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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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我竟然会这样明确地告诉自己那一直隐隐约约的、诗意一样的东西。我不能欺骗自己,因为这是做不到的。这其实是一个比起刚才我能够想到的任何一个问题都要严重的多的问题,也许这同时也是一个不应该去想起来的问题,但是我却沉迷在里头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永远躲开他?——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他该知道这样只会带来痛苦。他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他是个医生!可是这跟理智跟医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自己的错误而去责怪别人——啊,你不愿意承认没有人会喜欢你,你是这样的虚荣……现在你受不了这一点,因为你的青春岁月不再来了。你想要抓住它。你想象自己还会像一个青春少女,胸膛里燃烧的是火焰,眼睛里看到的是欢乐。因为你的生活太平淡、太一般,太缺少诗意,于是你就想给自己创造一些诗意,却不料反而引火烧身……现在你该怎么办?沈忱呢?小雪呢?沈忱对你那么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容忍你的坏脾气,不计较你的坏毛病。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你怎么能够忍心……是的,我怎么能够这样忍心?”
我悄悄地哭了。我怎么能够这样忍心?尤其是对沈忱,还有小雪。我是错的,我不该放纵自己的感情。就让它无声无息的吧,它要是叫嚷起来,这个世界就不得安宁了。
一直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睡觉,沈忱都没有再同我说话。他一定是觉得我刚才的冷淡太过分了。也许是他太忙太累,已经忘记了我和我的不好。我去检查小雪的作业的时候,路过他的书房。从开着的门里,我可以看见他那瘦削的背影。他俯在桌子上专注地翻着东西。我有一时的冲动,我想站在他的身后,依靠着他的肩头,向他做一次忏悔。他会怎样?他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是的,是在开玩笑。我和我自己的对白就是个玩笑。
等到沈忱关了灯,沉默地平躺在床上,我向他看去。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相貌英俊是有道理的。他的侧面轮廓很像古代的希腊人。我看到的有阴影的这一部分有一个高而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下巴显得很有力量,代表着顽强,可也代表着固执。他的额头上闪着一层屋外透进来的光,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得见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他操心的事太多了,而我还要不断地给他制造麻烦。我心里有歉疚,就紧紧靠在了他身旁,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然而我还做不到向他坦白,我只有静默。沈忱沉默了一会儿,转过来用冰凉的嘴唇吻了一下我的嘴角。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在单位多干事情,是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可是人家都已经给我说过了,而我当时又没有拒绝,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做完……我会注意的,你不用担心。这样好不好?——这一次编完了《年鉴》,我就只干好本职的工作,其他什么都不管了。”
我的眼泪滑下来。唉,他以为我是在为他的事而生气,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我该管好自己,不要再去幻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老于见到我,总是会顺便用他的大嗓门关心一下小雪的学习。“辛老师,妮妮……哦,是小雪,上几年级了?……啊,都已经四年级了……嗯,小孩三四年级的时候,一定要把数学抓紧。三四年级的数j□j算最重要了,你千万可不要掉以轻心呐,这可是给初中数学打基础的……给她做些奥数题!”于是我给小雪买来了奥数书。小雪看着一道道习题皱眉头的时候,我就用老于的话来开导她,但是小雪还是会皱起眉头。
有的时候,老于也会向我问起工作上的事情——“辛老师,上一周印发的新课程学习材料你都看了吗?看了?看了以后有什么想法没有?”我把自己浅薄的看法告诉老于,把其中那些会刺痛教研主任耳膜的东西都尽量用最温和的话表达出来——并不是怕得罪老于,老于有那么多的理论在他的大脑里,他是不会在意这些支离破碎的看法的,只不过是我会小心不要给他的热情泼冷水。但是老于对我含混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他要我再深入思考。“做个课题嘛,”老于建议道。“做个课题好好研究一下。”
我笑一笑,说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老于挑起了宽宽的额头下那两条岁月不能改其形的浓密眉毛,“不做就先不要说这个话,做了以后在说。现在我们正需要知道老师们的想法,我们不能够光是照搬别的学校的做法,必须得要根据自己的情况确立自己的新课改模式……再说有了课题,你以后评优选先或者评职称也用得上。”
我感到非常的惭愧,心里想着应该克服惰性,追求上进。
还有时候,在路上碰到我一个人,两人说说说说闲话的时候,老于会突然冒出一句“最近工作上要用心点……我说的不是你备课上课——你上课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我说的是你要学会和领导打交道……”
我看看老于严肃的脸庞。老于自顾自地说:“有人说你对校长有看法,说你太不会来事——这话你可不要认为是我说的……见了领导,你要主动一点嘛,毕竟人家是领导。领导的工作也是不好干的啊!”
