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中原by 宁江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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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日之内,司马家族大换血,家主的强硬手段让外界议论纷纷,等司马绪带流峰出现在各大分堂的堂主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谁会想到会是这个此时武林炙手可热的人物,传言中,他拆穿了假仁假义的天机老人的真面目,又粉碎了柳剑山庄与杏花林合作统一江湖的阴谋。同时,带领江湖人士一夜之间摧毁了杏花林。这样的人物,原来是他们在外多年的大少爷,果真是先主有灵,得佑后人。
当然,除了这些高兴的话,还有一些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而在司马绪身后的那柄剑也绝不是吃素的。果然,人人皆知武当仕阳乃“仁心神医”,怎么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那不过是手下的人越主代庖罢了。这样想的人越来越多,谁都为司马绪叹息,怎么会雇这样的狠角色。
司马绪的笑容是不变的,流峰的冷漠也没变。而每晚从家主房中传出的命令也是不变的狠。
三天之后,小律留下,司马绪带着流峰离开去武当为宿松道长庆贺六十寿诞。
对这个消息,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是当面挽留,背后欢呼。然司马绪走后不久,他们便明白到一个事实,笑得最可爱的人其实是世上最绝情的那个。
而这个时候,流峰正面临一个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
留下,他不过是司马绪的一把剑,遮人耳目的剑。现在的司马绪,不是武当山上救他的仕阳,而是一把出鞘的狂花剑。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真正心思,直觉告诉他,再待下去了不起是颗棋子的命运。可是,离开……
情何以堪……
流峰握紧剑,心被生生割成两半。
大漠绝鹰,为洛迦城而生,也注定为了那座武林人眼中的禁地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一直以为,他会在无数次的流血中的某一次静静死去。
在一场厮杀中后,他像落水狗,在江湖中寻求暂时的喘息,于是他见到了那个人。
他说:“这是武当。”
一贯的冷冷的视线对那个人是没用的,那双灰色的眸子停在某一个方向,没有焦距。
他帮他关上了被风吹开的窗户,微笑着,他说:“我是仕阳。”
这是他们的相识,也没继续,没有结束。
在围剿杏花林时,他抱着他离开,然后,他见到一处繁华的杏黄,多日的迷团至此豁然开朗。
他说:“这是杏花林。”
他轻轻旋转,花叶随风舞,他说:“我是昭云。”
他不知道该感谢他的坦白,憎恨他的残忍,还是为他早将自己瞧得如此透彻而害怕。
他掐住那个人,却看不到一丝惊慌,他竟如此笃定,他不会杀他,舍不得……
武当山上,宿松道长已出关,到处是大寿的喜庆气氛。
当司马绪捧着“狂花剑”出现时,在场的人无一不起身惊叹。
听闻“狂花剑客”杨繁日前死于围剿杏花林的行动中,临终将宝剑传给结义兄弟。
江湖传闻往往是口口相传,更何况有心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宿松道长嘴角含笑,慈祥地看着爱徒,“辛苦你了。”
司马绪道:“师父教导之恩,徒儿此生难忘,此狂花剑曾为祸武林,无人可佩,请师父代武林保管。”
宿松道长收下后,道:“仕阳,我知你俗务缠身,但我们师徒难得相聚,你就在山上多陪师父几天,过几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武当的人吃惊得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说,其它来贺寿的人也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谁都知道,宿松道长此次出关,是为了武当下任掌门人的事。
虽说首徒仕忠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却怎敌得“仁心神医”仕阳近日的风头。更何况论人望论家世,还有谁可敌得江南首富的司马家。
要在往时,武当掌门只不过是一门之事,但到如今,北面天机门名存实亡,南方柳剑山庄不复存在,各大门派在讨伐杏花林的行动中伤筋动骨,唯有武当一派坐镇中原,伤亡较小。眼下的情形是谁坐上武当掌门之位,谁就是中原的霸主。
众人中有一个目光如狼,凶残地瞪着那个温柔似水的人。
入夜,武当山上进入最安静的时候。
司马绪的房间里,黑暗中燃起一点火,映着剑上寒光,与森冷的眼神。
床上的人在睡梦里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柔顺的发丝披散在枕上,更衬得肌肤如雪,吐气如兰。
“大师兄,动手吧。”说话的人咬牙切齿道,仿佛带着很深的仇恨。
“你急什么,反正他已经中了江湖最厉害的迷药,一时半会也醒不了。”话里是掩不住的油腔滑调和幸灾乐祸,“对吧,大师兄?”
“你们先出去。”
“大师兄——”
“大师兄说出去就出去,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待人走后,仕忠坐在床边,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
“师兄,你怎么还不动手?”
