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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浮生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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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晕眩并且湿润。 
  我没有直接回去,眼见内官、宫女、御医们及匆匆地来来去去,嘈杂、忙乱,而呆站在康宇殿外的台阶上。 
  回怡园,天色已经灰暗。 
  碧云、碧莲在掌灯等我,看到我时惊呼:“闵姑娘,你受伤了?”我顺着她俩的目光低头。发现罗裳的左肩也沾上了他的血迹。 
  剑州。 
  在漾水下游,京都南下一百多里。地处中域,出了剑州郡城往西十里便是古舜。上古神话传说中宏伟的帝都,在一段莫名、神秘的历史与故事中颓败下来。 
  而剑州的行宫是皇室秋季在西山园林狩猎时驻扎的御所。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宫廷。那种奢华与震撼是在高大宫墙的外面所感受不到的。无法想象,若是到了京都里真正的皇宫,一种更为夸大的辉煌是否会让我颤粟。 
  有时,如天压下的气势与威严能使人不自觉得躬背,低头,无法仰视。而他,尉尚睿,就是在最顶端,掌握着这一切的男人。 
  第9章 
  我是个市井的平凡女子,喜好奢华,爱慕权贵,受不得半点贫寒。那些从外表看来的高贵与矜持都是用锦衣玉食堆砌而成的。 
  倘若没有子瑾,倘若尉尚睿只是个侯门的富家子弟,英俊、杰出、富有、骄傲。我定会义无返顾地爱他。即使“爱”这个字眼,从一个待嫁的姑娘口中说出来是如此地唐突又不含蓄。 
  我苦笑,闷在园里几日,居然也会想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来。从三天前自康宇殿回来后,就未踏出怡园半步。毕竟我身份不便,而天下最复杂的地方便是这宫廷了。碧云是个细心的人,也明白我这种尴尬的处境,对于宫里的事几乎有问必答。 
  一早,明连带来一个精美的锦盒。他双手承到我眼前说:“闽姑娘,皇上吩咐我送来的。”随即揭开盖子,竟是那只金钿。我将它取出,仔细端详才发现,不是。用料更上乘,做工更精细。钿头花朵底侧有了个小巧的兽龟烙印。 
  见我疑惑,明连说:“是皇上,依印象画了幅图,命工匠们连夜赶制的。”我示意后,碧莲将盒子收下。 
  他给的,我没有推却。若真要那样就过于矫情了。这里所用的哪一件物品不是他的。 
  妆台木质盒子里,有着各种精巧的首饰,而一些烦琐的步摇、发簪,均另有一间专门的屋子一套一套地放着。单挑哪件都是世间珍品。 
  我问:“这园子,过去是谁住的?” 
  碧莲会错意,解释:“姑娘,这些首饰,都是你来的第二日新换的,并无他人用过。” 
  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问问。” 
  “哦。”她松了口气。把我头发解开将刚才的金钿拿出,替我戴上,“往年要是皇后娘娘也来行宫,就是住这里。” 
  我点头:“皇后,是个怎样的人。她来也是你们伺候么?” 
  碧莲停下手中的玉梳,从镜子里望向远处:“两年没见皇后娘娘了。每次娘娘来哪里轮得到行宫里的下人,我们只能在外面侯着。可是娘娘很和善,从不顺便责骂奴婢们。皇上待娘娘也很好,用读书人的话说就是相见如宾,但总感觉怪怪地,不像夫妻就好似……”她突然停住,意识到什么,说:“姑娘,我多嘴了。不像碧云那么懂事。” 
  我笑:“不碍事,你说吧,我想听。”她却再也不肯多言半句了。 
  古舜依山而立,身后是上古神话中天人居住的昆仑虚。挺拔险峻,高耸云端。在怡园里向西张望都可以隐隐见到它青黑色的轮廓。 
  用午膳后,在园里的水榭上,倚着栏杆读书。突然嗅到一阵幽幽的白梅香。 
  我说:“我能去看看么?” 
