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中原by 宁江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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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绪一直都是老神在在的样子,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紫衣放在眼里。
但在刚才,听到他与紫衣的对话,他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男孩。
他本是天之骄子,他什麽都没有做错,但是老天偏偏一次次地将他推下悬崖,他就一步一步地向上爬,无论摔下去多少次,都不放弃向上的决心。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打动这个人。
对於他来说,情只不过是个工具,他只相信可以掌控在手里的东西。例如权力,例如江湖。
绿衣走出门的时候,司马绪坐在镜子前,一动也不动。
他望著那个单薄的身影,眼泪就这样流下来了。
仕孝仕廉按原计划扮成他去往关外,司马绪则带著绿衣星夜兼程赶回武当。
武当山上,鸟语花香,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仕谨与仕裕站在山门前,躬身道:“恭迎掌门。”
司马绪抓紧剑,慢慢地向内走。
门在他进入之後合上,那沈重的声音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人心头。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且人数众多。
司马绪道:“小律。”
绿衣拿出块浅绿的帕子,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他说:“公子,一个也跑不了。”
仕谨想笑,这句话本是他说的,但他笑不出来,因为──
司马绪笑了。
那是怎样的情景。
那淡灰的眸子突然发出金色的光,你明明想躲开,偏偏会不由自主地去看。
一看就再也移不开,手中的剑掉在地上也感觉不到,手与脚都不听使唤。他迷迷醉醉地向前走,向前走。
前方,是仕裕颤抖的剑。
他僵直著身体,看著仕谨面带笑容,一步一步地接近,任凭他的剑洞穿了身体,好像没有一点知觉。
他努力转头,去看那个人,骨骼好像发出难听的声音。
“你是……杏……”
司马绪静静地站在那里,除了仕谨,他对其它的施的暗示都是不动而已。
仕裕还能有一丝清醒,他是低看他了。
“你还不笨。”司马绪解开暗示,在场的几十个武当弟子如梦初醒,看到地上的尸体,不知发生了什麽事。
“小律。”司马绪微侧头。
绿衣捧出狂花剑,剑光出鞘,咒语解开,盛宴开始。
他痴痴地看著,血像喷发的泉水,浸湿了那张像玉石一般的容颜。
司马绪头也不抬就是反手一剑,仕裕避无可避,只好扯过一人挡在身前。血雾过後,那个的身体被拦腰砍成两截,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九师弟……饶命……饶命啊……”
司马绪笑道:“好啊,只要你把他们都杀了。”他一指周围的武当弟子。
仕裕没有一丝犹豫,性命相逼的情形令他下手比司马绪更狠。
动人的笑声逸出双唇,司马绪听著那凄厉的呼喊,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甜美。
“最後留下的那个人,我不杀。”
他一句话,让一群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人眼睛里燃起野兽一般的光,人性本就如此,只要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谁会舍得放开。
绿衣轻吁一口气,他不想看到那双手染上血腥,至於别人怎麽样都不在乎。
最後的胜者是仕裕,他身上到处是伤口,不停地流著血。
该他出场了。绿衣叹息,为什麽你会相信恶魔说的话呢?
他凝气於指,一道气流发出,正中仕裕眉心。
司马绪道:“把这里清理干净。”
绿衣嘟著嘴,化尸粉不够了啦,叫他怎麽清理,一把火烧了怎麽样。
好像看穿他心里想什麽,司马绪道:“不许毁坏武当上的一棵草。”
呜──就知道劳役他!
锺声突然传来,这是武当大难时号召门徒的信息。
撞锺的是嘉陵,他坐上撞击的木头上,脚丫子晃呀晃,仕容晕迷著,由另一个面色阴狠的男人挟持在手里。而流峰则被绑成个大棕子丢在地上。
司马绪出现的时候,嘉陵第一句话是:“你果然很适合鲜血的颜色。”
“谢谢你的夸奖。”
嘉陵笑道:“我也不想多说,我们师兄弟跋山涉水这麽老远到你武当,只为一件东西,它原本就是我欢喜门之物,只求司马盟主能够归还。”
“不知你所言是何物?如果在下知道,一定行这个方便。”
嘉陵道:“飞天羽衣!”
