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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血色青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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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只是极自信地笑了笑。然后,他端起扎枪,认真地瞄了瞄褚金平的胸口。 
  边亚军取出一方手帕,严严实实地蒙住了陈成的眼睛,又推着他在原地转了三圈。 
  当陈成再一次端起扎枪时,闪着寒光的枪尖准确地对准了褚金平的胸口,大约只有一米多远的距离。 
  他又向前迈了一大步,枪尖微微抬起,几乎抵住了褚金平的眼睛。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提心吊胆地望着陈成手中的扎枪。有人不敢再看,闭了眼睛。 
  陈成的身子稍微后倾,缓缓地引枪向上,突然发力…… 
  就在这时,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那声尖厉的惨切的呼号声震慑住了。褚金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从丹田,从肺腑,从心底深处发出了那一声嘶哑的,然而却是夺人心魄的哀号。 
  这不是人在叫喊,而是动物、是野兽,是生命的最后挣扎和悸动。。白杨树下,淌出一滩臊热的尿液。 
  所有的人都掩住了脸,有人哭泣。 
  只有边亚军,神态仍很从容、平淡。他用手抓住陈成的扎枪。淡漠地对褚金平说:姓褚的,拿出点儿男子汉的气概来。挺住了,别乱喊。 
  他或许会刺空;你再喊一声,我赌输了不要紧,他就会要了你的命! 
  突然,一点儿声息都没有了。 
  陈成用枪杆拨开边亚军的手,迅猛地把枪突刺出去。 
  枪尖正直刺向褚金平的胸口。 
  他脖子一歪,昏死过去。 
  枪尖稍微偏离了目标,在离褚金平的左胸心脏部位仅两寸远的腋下戳了过去。 
  枪刺尖利,力猛劲足。枪尖利划过去的地方,飞溅起了皮肉、鲜血、衣片和白杨树的汁液和青皮。 
  林中,像死亡的世界一样,寂无人声。 
  这件事发生在一九六八年夏季。那时,是周奉天、陈成、边亚军这一代流氓领袖最猖狂最得意的时期。但是,这个夏季也是他们衰败、溃亡的开始。或许,正是由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才演出了这一幕最后的疯狂。 
  过后,陈成和边亚军都曾作过辩解:我们没有想杀人。 
  是的,他们不想杀人,只是进行了一次恐吓与威慑。但是,恐吓不仅和杀人一样都危及人的生命,而且还是一种戏弄。他们作践和戏弄的,是人的尊严和自己的良知。 
  把一大群男人的尊严、人格和自信踩在自己的脚下,把人的生命系于枪尖上,是极为危险的。杀人偿命,夺人自尊者,难道会不受报应吗? 
  秋天,褚金平和他的干姐姐,一个叫花儿的多情女子,用女人的身子作诱饵,设下连环计,企图诱使周奉天和陈成为女人争锋血斗,从而两败俱伤,报仇雪恨。 
  惜乎此计未成,花儿反遭了周奉天的手。这个女人,在勇气和机谋上都毫不逊色于男人,惟有不够歹毒。 
  冬天快到了,那些歹毒的男人们,褚金平、贺二根以及一大群后起的真正亡命徒,他们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冬天的。 
  10 
  边亚军逃匿以后,老红卫兵方面的压力减轻,稍微松了一口气。 
  阮晋生决定给妹妹放风,允准她每周三次去北京图书馆阅览室看书。当时,这个阅览室是全北京城惟一的可以公开阅读中外文学名著的场所。 
  吃晚饭时,阮晋生故作平淡地把这个决定通知了阮平津。他说:你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不能整天胡吃闷睡,去北图,看看书吧! 
  听到这个消息,阮平津捧着饭碗的手立时哆嗦起来。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地望望哥哥,眼泪夺眶而出,一串串落进粥碗里。 
  “你先别高兴,去北图可以,但是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同意。”阮晋生也有些激动,声调中鼻音很重。但是他说出话来仍是那么刻板、冷漠。 
  “第一,必须与人结伴,同出同归,不许一个人单独进城。” 
  陆平津捧着粥碗。沉默不语。 
  “你打算和谁结伴一起去?” 
