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情时代 作者:密斯兰(晋江2014-07-17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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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其中一张我的倩影,开始对满满顾左右而言他:“十年后再看自己现在的照片,一定觉得土死了吧?”
“何必等到十年后,你现在就很土。”满满夺过我的靓照,拍在桌上一叠照片上,再把它们一张张摆开来挑选上板。
我随意一瞥,眼神突然锁定在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侧脸上。那张脸虽然焦点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缺爱缺德缺心眼的独特气质。没跑了,这是我那阔别一年有余的前任男友。
但此人只占了一半的幅员,在这张照片里,有另一张侧脸与他闭目相对,两人面容微醺,你推我搡,将吻未吻,可谓鹣鲽情深。更让我惊叹的是,我发现这一张陶醉的侧脸好像也在我廖若星辰的朋友圈里占有一席之地。可是,我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是叫玛索?金锁?丽娜?还是杨二车娜?
“这姑娘漂亮吧?她叫索娜,有时候会来我这里买咖啡豆,说她男朋友很喜欢。”满满手中忙活,嘴上也没有停歇。“瞧你,眼睛都看直了。又羡慕人家了?方槿啊,你就不……天涯孤女一样……什么劲儿……不是我说……”
满满的上下嘴唇不停地一张一合,我越来越听不真切,只感觉到周遭空空荡荡却嗡嗡作响。
活着,我生活的状况真的是排山倒海层出不穷。我和前任之间牵引了五年的绳子已经断了,这我很清楚,但它究竟是怎么断的我想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虽然迟了,但终于知道了。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的好。此前我对神秘的前室友索娜来无影去无踪的行迹虽然好奇但并不在意,现在看来,她是上帝派来的信使;告诉我别慌;人生还没有那么糟糕;因为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满满看出来端倪,于是我面无表情地和盘托出了我与这对狗男女的恩怨纠葛。
“难怪我老觉着这男的面熟。哎方槿,你,你可别哭啊!我知道,我知道,这男的太混蛋了。你放心,劈腿一时爽,全家火葬场!”满满罕见地安慰我,可能因为我此时的面目,不吵不闹,不动声色。
我当然不会哭,只是不想笑而已。
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前男友是混蛋啊,他只是个傻逼而已。更让人沮丧的是,我比他更傻逼。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五年,我几乎每天打三个电话问他吃没吃饭,想不想我,简直把傻逼当真性情。
想当初小姑娘仰仗年轻觉得满大街都对自己欣赏,小伙子也涉世未深以为整个世界可以一肩扛。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小小倾心便以为是鱼水深情了。殊不知那都是戴着人格面具互相捧场。当年四处显摆我们是“Love at first sight!”可是一见钟情这种事,他首先钟情的是你擦的BB霜。
在我们的爱情开始发痒之前,当然也有好的时候。
我俩的矜持阶段拉得很长,他扮伪绅士我演假淑女。
起初哪怕吃饭都不放过要作一把。任何硬度超过苹果的食物我都要他帮我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问老板拿好几个碟子,把一盘菜的不同食材分开装,理由是“不然我不好咬。”
不仅如此,作死还带花样的:就算是二十块钱买的玉镯碎了那也一定是不详征兆;枯叶划过头顶恰好落在肩膀那八成是树精显灵;雪花粘在发根一分钟不化那肯定是天神让你许愿;连天上闪个电都有可能是外星王子喊你去拯救神域世界……
那些青春里的各种蠢事你都没做过也正常,一点没想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相信恋爱中的姑娘都跟我当年一样免疫力为负值,生个头疼脑热的病,甚至被风抽了个嘴巴,也要虚脱一星期。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那时候得的不是病,是玛丽苏。
按正常套路来说我们的爱情故事刚刚开始,但人物携带的虚伪和自私基因,让剧情隔阂生硬,失去价值,甚至没有波动和生命迹象了,死亡了。
你相信吗?导致感情破裂的不一定非要有什么波折,可能恰恰只是因为——没有波折。感情在彼此没事找事的拉扯中消耗殆尽。
有时我也会回想,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五年的时光,如果你说是我们的爱情,我只能回答你“哈哈哈”。
最后的一年里,他遭遇失业,我刚辞了工作在家待业,我们过剩的精力全都用于吵架。他怀疑自己也怀疑我,他更需要一位温顺女子给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添砖加瓦,而我早已经懒得去经营这场奄奄一息的秀。
在最最后的恋爱时节,盛夏光年,他守在我的公寓方圆百米之内,寸步不离地绕在我周围,和湿热的气候一样让人窒息。现在想来,当时的索娜,不知道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等待一种怎样的时机。费解的是他竟然跟我说他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爱我,我现在真的觉得爱情他妈就是个笑话。
后来渐渐的某一天开始我们不再主动和对方说话。每一句提问,回应的都是同一句谎言。我只是没成想,我们的二人世界已经那般的残缺动荡了,竟然还有了近在咫尺的入侵者。
我不怨他,我们的感情里我的不投入,致使这场情变充满滑稽。
其实分手也好,不然总担心会分手。
如今前事已经散逸丢失,我们曾经有过很深的关联然后说不见就不见了。我现在连他名字都不想记得。