老于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他本人算不得是个领导一样。我很感谢老于,但是这样的话只藏在心里。在我的心里,为了最近在学校里流传的一件事情,更难在一时之间就改变自己对领导的成见。那尽人皆知的事情是这样的——
为了学校要求的当天晚上就要连夜把一千多份卷子阅出来的事,在考试结束后,几个想要省钱和图方便的老师就选择在教工食堂吃饭——这样也好把饭票用掉。坐在食堂的餐桌边,当着食堂服务员甚至是老板的面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人就肆无忌惮地批评起教工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太咸”、“量太少”、“吃了就拉肚子”。
另一位迟来的同事端着餐盘过来,和他们坐在了一起。有人看了一眼他的饭菜,说:“你是认得这里的大师傅吧?”大家看他餐盘里的菜明显要多一些。
“不是我认得他们,也不是他们认得我——是他们认得钱。我多给了一元钱。”
“喔,原来还可以这样?看来是我冤枉老板了。”刚才嫌大师傅给他打饭打得太少的男老师恍然大悟。
有人接着他的调侃,继续调侃他说:“你能够知错就改,很谦虚嘛。”
他“咳咳呀呀”地说:“不是我谦虚,而是我胆子小。谁敢得罪教工食堂的老板,那简直是不想在蓝天中学混了。”
“说的有道理,”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一个人补充说:“哎呦,在蓝天不能得罪的可不止是这里的老板啊。”
大家都做出心领神会的样子——与我心有戚戚焉。正说着,一个不能得罪的人也打了饭,凑过来坐下。他长得整体圆圆胖胖,脸上疙疙瘩瘩、周身都油光发亮。他一张小嘴润泽有光,笑嘻嘻的。上下眼皮已经肿得只好合作组成两个圆泡,挤得两只小眼睛睁不开,眯成一条缝,叫人只能看见从那眼睛里露出的精于算计的闪光。他一来,大家就开始说些其他的话。没有人愿意和他交谈,他却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一边洋洋得意满面笑容地说个不停。有人不耐烦,就打断他,故意说:“你怎么能在这吃呀?”
他笑着说:“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吃?”
“你是大老板,挣着那么多的钱,该下饭馆。就算你自己不掏钱,也有人愿意为你埋单。这里的饭菜这么难吃,你看我这十八元一份的带鱼!哎呀,真难为老板从哪个卖鱼的摊子上千辛万苦找到的?!”
大家看他举起的筷子夹着的一片带鱼,又薄又窄,挂着薄薄的一层汤汁,都笑起来。
不能被得罪的人说道:“这带鱼好着呢。咱们原来哪能够吃得着带鱼?”他本意是想说过去没有教工食堂,学校的学生食堂是不卖带鱼的,可是有人嘴里别有用意地咕哝了一句“是调到到蓝天后才有带鱼吃的吧?”大家装着没听见,可却都微微地笑着。不能被得罪的人也不知到底听见没有,反正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一刻不落地往嘴里扒饭。
不一会,有人说:“老杨,听说又要装修校长办公室了?你消息灵通,说说这校长办公室到底还能怎么装修?”这人故意把“到底”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老杨粗声粗气地说:“我哪知道?咱们和校长还有总务处主任不来往;要说有来往,每次都是给人家找茬去的……谁也不爱见谁。要问这些,你得问他——”他的头一偏,偏向那个不能被得罪的人。有人就对不能被得罪的人说:“是呀,你老跑校长办公室,一定都知道。听说校长办公室要弄个套间?里面什么都有?”
大家好奇了,七嘴八舌的问:“有什么呀?”
不能被得罪的人抹了把油光光的嘴,说:“没啥呀……”
他的话被打断了。“哎呦,还说没啥?有人看见连淋浴器都安上了。你说奇怪吧?校长又不住这,干嘛这么装修?床啊、卫生间啊,有必要弄这些吗?”
不能被得罪的人干咳一声,还没说话,有人就替他说了。“这都不懂?你还敢自称是八十年代北大数学系的高材生?人家校长这是以校为家嘛,是吧?”他满脸正经的对不能被得罪的人说。
“是,是。”
很快,这个被公认为不能被得罪的人就坐不住了,几口吃完走了。
“这个人——呸!”老杨恨恨地说道,“小人!”
“每次考试前他都要给他代的班和在校外辅导的学生漏题,大家都知道吧?”
“陈芝麻烂谷子了。”
“学生写了个条子放在校长办公桌上,上面写着‘我们拒绝漏题!’你们知道吧?可校长管了吗?”
“那算啥?自他调来以后,每次考完试,他们组阅卷的时候古怪事才多呢。有一次试卷是从厕所的下水道里找出来的,上面都浸了水,可真恶心啊——他巴拉巴拉卷子,说‘还行,能阅。’——他带着学生去省上参加竞赛,来回的花销报了三次。”
有人瞪大了眼睛:“报了三次?这可真神奇啊。”
“学校是一次吧?他又到级上报了一次吧?”
“凭什么在学校报了还要再到级上报?而且竟然还有第三次?他那么吝啬,还能自己个儿给自己个儿报?是找老婆报的吧?”
“什么呀!他让学生交钱。学校什么时候向派出去参加竞赛的学生收过费用?现在开始收了,就是从他这开始的——要不别人问起来怎么解释?”
一个长得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瘦的老师说;“我说一件事,会有点长,你们得耐住性子听听。”
大家让他快说。
“今年一月,我去一个学校参加同课异构。市教科所的教研员邀请‘新课程的专家’讲评。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他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新头衔。就看见他那两片油光光的小嘴唇上下翻飞、吧唧吧唧说了一大通。他说‘我是比较早就接触了新课程的。去年我还在高三就开始研究新课程的教材了。’——听,去年!还比较早!如果我没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