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阳by昭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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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萦珲,我不绕弯子,你若不愿跟我去瑛州,只要你开口,我便同宇真去说,他会听我的。〃宇真之所以把萦珲留在我身边,无外乎就是担心我罢了。
我不带一个萦珲,了不起就多带几个侍卫,其实对我,一样。
萦珲盯着我瞧了许久,对视之间,我看懂了他的疑惑。或许他眼中的我,也如同别人对我的评价一般,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即便当年十二登科榜眼,如今也不过是宇真的应声虫罢了。
他如此评价的我,竟开口问他愿不愿跟,他会奇怪,我也不觉什么。
此去瑛州,我会遇到些什么,其实心里没点底。我只想看看阿爹的故乡,看看他长大的地方,看看究竟是何方水土竟能养出阿爹这般人。
除此,会遇上些什么,我会做些什么可以让自己成名的事,都是机遇罢了。
天给我这机遇,我便在瑛州少呆几年;若不给,我只能自己造!
〃萦珲愿意跟随慕大人。〃
片刻后,他作出决定。虽然这在我意料之外,但也着实省了不少事。
只是当时,我并没料到,萦珲这一跟,竟也真的跟了我一辈子。
按林翰国律例,远调官员可有双旬假日准备安顿一家老小,作为到任前的补给假。而我,家中除我之外已无老小,独自一人了无牵挂。故而,这双旬假,与我无用。我放弃,只望早日出发。
宇真,我不愿做你的牵挂,却又不愿你在几年中忘了我呢!
临行前的几个夜里,我夜夜留宿宇真的昭政殿内,往日还顾及宫人的闲言碎语,那几日竟也顾不上了。许是我心中真也在乎起这短短几日的相处了吧。
决意立即出发的是我,顿生悔意留恋不前的也是我!
原来,我还未长大,依旧希冀着别人的温柔。
这羁绊,我得亲自斩断。至少在这几年中,我不能再想!
第五话
离开京兆的那一日,宇真并没送行。
我坐在马车里,揭开帘子看着渐渐渺小的皇宫,我不知,宇真是否有立在高处看着我离去。
如有,我的回望他会否知道呢?
我浅浅笑开,心中却了无笑意。
昨夜的耳鬓厮磨已然远去,以后的岁月,宇真这人多半只能在我梦中出现了。
若干年后,再回京兆时,是否会物是人非呢?
实在太累,我合上眼,缓缓睡去。
马车颠簸一路,途中一切事宜皆由萦珲照料,我自然是不必操心的。萦珲不愧是跟在宇真身边多年之人,不仅有一身好功夫,就连照料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
约摸七日之后,我与他二人到了瑛州沂水。
在这之前,我按例拜见了瑛州刺史徐牧之。徐牧之的官邸设在嘉沐,是瑛州与京兆交界处的第一处。他大致跟我说了瑛州的情况。
我想,他应当是宇真的心腹之一。想必在我出发之前,宇真便已一封简函到了他手中。正因如此,此人的官阶虽比我高,见了我却丝毫没有上下属之分,反而,还添了几分恭敬。
瑛州的主郡,便是沂水。徐牧之曾与我说过,此地有三大族,是我不得不拜会的。崔、薛、慕,这三族在瑛州的地位恐怕要比我这小小知州要高得多。
慕。。。。。。我踏下马车,反复琢磨着这个在我心头绕了好几日的姓氏。那儿是否便是阿爹从前的家呢?
