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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47部分

小说: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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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明买了一瓶水递给我,让我漱口。他问道:“面的味道还行吧?”
  “挺好。”我想起来以前曾经听人说过这家面馆,可从未来过这里。虽然我路过这里有几十次了,却从不知道这条小巷子里会有一家这么有名的面馆。
  “现在想去哪?是回家吗?”陈清明淡淡地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于是反问道:“你呢?你要去哪里?”我拿不定主意是和他同路回家去,还是如果他向东,我就选择向西?要是我对自己坦白一点,那么我就会告诉自己——和他走走吧。和他走在一起,不仅仅是愉快,还会有沉浸在幸福中的感觉。
  “你愿意……”陈清明忽然站住笑起来,他指了一下我嘴角,“你这里有一点辣酱。”
  我红着脸用手背擦了一下那里。“我吃东西总是很狼狈。”我为自己辩解道。
  他笑笑,说:“这里还有一点。”
  我感觉他的指尖带着一缕温热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脸该是红透了,于是胡乱地用手抹了一下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陈清明看着我又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是温柔、隽永的。我心乱如麻,然后低头走路。我们默默无语地向着广场走去。广场上所有的树荫下都有人,不是老人在那里闲聊打牌,就是一对对恋人模样的年轻人在亲密地交谈。广场的空地上,大太阳底下,几个年轻的爸爸妈妈毫无怨言地跟在他们刚学会走路或者已经能够到处跑来跑去的孩子身后,乐此不疲。他们弓着腰,满面含笑。他们的手里面不是搭着孩子脱下来的衣服,就是握着孩子的奶瓶、水瓶。他们这负担沉重的双手却总是在伸出去,时刻准备着抱一抱小宝贝。可那些小宝贝们只关心追逐着随风漂浮在眼前的美丽的泡泡,总想要挣脱父母的束缚,一步一颠地向前跑开。不小心摔倒了,就撑起上身,回头看一眼焦虑担忧的爸爸妈妈,然后“哇——”的一声,无限委屈地哭了,小嘴巴里还要不停申诉某个坏蛋。我们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由得相视一笑。
  我说:“孩子……”
  陈清明说:“是的。”
  走到广场东头的大路边,向北是回家的路;一路向南下去,就可以到河边。陈清明向南走去,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我看得出他很高兴。
  一片云彩挡住了太阳,燥热的空气似乎清凉了一些。
  我们在人群中穿行。来来往往的人们并不关心我和陈清明的方向,可我们是一心要到河边去的。那是一个具有非凡意义的地方。然而,到了那里,我们却在说一些最普通不过的话。
  我们闲聊起来,说到沈忱和小雪的旅游。陈清明说:“是去了杭州?小磊很快也要在杭州工作,他希望过几年我能去那边。”
  我的心里隐隐有一些难过。我知道,他最终是会去杭州的。那样,我就会永远见不到他了。我说:“寒假的时候,我见到你儿子了。”
  “他告诉过我要和同学去你家。”陈清明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他的后一句话并不清晰;但是那前一句话令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天的百合花。那会是他的意思吗?我转过头去看看河水,叉开了他的回忆。我说:“能够去杭州有多好啊。”
  “很多人都会喜欢杭州。”
  “……但是杭州太大了;苏州要小巧精致一些。”
  “苏州?是的,苏州本身就是一座园林。它是一座很好地将现代文明和古代文化交融起来的城市。你喜欢苏州,这我想得到。”
  我大胆地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肯定?”
  他站住了,斜靠在栏杆上——我也停下了脚步。只见他看着我,明白无误地回答说:“你的眼睛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低头去看湖水,荡漾着的湖水反射着从云朵里钻出来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也让我一时无法言说,但是那绯红的脸颊和嘴角的微笑已经代替了我的语言。他的这一句陈词滥调,让我沉浸在了巨大的幸福里。当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关注着你的眼睛,并且在努力地通过你的眼睛来了解你所看到的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到处都充满了幸福。
  沈忱从来不会向我说这样的话。他会讥笑说出这样的话太可笑。
  陈清明也在看着湖水,沉默不语。是不是他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
  我说:“还向前走吗?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想回去了吗?”
  不,我还不想回去。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走。
  “那一次,你还记得吗?还要向前走很远,那里有一张长椅,——你说了许多曾经做过的梦。”
  “是的,”我低声说。说完以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叹气,是因为再也没有做这样的梦吗?现在你会做什么样的梦?”
  我笑了,说:“现在,我常常会梦见马上就要上课了,可我还在家里,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怎么也出不了门;或者,我会梦见上课的时候,学生不听我的话,无论我怎样大喊大叫,他们依旧是我行我素。我是那样的无能。”其实,我还会梦见梦见他。每一个梦见过他的清晨,都会让我沉思默想。
  陈清明柔声说道:“你是在给自己增加压力……此外,就没有什么让人感到高兴的梦吗?”
  “有一次我做梦,梦见我有了一座房子;推开窗就看见一片绿油油的麦地,风吹得麦浪一片一片地起伏。景色虽然单调,但是一刹那间,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快乐。我喜欢梦见田野溪流,却不能让这些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谁能左右自己的梦呢?”
  陈清明说:“那么你可以常去这样的地方走走……我想,你不止爱在湖边散步,是不是也喜欢爬山?”
  我明白他的意思。从我们居住的小区往北不过一两公里路,就是龙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据有人说要是从南山顶上望去,北山蜿蜒向东,就像一条巨龙。这山远远看去并不引人注意,但是这小城里有许多人坚持每天沿着崎岖的山路爬到山顶,他们乐此不疲。我不常爬山,所以忽略了山上四季的美景。春天洋槐紫槐盛开,红红白白;夏天一片荫凉,秋天的色彩最好,浓浓淡淡的。而冬天,我想起来好多年前有一次,我跟沈忱和几个人在冬天夜里上山去。那时候山上只有两尺来宽的土路,也没有这么多的树,有的是一片一片的光秃秃的田地。月亮又高又远,很远很亮。借着月光我们还能分辨出山脚下那条发亮的来路。它像是有了仙气似的,而我们这几个人就是凭借着它的那股仙气,在昏暗中竟然没有一个磕着碰着,全都平平安安地到了山顶。一路上,有好几次我都清楚地看到路边被雨水冲刷而形成的深坑,黑乎乎的,像个绝望的诱惑。我想若是不小心摔下去,包管会无声无息没人知道。在山顶的土垒上坐定,有人就说起来我们这些夜行人,趁着月高风黑,总可以做一件惊天大案子吧?可是我们全都是既善良又胆小的人,可以随便地调侃起哄,甚至还有相互补充描画出一个血淋淋的凶案现场,但什么悲惨奇特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有一刻,风变得温柔了。每个人都静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山下的城市穿戴好了全副的珠宝,也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什么呢?忽然有个人打了个大煞风景的喷嚏,那喷嚏的前音和尾音全都带着古怪和滑稽。所以大家都笑了。啊,那样的沉心静默只要几分钟也就够了,其实没有必要一直假装下去。
  我把这清晰地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往事说了出来。我说:“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曾在夜半时分上过山。有人提议过再去一次,但不知为了什么总是不能再成行。再也没有过了。有时候,我觉得人真是奇怪:明明心里有渴望,却始终没有兴致去试试。”
  陈清明平静地问:“为什么是兴致?——在半夜里上山需要的是勇气。”
  我看着他说:“做这样的事情不必冒什么危险,而且做与不做全在于个人的爱好——这就是兴致。”
  “爱好?不,不要说这是因为‘爱好’,这个词太过轻巧。让我们用一个沉甸甸的词来说说吧——‘渴望’,有没有一种渴望,是需要你冒些风险,因而需要你鼓起勇气才行的呢?”
  我对于陈清明的较真心有感触。“当然有,”我说。
  “比如?”
  “比如我……有时候我多想放开身边的一切,去到一座森林里。在那里有一座小屋,屋前有河。我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没有网络、电视、手机——只有树、有花、有鸟,还有书。我可以看见阳光从高大的松树间洒落,看得见尘埃在阳光铺就的路上奔跑。”
  “就像梭罗一样吗?
  