跟恋人分手,三十三天后就能照吃照睡,天下的故事大抵是这样,合久必分。就这么浑浑噩噩度送没有他的余生,他逐渐变成一颗痣,平时我常常忘记它的存在,但是在某些私密的时刻,某些感觉到时光在枯萎的时刻,它会特别地提醒我,加倍的寂寞……
就算是再小的微尘,我也经历过爱情带来的负面影响,我也有过失落,恐慌,肝肠寸断,我不说不代表我不会痛。每个人忘掉过去的能力不一样,疗伤需要过程。
如今我没有释然更不会痛苦,因为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了。
从此以后,那些爱过的恨过的想爱的不能爱的人,为他们在心里建一座屠宰场,咬紧牙关杀到片甲不留。然后在往后每一个清明时节,祭奠他们音容宛在,虽死犹生。
走出咖啡厅,才发现门口告示板上写着,酒馆今天的主题是:如果全世界都在消沉,至少酒的销量不断上升。
作者有话要说:
☆、八、谷雨:滋养一株木槿花
(谷雨——每年4月19日~21日视太阳到达黄经30°时为谷雨,源自古人“雨生百谷”之说。同时也是播种移苗、埯瓜点豆的最佳时节。谷雨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谷雨节气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气基本结束,气温回升加快,大大有利于谷类农作物的生长。)
【上】
人走进喧哗的群众里去,为的是要淹没他自己的沉默的呼号。
——泰戈尔
生活继续在漠然无所知觉中一点点干耗着。
傍晚下班,我坐在满满的车里,看车窗上一点点下滑的水帘。整个世界简化为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过路人,在等待交通灯的空档里,百无聊赖地从伞沿瞥见我,眼神停留一会儿,又走过去。
我下了车抱头鼠窜逆流而行,这样的时刻总会使我惊叹:这世间那么多人,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句“麻烦借过”。
今年第一场大雨,下在谷雨。我冒雨跑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厦。
手机广播里有个悠扬的声音在说:谷雨之后降水增多,浮萍开始生长,接着布谷鸟便开始提醒人们播种了……我怀念起小时候在老家门口的桑树上见过的戴胜,那鸟儿羽冠黑斑气宇轩昂,性情驯善并不怵人,总是一边行走还一边不断点头。我们几个小伙伴常常一字排开摇头晃脑尾随其后,跟领导下乡似的。那时候的时光怎么过得那样漫长,长到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广播末了,耳机里传来央视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这支由电子琴演奏家浦琦璋先生改编演奏的《渔舟唱晚》,驻守七点三十五分的电视屏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变,它和始终一块五毛的绿箭并肩,串联起我从嫉恶如仇走向欺软怕硬的二十八个风雨春秋。
坐在人均消费过800的餐厅里花了十分钟忆苦思甜,慢慢放平翘起的二郎腿,开始有点发怵。如果我正在等的人再不出现,服务员很可能怀疑我存心来蹭茶水喝的,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我应该要准备忆甜思苦了。
把我推至这般尴尬境地的是我爸,确切地说是我爸背后的我妈。自从正月里和小老太太短暂的心有戚戚之后,她为了嫁女大计转使迂回战术曲线救国,开始对我爸旁敲侧击软磨硬泡。难为我爹以他笨拙的演技扮祥林嫂,支支吾吾唠叨了三个月,只有一句话走心:“其实你妈她也是替你着急。”
呵呵呵,她哪儿是替我着急,她那是替她自己着急。医院里的欧巴桑以儿女是否成家为界分为两派小团体,我妈所在的阵营已经明显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小老太太力争上游大半辈子,要她矮人一截等于切她命脉。
这些个退休老太太们,作为社会闲散人士为患愈甚。她们平日里慈眉善目乐善好施,但在折磨儿女这个专业领域,那真是尽忠尽责手法各异。
终于,悬铃木的果实携着毛絮,多金男的皮鞋带来春风。我旋即收起正打算抠牙的右手,悄悄置于耳后,目光游离面若桃花,使出浑身解数摆出一个古墓派掌门不食周粟宁静致远的沉思之状。
“不好,意思,加班,来迟。”此人上气不接下气,领带阻碍呼吸。
“没有,关系,我也,刚到。”我模仿得惟妙惟肖。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定睛瞅了我约莫十秒钟,然后淡定从容城府颇深地笑了。
这位先生长得十分俊朗,像整形广告里的成功案例。其实长相有那么重要吗?庸俗!你怎么不看看人家在气质上的清新脱俗?背面看像李健熙正面看像比尔盖茨侧面看像柳井正。举手投足,怎一个金光熠熠顾盼生辉!
我妈没有讹我,这次的货色果然质量上乘,心下暗喜天不负我今夜有戏。
“相请不如偶遇,方四凤学妹,别来无恙啊!”蓝领带先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手同我问好。
现在换我一愣,没反应过来,这种不知道哪根小辫儿被扯住的感觉委实不爽。
“哦,你?是你呀!那个,怎么,怎么这么巧?!”其实我并未一眼认出这个人,在全力解救被劫持的情绪之后,我开始一面打太极一面在脑海光速搜索漫漫人生中遭遇的各路神仙鬼怪。
守门员是不会去谈论他没有守住的球的,我是不会去想起让我遭受奇耻大辱的人的。但天底下会叫我方四凤的只有一个人,我就不指名道姓了,袁狗燚是你吗!?
上大学的时候,我只参加过一个社团,就是戏剧社。当年纳新海报上说:如果莎士比亚和布莱希特在暴风雨夜狭路相逢,如果关汉卿与汤显祖在牡丹亭为窦娥决斗,如果王尔德去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借温德摩尔夫人的扇子,你怎么能错过?海报页脚一行谨小慎微的文字注明:凡加入我社者,即可获得一支国际知名香水小样。
我想来的人都是对那行小字感兴趣的,可我不一样,我不是那么没见过世面的人,我主要还是看上了那个什么夫人的扇子。时任社长的谢华师兄长的一张批评现实主义的脸,当听完我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