  “付芳。” 
  阮晋生愣了一下,未置可否。 
  过了好一会儿,阮平津才问:“哥,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阮晋生突然显得很窘迫。他慌乱地避开妹妹的目光,喃喃地说:“那个条件,以后再说吧!” 
  那是个什么条件?哥哥为什么在提到它时那么窘追、狼狈,难以出口呢? 
  实际上,那个条件,更难堪的还是阮平津。 
  付芳与阮平津同年,都是十九岁。因为在许多朋友的撺掇撮合下,她成了阮晋生公开的女朋友,所以阮平津只好违心地叫她“姐”。 
  付芳是最典型意义上的美女。她身材高挑、丰满,五官秀丽、典雅。最惹人眼的是她的肤色,白润、光泽、细腻,几无一点儿瑕疵。 
  据朋友们戏说,阮晋生见到付芳第一眼时,就情不自禁地连连赞叹:“国色,国色!” 
  付芳自己曾大言不惭地说,在我身上犯错误的男人,有整整一个集团军。 
  那你不是也破烂不堪,千疮百孔了吗?有人戏谑她。 
  意念!懂不懂?付芳撇着嘴说,耶和华说,你在意念上对那个女人产生了淫欲,你就在实际犯下了那种罪行。罪人们,蒙上你的双眼;忏悔吧,我将拯救你的灵魂…… 
  怎么拯救?付芳,让我摸你的屁股一下,我的灵魂就会获得永久的安宁和解脱。 
  亵渎神明,万劫不复! 
  付芳生得花容月貌,举止言谈却颇粗放,特别是单独和阮平津在一起的时候,开口闭口都是男人,村野得几无分寸。她曾毫不掩饰地对阮平津说,我这个女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是那种水一样的“浪”女人,没有男人的生活,对我是一种煎熬。 
  这番话,把阮平津说得浑身冰凉,像打摆子似的颤抖。 
  付芳把男人分成等级、类别,她把那些归入上品的男人一律冠之以“面首”。 
  “什么是面首呀?”阮平津不解地问。 
  “面首就是供妇人玩弄的男人,不仅要面相英俊,体刚身健,而且要体贴入微,风情万种。”付芳说。 
  “是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吗?” 
  “不,真正的面首应该比男人还要男人。他对女人不是侵犯和占有,而是欲求的满足和饥渴的解救。” 
  “工具式的?” 
  “不。女人的欲求和饥渴是多方面的,也包括精神上和生理上的各种微妙欲望。所以,一般步骤或程序往往是:色相引诱,吊足胃口;继而欲擒故纵、引而不发;最后是决绝而去,余味无穷,令你一辈子魂不守舍、痛不欲生。” 
  “这是精神嫖客。”阮平津愤愤然。 
  ‘’嫖客也罢,面首也罢,女人经如此死去活来一番,才不枉为女人一场。“ 
  “付芳,我发觉你有妓女意识。” 
  “平津,我发觉你开窍了。妓女意识是女人最基础的潜意识,因而也是最正常、最人道的性心理。你试着去克服它吧,那么。你将成为好女色的同性恋者!” 
  “付芳,你放肆!” 
  “阮平津,这是诚实!” 
  “诚实?那也应该有教养,亏你还是将门之女!” 