司马绪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他回头问绿衣:“小律,你听过吗?”
绿衣摇头,“小律没有听过。”
“你们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你们再不拿出来,我就先把他杀了!”
仕容颈下的刀一紧,鲜血沁了出来。
“慢!”司马绪急得上前一步,“你们不要动他。”
嘉陵回头对挟持仕容的男子笑道:“我说我没看错吧,司马绪不会无动於衷的。”
绿衣表情很微妙,他偷看司马绪,那张脸上的紧张不是假的。
司马绪道:“嘉陵,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确不知道什麽飞天羽衣。不知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他的居心一定是借你们欢喜门的刀来杀人。”
嘉陵皱著眉,“你们中原人是怎麽回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老是绕来绕去不觉得麻烦吗?你不会连洛迦城也有仇人吧?”
流峰身体一僵,洛迦城?
司马绪略一沈思,“不管你相不相信,他们的城主夫人视我为杀父仇人。”
嘉陵侧著头,又一笑,“我不管,你要把飞天羽衣给我拿来,不然我就杀了仕容。”
绿衣忍不住道:“你叫公子一时半会到哪去给你找?你到底讲不讲理?”
嘉陵摇晃著小脑袋瓜子,“我不讲理又怎样?我乐意你管得著吗?反正我们是一手交物一手交人。”
“我知道在哪里。”说话的是流峰。
嘉陵一听跳下木头蹲在他面前,“爹爹,你知道怎麽不说,害我麻烦这麽久。”
“你没问。”
嘉陵语塞。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绿衣真是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流峰这麽厉害,一句话就让那个刁蛮的小鬼闭了嘴。
“那你告诉我它在哪?”
流峰扫了一眼另一个被绑著的人,“放开他。”
嘉陵回头,“师兄,放了他。”他甜甜地说:“反正他已经中了‘欢欢喜喜’,你告诉我飞天羽衣在哪,我就把解药给他。”
“你给他下了‘欢欢喜喜’?”
嘉陵看著眼珠子快掉出的师兄,“担心”得说:“师兄,你别激动啊,我知道我上次不该给你下‘喜喜欢欢’,可是我也是一片好意啊,仕容长得也不错,你就将就一下吧。赶明儿等我拿到飞天羽衣当上欢喜门门主,我会再来看你和大嫂的。”
“什麽‘欢欢喜喜’‘喜喜欢欢’,你们在打什麽哑迷?”绿衣听得一头雾水。
司马绪脸色不佳,“这两种是欢喜门吸取苗疆盅法所制的……春药。”
“啊……”
嘉陵一脸儒子可教的表情,道:“司马盟主可真是见多识广,这两种春药如果分开呢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如果分别中毒的人在一起,再加上一点东西的话──”他不怀好意地停下来,“师兄,你说会怎麽样呢?是不是像你们俩这样气血上升,内息不稳,口干舌燥,情难自已……”
他慢慢走近,低声道:“师兄,我叫你别伤著仕容,你偏不听,你看现在,他的血越流越多,好可怜啊……”他用手指醮著仕容颈上的血,放进嘴里,“味道真好啊……师兄,你想不想尝一点,真是好好喝啊……”
“你──”
那鲜红的颜色好像成了他瞳孔中的唯一,可是薄弱的理智在对他说,一旦他投降,以後不可收拾了。血,可是开启这两种毒的钥匙。
嘉陵得意洋洋地看著,尹孤宇,看你怎麽和我争门主之位。
他回头对上司马绪:“司马盟主,今日之事对不住,算欢喜门欠你一个人情,来日一定厚报。”
他将仕容丢给司马绪,半空中被人拦截。
尹孤宇带著仕容纵身一跃,便不见了人影。
在此时,嘉陵拎著流峰跃下锺楼,消失在武当山的丛林中。
这份轻功,如同鬼魅一般,端的叫人叹为观止。
绿衣纵身欲追,被司马绪拦住,“不用。”
“公子?”