  碧云笑意盈盈:“皇上下过旨,姑娘可以到行宫的任何地方。这大概是恬湖边的梅林开花了。”接着,叫了碧莲还有几个宫女陪我一同去湖边。 
  阳光灿烂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感觉似乎春天已经渐渐逼近。此时,远处走来一簇人,最前头的女子,穿着五彩蝶纹的金织广袖裙,面上画着梅形的额黄。雍容而美丽。 
  碧云附耳轻语:“姑娘,那便是萱贵妃。”这才想起前几日碧云有说过她。 
  留在剑州行宫的唯一一位皇妃。当年她与碧云、碧莲一同选入宫,予名碧萱。后来巧得尉尚睿一夜宠幸后,有孕,升为婕妤。永安四年九月产下皇子,母凭子贵,赐为贵人。因为入宫前家世卑微,加之尉尚睿也没有传她入京的意思,便至今也留在此地。只是皇子未满月就被送至皇宫,过继到皇后膝下。 
  可怜的女人,儿子、丈夫都不能属于自己。我原先也有点同情她的遭遇,问碧云:“你们既然一起入宫,想必也情同姐妹吧?”当时碧云、碧莲均低头不语,神色黯然,我才明白过来。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 
  想到这些,我停步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改日再来。”旋即转身。那知已被她瞧见。只听那女子脆声道:“哟,这不是怡园的丫鬟么,怎么,这么清闲也出来赏梅了?” 
  碧云、碧莲领着后面的几个宫女上前跪地行礼:“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却没有让之起身,看着站在原地的我,说:“哪里来的野丫头,不知道规矩!” 
  “启禀娘娘,这是暂住在怡园的闵姑娘。”听见碧云的回复后,她厉声地头斥责:“放肆!本宫没有问你。”又接着对我说:“你就是那个女人?模样是长得很俊,一看就知道是个狐狸精。” 
  碧云又说:“娘娘,请你……”话未说完,萱妃便打断她,叫道:“紫蕙,掌嘴!” 
  “是”一个紫衫的宫女从后面走来,托起碧云的下巴,煽她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而这个华贵的女子满不在乎,半翘一边嘴角得意地笑。我气愤地走到她眼前责问:“你怎么能这样?” 
  她挑眉,轻蔑地说:“本宫打个不懂礼数的宫女有何不可。你见本宫不跪,也当处罚。”随即,便要抬手打我的脸。可是我动作微快,左手在空中架住她的右腕,再扬起右手掴了她一掌。 
  “啪!” 
  她头上的玉凤步摇因晃动而掉落,半垂在肩后。脸颊上赫然五指印,非常狼狈。所有人都呆立原地没有动。碧莲跪在地上,惊讶地长大了嘴,却立即用手捂住,不敢发声。 
  仿佛是过了许久,萱妃才第一个回过神来,喊着:“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给我抓起来!”然后,她后面的宫女皆向我走来。而她似乎是有些怕我了,不敢上前动手。 
  碧云、碧莲慌了,在地上抱住那些要来捉我的宫女们的腿:“娘娘,闵姑娘不懂规矩,您要打要罚就冲奴婢们好了。”边说,边哭。 
  我退了几步,看着面前闹成一团的混乱场面,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有个声音响起:“萱妃娘娘,皇上宣闵姑娘过去。”每个人动作都停止。再看,是明连,宫女们低首作福。我顺着明连的示意望去,恬湖中心的凉亭中坐着的是尉尚睿,但他并没有看这边。 
  我说:“我要带碧云、碧莲一同走。” 
  明连作揖请示:“娘娘,是否同意。” 
  萱贵妃发觉自己妆饰不雅,整了整衣裙发鬓说:“皇上的意思,做臣妾的且能抗旨不遵。”然后,朝小亭方向浅浅行礼,带着宫女们离去。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让碧莲扶碧云回怡园敷脸伤。自己与明连来到凉亭。亭中放着桌案,点了香炉。他与一个人商议着什么,穿着绣有龙纹的华贵皇袍,乍一看总觉得不习惯。没想到才过三日他的伤势竟然恢复的这样快。 