平静的声音在听的人耳中犹如炸开了窝,仕阳猛地站起来,指着慢慢坐起来的人,“你……你怎么……”
“没被迷药迷倒是吗?”司马绪道,“在武当四年,如果我还不明白大师兄心里想什么,也就没能力在江湖上走了。”
仕忠道:“你醒来更好,这武当山上你我只能留一个,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司马绪道:“大师兄言重了,仕阳从没想过要当掌门人。”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大师兄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可是仕阳初到武当时,多亏大师兄多方维护才有今天,仕阳是不会与大师兄动手的。”司马绪一动不动,任凭剑尖抵上了胸膛。
剑凝立不动,半晌,它慢慢向下移……
剑光一闪——
司马绪的衣带被割开,他不解地唤道:“大师兄……”
迷茫的声音,楚楚的脸庞,刺激着仕忠本就动摇的心。
“我不杀你……”他欺近,抚摸着那张脸,“只要你乖乖听话……”
那个可人儿好像还没搞清楚会发生什么,任他抱着压了下去——
“大师兄……不要……”
“乖乖听话……”
“不要——不要……放开我——”
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司马绪被打得甩在床边,半天回不了神。
“我要过要你乖乖听话,你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把撕开他的衣服,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剑压上他的肩,只消他一个动作就会毫不留情地割断他的血管。
“放开他——”流峰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仕忠缓缓地坐起来,司马绪撑着身体,“流峰,别杀他。”
仕忠见机急抽剑回扫,流峰早有抵防,一剑伤了他的胳膊。仕忠见此情景也不恋战,飞身离开。
“不要追了。”司马绪拉住流峰,不住地轻咳。
流峰抚着他的背,眉头皱起来。
“我本想……昭云已死,做个普普通通的仕阳也无妨,可是他为什么逼我……”
“别说话。”
司马绪仰头对着他,“流峰,你是不是要走?”
流峰一言不发。
司马绪努力微笑着,“你走吧。不要管我了。反正我这种人,到哪都是麻烦,到哪都是祸害,不如让人一剑废了,得个痛快。”
流峰猛地抬头看他,那张脸上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但他还是笑着。
“大哥走了,逢笑走了,你也走了。天地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就好聚好散吧。只是我还没帮你恢复记忆,你以后要去哪里……不过以你的武功到哪都不成问题吧……”
流峰平静的外表下,正痛苦地挣扎着,耳听得那破碎的话语,怎么……能离开……
“要走的话你得赶快走,武当山怕要乱了,迟些日子也不知道我脱不脱得了身,如果不小心被人识破了功夫就会连累你了。”
“我不走。”
“我等会就去给你准备路上的干粮和衣服……你说什么?”
“我不走,我陪你。”
司马绪“注视”着他,他知道,司马绪的眼睛平常是见不到东西的,除非……
他很快低下头,“你……你还是走吧……”
“我不走。”流峰牵起他的手,“你去哪,我去哪,就算地狱我也陪你走定了。”
“流峰……”
流峰抱紧了偎过来的人,他是那么的瘦弱,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他只有抓紧,永远不松手,就算被牵向未知的方向也是前生注定的债。
蓝衣在门外静静地站着,他知道,他又成功了。
虽然流峰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但最后他还是冲了进去。
没有一个人,能逃出那个人的圈套,就算昔日的大漠绝鹰,也只怕要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是,谁能知道那颗心究竟在想什么呢?
那个看似多情的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情,还是……
院中是清雅的香,还有一些闪光的东西在飞来飞去。
他一伸手,然后摊开手掌,一点亮慢慢的熄灭。
他轻轻的,残忍的,微笑。
仕忠仕裕仕忍的提前发难是可想而知的。
他们的弟子占了武当的大部分,看样子是想用“民心”逼宿松道长传位。
四徒“秀才笔”仕谨与七徒仕容虽没有出面,但如果仕忠登位,想必他们是不会反对的。
而守在宿松道长禅房前的是二徒“流星剑”仕孝与三徒“断魂刀”仕廉,这场争斗的另一个主角“仁心神医”仕阳在进入禅房后就没有再出来。
宿松道长说过,他与仕阳详谈之后,马上宣布掌门之位。
仕忠自恃已占有绝对优势,就算宿松力挺仕阳,这么多的武当弟子也不会答应。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他的心里越来越烦燥,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能自毁前言。
他冲仕裕仕忍使了个眼色,那两人领会了他的意思,朝着禅房走过去。
“流星剑”仕孝横剑向前,“两位师弟请止步。”
“二师兄,我们只是想问候一下师父他老人家,你不会连这个也阻拦吧。”回话的自然是“小弥勒”仕裕。
“断魂刀”仕廉冷笑道:“师父早就下令不准任何人闯进去,难道你要违背师命?”
仕裕道:“仕裕不敢,但三师兄,眼见着日渐西斜,师父应下大师兄的时辰可就快到了。”
仕廉道:“只要时辰未到,我就不会放你们进去。”
“六师兄,还跟他们废话什么,冲进去就行了!”仕忍早就一口气憋不住,提剑就要往里冲。
“师父有命,谁敢闯进去,以武当门规处置。”
仕忍的回答是剑光如电,他自入武当,就对后来居上的仕阳看不顺眼。
仕裕见此情景,哈哈一笑,手中一放就是数枚暗器。
当下,仕孝接了仕忍的剑,仕廉去挡仕裕时不时发出的暗器。
“单掌盖顶”仕忠怎会错过如此好机会,一个跃步就要冲入禅房。
但他显然忘记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流峰,因宿松要与仕阳单独密谈,他守在外面,正好将他挡了回去。
仕忠乃武当首徒,流峰战来竟是骑虎相当,叫武当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看来司马绪身后这柄剑真不是吃素的。
尽管屋外打斗声不绝于耳,房内之人依旧是老僧坐定。
宿松道长和霭地看着仕阳,“你终于成功了。”
仕阳俯首,“是师父教导有功。”
宿松道长道:“武当历代掌门人的心愿终于可以在你身上得以实现……但此时为师却高兴不起来……”
“师父……”
宿松道长道:“仕阳,四年前你来武当,我没问一句话,但是今天,我要问你一句话。”
“师父请讲。”
“你得到武林之后,想要做什么?”
仕阳沉吟不语。
宿松道长复道:“仕阳,或者我该尊称你一声杏花林主……”
“师父,不管仕阳曾经为何人,现在只不过是武当的一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