“你追不上他的。”司马绪道,“天竺欢喜门,果然名不虚传。”
第五章
剑庐外,司马绪束手而立,绿衣偷偷瞧他一眼,却看不出那张平静的脸下面究竟是什麽含义。而在他们身後,一阵阵暧昧的呻吟不断地由内传出来。
武当就这麽大,依尹孤宇与仕容的情形也没办法走远。司马绪略一想便来到这里。可奇怪的是他却在门前止住了脚步。
“公子……”
司马绪一挥手,“你不必问,我知道你想说什麽。”
“公子既然知道,就不要让小律蒙在鼓里嘛。”绿衣用撒娇的语气道。
司马绪道:“你想问我为什麽刚才那麽在意仕容,现在却不采取行动是吗?”
“我猜公子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他轻笑出声,“你倒聪明。”他反问道:“那你来猜一猜我为什麽那麽紧张?”
绿衣低头,喃喃道:“公子……公子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
司马绪道:“我要是真的喜欢他又怎样?”
“我会杀了他。”
司马绪回头,绿衣认真地望著眼前这个人,“我会亲手杀了他。公子是谁都不可以玷污的人,天底下没有一个人配得上公子。我要公子永远都是像仙子一样圣洁,永远那麽高高在上。”
司马绪眼睛里闪过莫名的光,一现即逝。
“公子是不会喜欢仕容的,对吗?”
司马绪冷笑,剑庐里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绿衣得到想要的答案,即使刚才公子有过杀他的念头,但最後还是放弃了。不过公子可能不知道,他最想要的就是公子亲手杀死他呢。
司马绪静静等了一会,提一口气使脸上好像刚经过长时间的奔跑一样,然後提著剑冲了进去,“七师兄,你在吗──”
剑庐内,一片狼藉。
仕容衣不蔽体地斜靠在床边,用一把匕首抵著尹孤宇的脖子。
尹孤宇阴沈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神复杂地望著连刀都握不稳的仕容。
听到司马绪的声音,仕容虚弱地回应,“九师弟……”他手中一软,匕首刺进尹孤宇的肉里。
奇怪的是,尹孤宇并没有躲,而是急忙拉过被子,裹住仕容的身体。
司马绪脸上一片惊慌,“七师兄,你有没有事?我看不到,你快告诉我,别让仕阳担心啊。”
仕容连忙道:“我没事。”他挣扎著站起来,尹孤宇伸出的手被他挥开,他艰难地走到司马绪身边,“九师弟,我们回去。”他眼前一黑,就要倒在地上,被司马绪揽进怀里,“好,我带你回去。”
无论是洗浴还是换衣,司马绪都一手包办。
仕容想拒绝,但更不想让除了眼前这个小师弟之外的人看到自己这麽凄惨的样子。
司马绪将他抱到床上轻轻放下。
仕容幽幽的声音传过来,“仕阳,我是不是很脏?”
司马绪摇摇头,“七师兄,我从来没有这麽想过。”
仕容脸转向一侧,眼泪顺著脸颊流在枕头上,“我知道,我已经不配再呆在武当了。明天我就走──”
司马绪扳过他的身体,“七师兄!你在说什麽傻话!你是我最敬重的师兄,现在武当刚逢大难,仕谨仕裕两位师兄背叛师门已经伏诛,你怎麽可以这个时候离开?难道你忘记你答应师父的话吗?你说过要帮我的啊!”
“可是……”仕容低下头,“我……”
“仕容,别想了,哪都不许去,武当少不了你,我也离不开你。你要走,难道让我也陪你天涯海角流浪去吗?”
“仕阳师弟?!”
司马绪抱住他,“别叫我师弟,我是仕阳,从小就爱黏著你的仕阳,从小心里就只有你的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