〃萦珲,你随我四处走走看看。〃我知会他一声, 萦珲不多话,只是默默跟着我。有时候,我会觉得萦珲更像个影子。
客栈里,我点了阿爹曾说过的盐酥鸡,只这么一道小菜,我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吃,就好似摆在我面前的是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对,这确实是最珍贵的东西。
那股脆香的口感在唇齿间流荡,而我的面前,却不可能再有阿爹坐着调笑我的吃相了。
〃大人,过会儿是去衙门还是继续观望?〃萦珲打断我的思绪,问道。
我侧头看他,对他笑了笑,有几分感激。宇真曾说过萦珲是个很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想来确实如此。〃再看看吧,萦珲,你觉得这三家在瑛州的地位真有徐牧之说的那么高吗?〃
昔日在绕州,阿爹教我读的是圣贤书是兵策计谋是平天下之道,后来在京兆,宇真教我的是官场险恶是杂七杂八的医术、天文地理、鬼怪神志。如何治理一个州郡,以我如今所知所学,恐怕就是纸上谈兵而已。
萦珲低头,片刻后说道:〃林翰共有六六三十六州,其中九州归封王管辖,其余廿七州由各地刺史知州管。但这廿七州中,北地的瑛、宋、豪,南地的杨、越、吴各有一方势力,多半都是世代皆居于此地的世族大家,而瑛州又极为特殊,历代不少重臣名将都出自此地。〃
我蹙眉,道:〃这我有所耳闻,那礼部尚书崔英籍便是崔家人,御史大夫薛凯是薛家人,我阿爹是慕家人。可。。。。。。〃这个问题,我放在心中久久一直都没问过,阿爹过世,阿爹的遗言却没说要归葬瑛州,甚至没提到任何关于慕家的只字片语。
莫非阿爹只是姓慕,却与这慕家没瓜葛?
〃萦珲,用了午膳之后你不用跟着我。这几天来你也辛苦该好好休息,我一人四处逛逛,咱们明日再去府衙报道。〃
要知道这三家之人在瑛州的势力究竟有多大,还得问问当地人呢。
萦珲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
用完午膳,他一人上了客栈的厢房休息。而我则继续坐在客栈一脚,听那些闲言碎语。
不知不觉,一盘满满的盐酥鸡见了底,我招来小二,又点了一盘。正要开动时,面前多了个人。
我瞥了那人一两眼,精致的穿着想来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哥儿。年纪约摸比我大个几岁,这客栈里还有许多空地,可他却偏偏坐在我面前。
初来乍到,我思咐着这几个字,绝对不开口。
〃这位公子是外乡人吧。〃那人开口与我攀谈道。
我点头,道:〃是。〃
〃你运气真好,〃他又道,我不明所以的看了他几眼,却见他的视线都集中在我面前那盘鸡上,〃你可知道,这家客栈卖的盐酥鸡是全瑛州最好吃的?〃
我摇头,确实不知。萦珲与我对此地都不熟,只是随便选了家干净的店便进来了。
〃是么?〃他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的喃道,〃那你可知,这家店的盐酥鸡一日就卖那么几盘,而今日的最后一盘恰好给你买去了?〃
我摇头,还是不知。
但我知道这人说这番话的道理了。
〃你要吃的话就动手好了。〃他的目的,始终就是我点的这盘盐酥鸡而已。
那人听了果然一笑,大咧咧的笑容好似这食物正是他人生最大乐趣似的。
〃你真好,换了我是如何都不会让的。〃吞着鸡翅,他口齿不清的说道。
我微笑,不知为何觉得这人挺有趣的。于是道:〃我吃饱了,这是我今日点的第二盘鸡。〃
突然,他住了口,狠狠的瞪我!
〃第二盘!你真过分,难怪我日日来,就今天没吃到。〃他嘟囔了一句,回头继续与他的食物奋斗。
一顿狼吞虎咽,那人酒足饭饱的拍拍自己的脸道:〃谢谢你的招待,不如这样我就尽尽地主之谊带你看看我们沂水的风景。〃
我点头答应,有人带路总比我一人瞎转悠要好。再说看这人打扮,说不准就是三家之人。
〃鄙姓慕,慕卿涤,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吃饱喝足,他推开纸扇一把,摇啊摇的,还颇有几份清雅之姿。
他。。。。。。姓慕?我赫然抬头,仔仔细细把这慕卿涤瞧个清楚。他说他姓慕,他的五官认真瞧起来还有几分像阿爹,尤其是眼睛。
我避开他的注视,过了半晌才故作不经意的道:〃慕?可是那朝凤阁大学士慕陨辰的那个慕家?〃
我盼着他答是,盼着去见见那些个阿爹的亲人。想着想着,竟有几分急切。
慕卿涤眉头一挑,脱了方才的大大咧咧,他牵起唇角,那表情似乎是不屑一顾,他道:〃慕陨辰?那种人根本不配做慕家人。我们慕家是何种人家,岂会有此种贪图富贵之人。〃
如若是数月前的我,只怕早就跳起来与他争个高低。谁人竟如此轻易的诋毁我阿爹?他若是贪图富贵,便不会在官运亨通之时带我离开京兆。
我的阿爹,又岂是尔等可以评价的!