  ‘我到树林中去,因为我希望从容不迫地生活,仅仅面对生活中最基本的事实,看看我是否能掌握生活的教诲,不至于在临终时才发现自己不曾生活过。’”
  
  “‘生存的代价是那么昂贵’,”我的心中充满了惊奇,但是我只是笑起来说道,“不不,我不是个哲学家,我只想过几天那样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但这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我,还不能够这么大方的就放弃一切——说到底是我缺乏勇气。其实,最需要的勇气是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陈清明紧跟着问道:“做自私自利的人会很难吗?”
  “你说呢?”我心里在想,有谁不是认为自己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无私的呢?“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能够被称为学者的人自是很少,但是这句话也同样可以用在今天。我们往往会认为自己是那个为了他人而牺牲最多的人,一生当中有多少次我们能够意识到摆出冠冕堂皇的样子的自己其实是自私自利的?我当然不是学者,沈忱可以算是半个学者。至于陈清明,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他看起来有学者的气质,但是在外表上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可是,我们都是自认为是比较真诚、温和的人。
  陈清明说:“我们常会指责某些人自私自利,在我们身边,有许多只为自己考虑,从不关心别人的人。——但是要让我们去学习他们,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会考虑很多,我们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就算有时候想‘这和他们有什么相关?’但是想一想那些目光或者冷嘲热讽,就有些胆怯了。”
  他是想说什么?我没有疑迟,接着他的话说:“是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是这到底是本性呢还是胆怯呢?”
  我觉察到他的语气里有一些试探。于是我想了一想,说:“我觉得该是胆怯。俗话说‘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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