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初夏栀子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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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厌恶的瞪他一眼,一矮身闪过了他的手。我没有理他,这时候家里又不止他一个人,料想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转身,刚想迈进我的房间,却意外的发现母亲的房里,一个高大的人影正背对着我跪在供桌前对我母亲的遗像磕头敬香。
那一瞬间犹如被雷电击中,我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停顿。
我呆呆的看着那个背影,直到他上完香,转过身来一眼看到我。
是他!竟然是他!
是他回来了!
我已没有任何力气说话,更挪不动脚步半分。
他,刘之浩,三年后,回来了。
他如约回来了……
他长得更高了,甚至比他哥还要高。
他长得更壮实了,可以看到衬衫下掩藏不住的一块块鼓起的肌肉。
他变得更黑了,黑得像是刚从非洲回来。
可是整个人却变得更有阳刚之气了,与他哥哥差不多已是同一类型。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脸上变幻着各种复杂的表情,有难抑的兴奋和激动、也有忍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好半天,他才以充满惊喜而又颤抖的口吻轻轻唤我:“初夏……”
然后他突然大步走上前来,就要握我的手。
我像被针扎了似的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挥开他的手,将旅行包一扔,转身落荒而逃。
“初夏?”我听到他在后面不解的唤我,然而我没有停下脚步,我尽着最大的努力使劲跑着,跑着……
我此刻只想要逃开他、永远的逃开他!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在三年后,在三年后的今天,在我已经遭受这么多苦难、这么多折磨之后,在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之后,要我怎么面对他呢?!
没多久,我便听到他追来的脚步声,越追越近。而我也已经跑不动了,于是我只好停下来,面对。
尽管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但,迟早要面对,不是吗?该来的总要来,那不如就让它现在来吧。
当我停下脚步时,才发现不知不觉我已经跑到了大河边。这条伴着我和他少年时代一起成长的母亲河啊,曾经带给我们多少欢乐、多少美丽的日子,如今也只是成为了美好回忆而已。
这条河,已经不复当年的影子了。这几年上游的几个化工厂不断的排放废水在河里,而且许多城市垃圾也倾倒在这里。所以河水已经变得污浊而昏暗,水上还时时漂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和死猪死羊。一股股腥味、腐臭味从河上飘来,让人在十米内根本无法靠近。
河里早已经没有鱼了,连小虾都见不到一只,更别说我们当年抓到的那种大鱼了。也早已没有老人来河边钓鱼、没有人来河边散步了,这里已经变得人迹罕至,荒草丛生。
看到如今这样被糟蹋的河,再想想以前的这里。又大又肥的鱼儿在阳光下欢快的跳跃、蓝色、红色泛着美丽光华的蜻蜓在河面上振翅低飞,各色虫儿在草丛中不知疲倦的鸣叫,微凉的夏风吹得芦苇和野草丛摇呀、晃呀、尽情的舞蹈……
那是多么美的画面啊,曾经让我迷恋的静静坐在这里一下午也舍不得离开。
可是如今啊……
我每次看到这里都只觉得一阵心酸苦涩。
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呀……
就像这条河,记录保存着我和他最美好回忆的河,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像那个院子,那个我和他共同守护的院子,那些我们曾经一起除草施肥、一起珍惜爱护的花儿,如今都已经衰败了呀……
这些有形的东西、这些维系着我和他的东西一个个都已经衰败了。那么,是不是表示我们的关系也已经淡化了呢?
我不知道。
他慢慢向我走来,似乎也讶异着大河在这短短的几年中惊人的改变。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和痛惜。
“你走后不久就变成这样了。”我望着河流,静静对他说。
“是吗……真是可惜呀……再也不能去抓鱼了。”他呆呆的望着那条河,淡淡的说着。
忽然我转头激动的对他嚷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现在回来?”
“初夏,你怎么了?难道你不希望我回来吗?”他疑惑的、惊讶的、有些受伤的看着我,喃喃道。
“是的,我不希望你回来。”我违心的说着绝情的话,忽然又似再也忍不住般冲他吼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当我一个人受尽痛苦、受尽折磨,当我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我疯狂的冲他大吼,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泪再次狂泄而出。
当我脆弱无助、当我任由那个恶魔欺凌、当我默默念着他的名字直到天明时,他又在哪里?
他难过而内疚的低下头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母亲的事,要是我早知道,我一定想法子早一点回来看你。你,一定承受了很多苦吧?”
“呵呵……呵呵……”我忽然开始冷笑。
他以为我说的痛苦与折磨就只是因为母亲的病吗?
“哼哼……哈哈……”我开始止不住的大笑,脸上的泪却仍在不断滑落。
他不知道他父亲对我母亲的冷漠无情,他不知道他哥哥对我的强暴凌辱,他不知道这个家里这几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知道我对刘家人是怎样的彻骨仇恨!