我摇摇头,不愿与他多说。要与这种人共游沂水,我不如一人慢慢荡悠。
思及此,我不发一语转身走人。
慕卿涤拉住我,笑嘻嘻的道:〃你这人也真奇怪,你与慕陨辰又没啥关系,何况我也没胡说。〃
他还说!我忍不住瞪他一眼,道:〃慕大人怎会是贪图富贵之人?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求取功名便是为了苍生,你竟说他贪?〃
慕卿涤看了我两眼,拉我坐下又开口道:〃我也不知为何,就觉得你特别亲切。老实说了吧,那慕陨辰是被我们瑛州慕家除名之人。我们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举凡慕氏子弟一生皆不得求取功名贪图利禄,违者逐出家门。那慕陨辰便是犯了族规被逐出去的。〃
〃为何?〃
〃自古做官的有几个好下场?〃他嗤笑一声,旋即又道,〃吾辈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安稳一生。何况官场黑暗,我等君子岂能涉足?说来那人也算是我叔叔,听我阿爹说,慕陨辰当初是为了一名女子赴京赶考的。自他踏出慕家那一刻起,他与慕家便再无瓜葛。〃
这是什么奇怪规矩?难怪阿爹那日提起瑛州时多的不是怀念而是感慨。
〃女子?〃我有些疑惑,是我娘亲么?
慕卿涤嘻嘻一笑,偏头看我道:〃你真的很奇怪呢,怎就对那人这么有兴趣?我悄悄告诉你噢,那女子比他年长,还是宫里头的嫔妃。〃
我有几分愕然,但也不愿多去想。
除却此人看不起我阿爹外,他尚算是个好伴游。许是此地历来都是世族定居之所,故而走在街上也觉有股书香气。一路走来,慕卿涤说了不少瑛州的风土人情当地民俗,但关于三家却只字未提。
不过看此人的谈吐举止,倒可一窥慕家的行事作风。阿爹确实是慕家出来的人,至少性子与处事之道是极其类似的。想起阿爹,我已不如数月前那般失态,仅仅只是难过,仅仅只是思念。总会不经意间想起阿爹的笑和他那双大手,然后一想就是好久。
慕卿涤为人虽有些轻浮,但身上却依稀可以寻觅到些许阿爹的味道,或许该说,是慕家人的味道。
阿爹,我能做好,请您看着我,我会做给您看的。
回到客栈,萦珲已为我打点好一切。
〃大人方才所见的慕卿涤正是慕氏一族现任的族长;而崔家的头位则是礼部尚书之兄崔元籍;薛家如今的当家是薛棋,此人乃御史大夫薛凯之父。三家之中,瑛州人皆奉慕家为最,奉之为青莲,似有统领瑛州氏族之姿;崔薛二家虽在朝中实力不容小觑,但在此地,却都屈居慕家之下。〃萦珲一边说,一边收拾包袱。
我蹙眉,心里略有了底。说到底,要摆平瑛州氏族,必得先摆平慕家呵。但在此之前,崔薛二家也不是好对付的。
于情,我不可能为讨好崔薛而联手对付慕家;
于理,这三家互相牵制,少了谁都不是好事。
我啜一口茶水,唇齿间似乎还余油那盐酥鸡的香味,我笑,笑自己这些年来耳濡目染京也学得如宇真一般模样,想事情前总爱喝水。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得办,我若无法在瑛州有所作为,那我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兆,也一辈子都无法向那人讨债!
〃萦珲,去衙门吧。〃
〃不多打听一些崔薛二家的事?〃他问道。
我摇头,有些事其实无须打听。慕卿涤的话,徐牧之的提点,萦珲方才所说的,已足够我明白其中点滴。剩下的,猜也猜不到,崔、薛、包括慕家究竟如何想、如何看我这个新人,不亲自会会,光靠猜是猜不出的。
与其旁敲侧击,倒不如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