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醋盼业难劬κ呛诿擅傻模镉幸恢忠煅摹⑷梦宜挡磺宄亩鳌�
是什么呢?是什么让我的脸上再次布满了晕红?
这感觉一瞬而过,我差不多根本没有机会正视它一眼,它就已经不见了。留在我心里的是另一种感觉。虽然两种感觉中前者更为美妙,可是我还是很俗气地觉得,在一般的情况下,这个时候,作为家长,就算是脸上搭配了足够多的笑容,这样的回答也还是显得太漠不关心了。他难道不是应该热情洋溢地把感谢的话滔滔不绝地说出来,才更符合这次宴请的气氛吗?也许,他知道我只是个小角色,所以认为不值得为我大费唇舌吧?但我绝不能把这样庸俗的指责随随便便地扔到一个我并不了解的人的身上。其实他要是真的口若悬河地说起来,只怕我会笨嘴拙舌的难以应承;更何况我们见过或听过太多的当面奉承背后咒骂的人和事。尤其是对于我所从事的行业,更是如此。
然而,我根本不需要有这样的感触。就在我为如何得体地找到一个礼貌的话题而暗费踌躇的时候,沉重华丽的包间大门再次被打开了,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是王冀。
“辛老师!”
王冀的话音还没落,他身后的一个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啊呀呀,辛老师,抱歉抱歉!我们一家来得这么迟。约好六点钟的,现在都六点半过了,真是太失礼了。我都出了门了,车门都打开了——接了一个电话,这就给耽搁了。该早些来的,该早些来的,抱歉抱歉。好在清明来的早,清明!多谢多谢。”——不仅这音色可以和老于一拼,就连又高又胖的身材也可以和老于对决一下。
我带着点歉意看了一眼被叫做“清明”的那个人,他正温和地笑着跟真正的东道主握手说话。我太粗心,连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明白的时候,就无端地嫌人家对我的态度冷淡。可是,如果不是他一见到我就叫“辛老师”,也许我不会有这样的误解。莫非他是——
忽然间又呼呼啦啦进来了一大帮人,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到底一下子进来的是五六个还是七八个。王冀爸爸一见到他们就先是埋怨了一番——“让你们早点来,结果你们来的比我还迟。小林,早上不是告诉你把手边的事情放一放,先过来照应一下吗?……唉,那些事情交给张华去做就行了。我说有可能会有点事情耽搁一下,会过来的迟一点,你们就真的都来的这么晚……这是辛老师;这一位就不用跟你们介绍了吧……”于是这一帮人一个接一个过来过去地打招呼“辛老师好!”“陈主任好!”“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早两天王区长就确实是给我们交代过的,让我们都早点过来陪陪客人;可是下午突然来了一个外地的参观团,搞得大家手忙脚乱的,谁都抽不开身。耽误了王区长的事情,真是抱歉抱歉,见谅见谅。”随着这些解释和应酬,这一时冷清的包间热闹起来了。有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年龄和王冀爸爸不相上下、略微有些秃顶的男人,满面红光,一副正当春风得意之时的模样。他伸过来胳膊和我握手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我幸福。”
我愣了一下,我的手在他肥厚发烫的手掌里停留了三五秒钟,才收回来。有这样把自己介绍给别人的吗?
看见我脸上一团迷惑,他就得意地呵呵地笑起来,看来他已经用这个办法让很多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笑嘻嘻地又说了一遍,说的时候特意在第二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我幸福呀。”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话。
王冀爸爸发现有人在捉弄他的客人,就下了命令:“老伏,是不是又在搞你的老把戏?别为难辛老师,快请辛老师坐。”然后这个做爸爸的就顺势把当妈妈的向前一推,“你陪陪辛老师;来!阳阳,陪陪老师。”
王冀因为爸爸的语气里有点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的意思,脸上有一点别扭的神色,但也一瞬就过去了。对于这个孩子而言,一个时代结束了。高考是中国孩子的成人礼。他再也不用一周六天穿没有任何特点的校服;还可以留自己喜欢的发型,哪怕再古怪,也没有两种配合默契的势力一刚一柔地来逼迫他改变。他也可以有各种无伤大雅的爱好了;就算是夜里十二点还泡在KTV里不回家,在那充满了担忧的手机听筒里,听到的只会是温声细语的叮咛,再也不像过去一样接到这样的电话就会大难临头了。他还可以睡到自然醒——这真是太棒了!将近两个月的彻底放松在王冀全身上下都留下了痕迹。他脸色好了些,虽然依旧显得疲乏。实际上,只有等到他大一放寒假回来,这种高三备考导致的临战般的紧张的状态才能真正清除掉。那个时候女孩子男孩子们的脸上身上都会洋溢着青春的生机,所以也会更加的漂亮。
李老师不久也来了,坐在了我身边,我松了口气。因为为了充分表达对三年来劝导过、呵斥过、督促过王冀的老师们的敬意,王冀的家长会有意识地不断跟我说话。不但他们要说,而且还要介绍每一个新来的亲友、上级或属下给我认识,以此来表达对教师这个行业以及对我本人的重视。既然介绍了,那就免不了要说上几句。说来说去,大家的话都差不多:问好啦、问工作啦、问身体啦、问家里的孩子啦等等,等等……王冀的家长照例是欢欢喜喜的,热热闹闹的,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介绍和吹捧(就连我这样的无名之辈也不能幸免,竟然也能够有幸成为德高望重的楷模。)胡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宛若春雷炸响似地爆发出一片喝彩。东道主满面笑容,并步上前。有几个王冀爸爸的下属,也是亦步亦趋,满面春风,就像小学生放学排队一样,站的整整齐齐列队欢迎胡老师。而胡老师也不负众望,立刻用他稍稍带着些方言口音的各种幽默的谈话成为了这个热闹的场面的重要中心之一。