  那人脸型消瘦,五官轮廓不明显,单凤眼,目光内敛。年纪大约三十上下。可能因为长期锁眉,额中有了八字纹路。 
  我伫立亭外,等着明连去通报。隐隐约约听见尉尚睿说: 
  “我也知道这个借口不回京是拖不了几日。只是这南域叛军腊月到了魏阳就停兵不前。又平缓下来。” 
  “太后娘娘在皇后面前说了,若是伤势太重,剑州穷乡僻壤的也治不好什么,若是已无大碍还是尽快回宫,国不可一日无君,尽将奏折快马送到剑州也不是办法。” 
  他听后重复:“国不可一日无君?” 接着干笑一声,再也没有说话,蹙眉沉思。似乎这几句话的下面包含了太多意义。 
  这时,明连才试探地道:“皇上,闵姑娘来了。”他点点头。 
  我一边走一边揣测刚才他们之间的对白,懵懂中试着理出些头绪来。 
  那人见我来,便要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准备问,却戒备地抬眼瞧了我一下。尉尚睿便明白他的意思说:“这位是闵姑娘,贺兰巡你但说无妨。” 
  他冲我拱手道:“闵姑娘有礼了,听皇上提过你。小的贺兰巡。” 
  我浅下作福,还礼:“贺兰大人。” 
  他又对尉尚睿低头束首说:“那微臣回京,如何向皇后娘娘回话呢?” 
  尉尚睿轻描道:“叫她小心。我在外面有时也会顾及不到她,倘如有事她自保要紧。” 
  那人听后,行礼退下。 
  与我擦身而过十,上下打量了我。那眼神精明、仔细却又不失礼。 
  我回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贺兰巡。 
  父亲在世时他就是锦州节度使。所以在锦洛郡也常闻此人。 
  永安八载。朝廷下贤纳士。在事阁三十余年之后再次恢复科举。贺兰巡便是当年殿试头名。那么现在想来,亲点他的就是尉尚睿了。随即,他就成了宁围郡太守,两年后拜为手握兵权、节度的东域锦州御史。外人眼中看起来的平步青云、仕途坦荡,但是这背后却不知道有怎样的艰辛。 
  能从一界平民跃升为朝廷重臣九卿之首。一度成为市井百姓间闲聊的佳话。过去父亲也常与子瑾谈起此人。 
  此后几年,偶尔也会跳出几个这样的人,均为青年俊才。 
  我回过神时,见他笑着道:“呵!你们够热闹的。” 
  明连端来凳子,请我坐下。 
  我说:“打你的妾,你心痛了?” 
  “把某人从河里救起来时,摸我的脸,却唤着别个男人的名字,那才叫心痛。”边说边看我。一半打趣,一半埋怨。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觉得羞愧。脸红,没有发话。可是心里却松软下来。见他之前,我甚至都害怕与他相处了,彼此地位的悬殊还有我对他无情的拒绝这些都让我难堪。 
  他继续说:“我原先还想要是把你娶进宫,受人欺负了怎么办。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连我都敢打的女子,还会怕谁。”无奈地笑着摇头。 
  我说:“方才多谢你。” 
  “为什么?”他装傻。 
  “替我解围。” 
  “哦。我是怕我小妾被你弄花了脸,做皇上的颜面都没有了。” 
  他总爱这样戏弄我。 
  不过,无论怎样,我打了她,就理亏。要是当时忍过了还好,也许这日后碧云、碧莲的日子会更加窘迫。我为了一时之气反倒害了她们。 
  而那个萱贵妃,她也只是个深宫侯门中的弱女子而已。 
  我叹息:“既然不爱,为何又要娶她们。” 
  他沉闷下来,却问:“那有人明明爱,却又为何不肯嫁?” 
  湖边吹起微风。风中带来清醇的白梅香,漂浮在从亭外斜泻而来的正月阳光中。 
  我说:“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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