  “教养?教养来自知识与接受教育。平津,去北图看看书吧,书会给你启迪。” 
  她们常常这样拌嘴,真诚得近乎粗俗,坦率得亦近乎放荡。惟其如此,她们才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但是有一点她们是完全相同的,她们都不真正了解男人;在男人面前,她们也不懂得自己。 
  11 
  陈成派人向南城的几位老大传话:要钱。三天之内,陈爷急需一千元钱。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传话人没说,也没有人问。 
  贺二根得到这个口信的当天就登上了西去的列车,单枪匹马地去了自治区的首府银川市。一年以前,他曾到过银川,在那里暂存了一笔钱。 
  在雁北重镇大同市,他曾中途下了车,匆匆地去了一趟同家梁矿区,随即就搭下一列客车继续西行了。 
  到达银川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在车站饭店买了一斤发面饼、两斤酱羊肉,一边啃着一边进了市区。 
  他先找到那家电影院。当时,他有些紧张,不知一年以前踩好的点有没有变化。后来,当他认真地研究了电影院售票门口的场次预告,并亲手买到一张下午三点钟开演的电影票时,他才完全放了心。 
  电影的片名是《南征北战》。 
  随后,贺二根漫不经心地在电影院四周转了转,就在一个开水摊子前坐了下来,一连喝了四碗自开水。水不太十净,飘着一层灰屑,还有股腥臭的怪味儿,像是被人在水里撒进了一把羊粪。 
  卖开水的父女俩都是盲人,耳朵和心眼却极灵。一年前,贺二根见过他们。那时,这个小瞎丫头七岁,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在摊子前忙来忙去。二根被小丫头迷住了,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没想到,瞎眼老汉竞发觉了,可着嗓子开骂。骂得二根臊红了脸。 
  现在,小丫头八岁了吧?怎么看上去反而比那时更瘦小了?还是没穿衣服,光身子裹了一件老羊皮袄。 
  他想再多看看小丫头几眼,怕老汉开骂,赶紧走了。临走时,把吃剩下的羊肉和饼子都留给了小丫头。 
  他最后才去了电影院对面的百货商店,但是只在里面匆匆地溜了一眼,什么也没买就走了。出门时,他似乎对商店的大门发生了兴趣,远远地端详了很久。 
  实际上,他感兴趣的只是商店门上挂着的那个木牌子。 
  牌子上写着商店的营业时间。这家商店到下午五点钟就停止营业了。 
  那笔钱还在,可以稳稳当当地揣进自己衣袋了。他想。 
  他去了火车站,买回程客票。 
  12 
  在北京,大金刚也心急火燎地找钱。 
  他在自己家里的顶棚上藏了三百块钱,本想再设法弄二百,凑成半个整数给陈成送过去。可是,他几乎把整个顶棚都戳烂了,也没找到那三百元钱。 
  他父亲,那个整天挑着兰花指,瘪着嗓子学女人叫的娇滴滴的老头子,飞着媚眼冲着他笑。 
  老妖精,你害苦了我! 
  大金刚很清楚,这笔钱不仅关系到自己在南城的沉浮、荣辱,而且还直接关联到自己的生命。几乎可以肯定,没有这笔钱孝敬陈爷,他将必死无疑。 
  两天以前,大金刚在街上碰上了褚金平。 
  “大哥,近来可安好?”褚金平见面就拱手请安,但脸上却是阴笑阳不笑的,话里话外都带着刀子。 
  “瞎混罢了。连一顿饭辙都混不上,天天回家去喝白菜帮子汤,啃大眼窝头。”大金刚可怜巴巴地说,“兄弟,你腰里厚实的时候,也接济哥哥几个!” 
  “哪里话,小弟有,就绝不能让大哥您饿着肚子。”褚金平一脸坏笑地靠近大金刚,塞给他几张票子。 
  “大哥,你见多识广,小弟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见过娘儿们两腿当间儿的那玩艺吗?” 
  “少废话!” 
  “那你见过那玩意儿被棒子打烂了是什么样子吗?” 
  大金刚一怔。“兄弟,你这话哥哥我就不懂了。” 
  褚金平脸上的笑没有了,阴沉沉地:“我和贺家哥儿俩在北海公园办了件事,事情办得是过于缺德了。玩了女的,还捅了男的,那个男的后来死了。” 
  大金刚点点头,表示知道那事。 
  “第二天,老红卫兵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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