我还没有从刚才被抬升到的虚幻的半空稳稳当当地落到现实中来,脸上还带着热辣辣的一片绯红,又被热情地要求换一个位子坐下——胡老师当然是要坐在最重要的贵宾的位子上的,其他的老师也都要坐在被认为是尊贵的座位上。我红着脸推让,坚持要坐在一进来就选好的位子上。李老师也认为没有必要再调整座位——这种谦虚的推让想要落实,真正是有一些难度的啊,好在有人帮忙解围。
“老王,不要难为辛老师了。”有人温和地提醒王冀爸爸热情不可过度。
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是谁说的,但一般情况下的那种要让人厌烦的要死的虚情假意、婆婆妈妈的“您上座”“请上座”终于在轮到李老师和我的时候停下来了,大家安坐下来。给老师们敬过酒后,王冀的妈妈特意坐在我和李老师旁边,关照我们。李老师比我健谈,可以不断找到和王冀妈妈谈论的话题,我只是插几句话。大多时间我都在埋头吃菜。
李老师是个直爽的人,跟王冀妈妈的谈话不出三句,就说到了工作上。她说现在教师的工作太累,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回家;一个星期要死要活地干六天的工作,周日还有摆脱不了的家务。“唉,太累了,简直分不清楚工作和生活的区别。别人工作是为了生活,我们生活却是为了工作。”——王冀妈妈感慨说“蓝天中学的老师就是对工作认真啊。”——李老师很快地回答道;“是啊。我有一个同学一个月里到单位去不了两次;他说自己还算是好的,有好多人长年累月在单位里见不着人影,不还是拿着国家的高工资?”这句话似乎有一点触动了王冀的妈妈,李老师觉得自己已经犯了言多必失的错误,于是她“哈哈”一笑,接着说,“你们单位里的事情多,恐怕你一天到晚也忙得像我们一样呢。你一看,就是一个认真的人。认真的人,在哪里都一样。是不是,小辛?”
我嘴里含着一口菜,只能点点头。
李老师继续说,许多人的身体都不好,因为几乎没有休息缓和的时间。她自己工作将近二十年,全身上下没有几个地方是健健康康的,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而自己的孩子总不能不管吧?可是回到家里就会把积攒了整整一天的厌烦倾泻在自己孩子的身上。唉,忙来忙去都是为了别人的孩子。可是家里人呢?“我呀,每天得背着锅上班。无论下班多迟多累,回到家里还是得给人家做饭。”和胡老师一样,李老师也是今年毕业班的班主任,她很羡慕胡老师会带班,“你看人家胡老师带班轻轻松松的,而且成绩又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
王冀妈妈随声附和着。她一定是个相夫教子的贤惠女人。过去开家长会或者其他的家校联系,来的总是她。一开始的时候,她的沉默寡言或许会被人认为是傲慢,但是见过几次面后,曾经认为她傲慢的人就知道她不过是有点腼腆罢了。她不太善于言谈,但绝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她的长相端庄,令人喜爱;再加上她身上有一种长期以来在富裕小康生活中熏陶出来的优雅温和的光彩,这光彩放到谁的身上都是能够引人注目的,在一个官员夫人的身上就尤为难能可贵了。现在,她在儿子身旁,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静静地坐着,听着李老师的话点头表示理解。她偶尔把手放在儿子的肩上或者他身上的其他什么地方,以一个普通平凡的母亲的心情抚摸着这个不久以后就要离开家门、独自去闯荡天地的孩子。这其实是一幅非常感人的画面,可那个自认为已经获得了身份独立护照的王冀还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他满不在乎地把妈妈的手推开。
我向王冀妈妈说:“孩子要上学走了,你舍得吗?”
“舍不得有什么办法?他总是要离开我们的。唉,心里又高兴又觉得空空的。”说到了孩子,王冀的妈妈变得多愁善感了。
王冀爸爸从远远的对面插进话来,问我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作为主人,王冀妈妈不给身边的两位女老师多布菜?他就像是在给属下布置任务似的说道:“你在那个地方就要照顾好两位老师嘛,我今天特别点了几个可以美容的菜,你要让两位美女老师吃好。”大家都笑了。
王冀妈妈说:“我们三个正说起孩子上大学走了,家长就太孤单了的话头。”
王冀爸爸哈哈一笑,说:“你别怕,等阳阳去上大学走了,我陪你过二人世界。”
有人说了一句含义暧昧但分寸把握的很好的话,王冀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就对丈夫啐道:“你哪有时间?一年到头能够在家呆几天?”
有一个我不甚了解到底是处长还是主任的油头粉面的矮胖子笑嘻嘻地说:“嫂子这是‘悔教夫婿觅封侯’啊!”他那文绉绉的莽撞收回了一个并不太友好的眼神。好在现在许多人赴宴的目的在于拉关系说话,这个显得“不太会说话”的人很容易得到多数人的谅解,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都借着酒劲哈哈一笑。有人像是在起哄地叫着“喝酒喝酒。”
“喝酒!”王冀爸爸豪迈地举起酒杯,向上一扬,郑重其事地说。“刚才我和我老婆已经给各位老师敬过酒了。现在,我要请打小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清明代表我和我老婆以及我的娃儿给老师们再敬一杯酒!来!清明,上!”
我看见距我不远推开椅子站起来的正是那个被隆重地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