莫说野兽,就是宿鸟也没惊起几只。南轩也不在意,只是纵马狂奔,一边抽箭乱射一气。心中郁气却是越积越浓。
天色朦胧时,忽有一队宫中侍从匆匆驰进猎场来,似是有要事回禀。一旁的从人禀报了南轩,南轩冷道:“不必理会。”仍是只管胡乱射箭。不久便有几名侍从寻到了南轩,慌慌张张的驰到近前,道:“陛下,陛下!苏侯爷病情有变!”南轩怔了一下,道:“怎么回事?”那侍从喘了几口气,忙忙道:“苏侯爷半夜时忽然犯了病,不住吐血。微臣三刻之前受命前来时,苏侯爷的病势尚无好转!”南轩心头剧震,打马往长安城中疾驰而去。
南轩奔进温室殿时,便见太医令满面焦急在卧房外来回踱步,他也不及询问,大步抢进卧房去。那房中满是血腥之气,两名宫人正在床边侍侯着。苏清雪伏在枕上,闭了眼微微喘息,脸上薄薄的覆了一层细汗,脸色惨白如纸,嘴边沾了缕缕暗血,全然是一副疲惫羸弱不堪的模样。南轩惴惴的向床前的铜盂里望了一眼,见内中紫血足足积了半寸有余。
南轩抓住了苏清雪的手,颤声道:“清雪,你……你这是怎么了。”苏清雪道:“没什……”话未说完,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南轩顿时慌了手脚,道:“清雪,身上难受么?吃药了没有?你……”苏清雪不等他说完,慢慢的道:“这样也比看不见我好得多么。”南轩身子颤抖,道:“清雪,是我错了,等你痊愈,我……我亲自送你回竞州去。”苏清雪道:“这话你从前说过一次。”南轩低头道:“这次是真……”苏清雪微声道:“我累得很,不想说话。你出去歇着罢。”南轩心中后悔难过之极,低低应了一声,退出了卧房去。
南轩当下唤了太医令到杂艺室中,沉着脸道:“你昨夜说清雪已好了,怎么不过几个时辰便成了这个模样?”那太医令跪倒叩了个头,道:“启禀陛下,苏侯爷身子初愈,昨夜不知何故引动旧疾,以致有如今之证。”南轩沉声道:“你再说详细些。”那太医令应了一声“是”,道:“苏侯爷旧时的剑伤与虚疾半月前便有痊愈之象,但受伤时曾留了淤血在肺里,如今正是春季,肝气本就应了春之升发之象,苏侯爷又似是动了肝火,肝气盛而肺气虚,为木火刑金,故有吐血之证。”
南轩来回踱了几步,道:“以他如今的病势,何时能病愈?”那太医令竟是嗫嚅不敢作答。南轩心中大震,怒道:“朕问你话,你为何不答?!”那太医令颤声道:“小臣为苏侯爷诊过脉,这病是实证,脉象不知为何却有些虚浮的意思,这脉证相背,只怕……”一边小心的看了看南轩脸色,才低声续道,“只怕是……不好……”南轩怒道:“你是说清雪……清雪……”他说不出下面的话来,狠狠咬了咬牙,忽然转身又进了卧房去。
南轩再进去时,苏清雪不知何时已昏睡过去。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