他更不知道,我,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我。
我早已经不是他的那个美丽纯洁的初夏了。
我早已不是他呵护珍宠的那个小女孩,不是他最美丽的栀子花,不是永远伴着他同升同落的那颗小星星了……
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包括我。
所以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初夏,你到底是怎么了?”看到我又哭又笑的样子,他焦急的走了过来,带着些惶恐的看着我。“你别吓我……”
“你别过来!”我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擦干眼泪。
“初夏,”他有些受伤的看着我,然后紧蹙眉头带着一脸的疑惑问道,“为什么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却只回了一封?还是三年前才回过一封,后来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让我一直都很担心。可是部队驻扎在新疆,离这里太远,我又没法回来看你,但心却时时刻刻在念着你的。初夏,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最后那句问话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但仍然带着试探和极其小心的意味。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我说出让他失望和伤心的答案,那是他最不想知道、也最不能承受的答案。
如果我绝情一点,我就会干脆的给他让他伤心的答案。
可是,我毕竟不够绝情。
于是,我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平静道:“没有为什么,只是要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要应付繁忙的学习,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况且高考落榜后,就更没有心情了。”
“是吗……”他喃喃的追问了一句,不是想得到我的肯定,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恍惚起来,隐隐夹杂着一些失望。
毕竟我的答案还是让他失望了呀……
如果我连给他回信的心情都没有,不正说明我不够在乎他吗?
“高考落榜,对你打击一定很大吧……”他带着痛惜的表情看着我,仿佛对于那种打击感同身受一般。他知道,对于一向高傲的我来说,那种打击意味着什么。
我不置可否的转过脸去,望着河对岸,隔了好一会才道:“已经隔了一年的事情了,就别再提了……”
他看我不想再提的样子,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长长叹出一口气,望着河面道:“初夏,陈姨的过世我很遗憾……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其实我很想感谢她的。以前一直对她不好,我早已后悔。她是个好人,为这个家、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一直想感谢她。可是现在,却已经没有机会了……”他望着远方说着,带着淡淡的惆怅。
“谢谢……母亲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再一次擦着眼泪,替母亲道谢。他现在真的已经成熟了不少呀。
“初夏,你不要太难过了。陈姨虽然走了,但是我会照顾你的。我会尽全力的照顾你、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突然间语气有些兴奋,眼中燃起一种炫目的光华,“你知道吗?初夏,我已经转业了!现在我被分到省城公安局,做一名普通刑警,我一定会好好做,不会让你再失望的。还记得当初你劝我的话吗?你说,我可以去做一名警察,专抓小偷和坏人,将才能贡献给社会。呵呵,想不到现在真的已经实现了,我真的是一名警察了!”
他呵呵的笑着,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是吗?恭喜你。”我真心的祝贺他,为他感到高兴。
“初夏,过两天我就必须回省城报到去了,所以只能在这里待两天。不过不要紧,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哦不,等你考上大学,你也不在这里了。那么我会等你的,初夏!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热切的问着,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疼惜。
将我的手拉到嘴边,他轻轻的印上一个吻。那一瞬间,又像是被针狠狠的刺了一下,我反射性的抽出手,然后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努力平息着胸中因他的话而生起的那份莫名激动和喜悦。
结婚?好遥远的事……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现在的我,还能结婚么?还配跟他结婚么?一个被玷污过的女人、一个肮脏的女人、一个心已经死了的女人……
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然后用最平静的神情、最冷漠的语调对他道:“别做梦了,刘之浩!我是不可能跟你结婚的。我跟你们刘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将来也不想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说完我转身就走,不敢去看他的脸、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会承受不了。
“别走!”他却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转身面对他,那眼睛、那神情带着深深的震惊和愕然。
“把话说清楚!初夏,你到底什么意思?”他似乎也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但眼底却已经开始暗流涌动、波涛汹涌。
我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的双唇颤抖、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不让自己的全身颤抖。我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一泓沉寂了千年的泉,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永恒的平静、无尽的深沉和刻骨的冰凉。
“就是我刚说的那意思,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这条河,你也看到了,那个院子,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关系就如同他们一样,已经破败了,再也回不到当初了。所以,你走吧,回你的省城去做一名警察,别再来找我了。”
“不,”他突然凶恶的大吼,声音震得我耳朵几乎快发聋,“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说我们回不到当初了?”
他额上青筋愤怒的跳起,他的双眼几欲喷出火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不自觉的捏紧我的手臂,几乎要将它捏断。
“痛!”我惊呼一声。
他眼一眯,不自觉的放开了我。
“初夏,你不是答应过要等我的吗?”突然他抓住我的双肩,惨白着一张脸,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声音已开始发哑。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