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 (男男生子)by:十方-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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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日,都有人来问,李善卷却还是同样的回辞。 “是,有喜!两个月。”
“哪里,不开玩笑。”
“打……打死我也是这句……”
“他妈的,你个秃驴,还真打啊!!!”
李善卷总是鼻青脸肿,而且万分忧郁。所有人中,也许就堪堪只有一个捏喜喜喜,真诚地相信着他的诊断。小孩儿像是千古至今每个红颜知己一样尽心尽力,他安慰着李善卷,崇拜李善卷,从心底里站在李善卷这边。 “神医大人,小宝宝究竟什么时候能出生呢?”
“快了快了……”李善卷答,他摸着捏喜喜喜造型完美的头颅,欢喜外,还有伤感。伤感伴随着叹息,无处不在。心事纵成疾,相思日多,相见日少。着实无法排遣的时候,就四处走走,看看石器时代的风土人情自然奇景,权当自费旅游,自我安慰一番。耐重几山正值春季,空气新鲜。搓搓峰幢幢楼作为天下第一强盗大本营,其实同普通大户,除了人口密度和占地面积外,也没有其它本质的区别。李善卷想,悠闲参观的同时,偶尔也会回忆自己从前高密度的城市生活,以及胃肠、盲肠与数不清的打开的腹腔。立体空间厮混磨缠,助长或繁华或空虚的精神状态,四围有隆起如同海市的家当,那一个个人同一张张脸孔,沸腾的,冷清的,都仿若前世罢了。
相较之下,此处也算完美,星星月亮都成群结队,排出难以想象的数量,当然,居民们虽然嘴臭拳头大,总体比较淳朴。李善卷直感到余光黯淡,有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铺天盖地。铺天盖地的,从来不止年华而已,还有后山静处的押不卢药草,这神奇植物最能够止痛,可以在未来的妇产科手术中,暂充当麻醉的功效。神医陷在押不卢群中若有所思,他靠着大石头,面前是一片幽静的古树。树林中,每棵植物各自站在根的上方,互相依傍,进行所谓光合作用。日气照耀而下,随着鸟鸣,气氛刚柔相济,倒很适合幽会,李善卷想,于是当眼看着从远处缓缓结伴走来的两个男人,除了压低身子藏妥之余,倒也并不觉得稀奇。为望城穿着宜冬的大褂,捏捏红已赤了肩膀,仿佛身在两个季节。哦?似乎的确好了许多,李善卷从石头缝隙里望过去,以医生特有的敏锐,仔细观察为望城的面部表情。那原先并不能算是很柔和的五官,却因为笑容关系,到底也折叠出类似于柔和的弧度。
“小红……” 捏捏红立刻转头应了一声。
两个男人开始颈首相偎,并且长久拥抱,色彩流丽的轮廓。于花语热烈中,波涛汹涌。李善卷沉默看着。那里,为望城一手垂于身侧,一手撑住树干,身向前倾去,探舌轻轻舔噬捏捏红刚硬的下巴与脖颈。这充满了色情隐喻的动作,湿滑而又柔软,意识流里都是诗意的温婉,然而,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其中,却又带上一种岌岌营求唯恐不获的急迫。李善卷的视线刹那迷蒙,他几乎可以清晰目睹一切情绪上的转抟。捏捏红强盗气息浓郁的五官显然已经被舌头的轨迹所击碎,绝然的沉沦应声出现,他轻轻抚摸着为望城的脊背,与脊背上略显散乱的长发,快感摇颠,叹息不止。为望城眯目,张口咬住捏捏红的唇角。后者终于忍无可忍,愤然出舌自卫。拥抱的姿态随着喘息逐渐异化,亲吻深入浅出,缓缓将炽火沸汤烧成一炉。李善卷发现,唇舌交缠的男人们其实并没有闭上双眼,反而于至近的距离内相互观察。他们不放过彼此深处最细微的愉悦或是忍耐,甚至还能够发现沉溺在七情六欲中无法自拔的自己。于是,接吻的仿佛不再局限于嘴唇或是舌头与牙齿,他们的整个五官整个身体都在接吻,视线无所不及,轻薄浓厚红白交错,呜咽瞬间,就开出了一片激情澎湃的花朵。李善卷一声不吭,脸色愈来愈冷淡。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飞,神医忽然很想知道,如若医治不力为望城因产而亡,那么如今这些互濡的唾液和亲吻,又会成为多么痛苦的回忆。
捏捏红突然“啊”了一声,他稍稍后倾,撤回唇舌,喘息鬼祟而又不能自已,仿佛方才跑完整条长街后的上气不接下气。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沿吻痕顺流直下,将心折后的情欲装点得明媚无比。迷蒙气氛中,到处都存在着男人面对男人时的强悍攻击力,间或还有抱负,以及占而有之的野心。为望城深情并茂笑了一笑,内分泌失调所导致的细密红斑全部聚集在眼帘和颧骨附近,很像铺涂上了层匀称的胭脂,得天独厚天生丽质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捏捏红当然无法抗拒,他低低得苦恼地磨牙,一头抵在为望城颈项深处,借啃咬喉结的动作缓解性欲。却当然只是饮鸠止渴。最终,为望城一把揪起捏捏红的下巴,使得接吻继续天长地久。仿佛只靠接吻,只有接吻,便足够可以高潮。
不远处,李善卷无声叹息。李善卷再次见到为望城,已是数日之后。仍然是那间面南的卧室,小窗对着一剪幽径,说不上有多豪华,只是在不适合的地方,堆了好些不适合的金银器皿。珠宝充满了彻底的、本能的、不由自主而且永远也无法假冒的表现力。李善卷努力调动感观,自以为笑得悬壶济世,冲捏捏红肌肉分明的上臂点了点头。比起树林里接吻那时,为望城的脸色难看了许多,也许是症状反复的原因,神医观察了好一番,越来越相信心灵、内分泌和免疫系统三者的交互作用确实是存在的。
“怎么又是你?!!!”捏捏红迫不及待发怒了,“难道其它大夫都死光了不成!!!!”
左右亲信立刻进言,“老大,那些药都是这位神医大人给鼓捣出来的。” 止泻药、补肾药、壮阳药。诸如此类…… 都是好东西。捏捏红一愣,气势油然灭下去大半,“喂,”他吼,指住李善卷,到底和气了许多,“那个谁!再去鼓捣弄出些来。”
李善卷微笑,并没有答言,他的眼睛从为望城的小腹向下,一路滑翔到胯部。 “唔……” 为望城冷冷回望,眯目同时,将疲惫与锐利统统折叠在一起,额角眉梢如画了淡妆,“大夫似乎觉得在下的症状十分有趣,能否说说看,到底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其实……”李善卷答道:“我发现的只有一些很对头的地方,”他煞有其事──列举,“妊娠十二周之后出现诸如下体流血、胸闷、腰酸、胁肋小腹胀痛、嗳气、善叹息、偶尔非遗精性阴部潮湿、间歇昏厥、呕吐频繁、易怒、嗜酸,伴有阳物以及附近器官不适、讷呆、寐不安、舌红苔黄腻、脉弦数、房事后强烈困乏……”
“哎呀……”听到这里,玉面小厮忽然惊叫,众人回头去看时,只见到一脸拥挤的小聪明小机灵。
“听说这位帅哥的媳妇曾经生过,想必耳闻能详,”李善卷心照不宣。
屋子里刹那静悄悄的,为望城现出副暴怒前的迷惑不解,“那么,”他一个字一个句读缓缓道:“你仍然坚持我是怀了身孕?”
李善卷笑,点头之前,想了会江姐,想了会狼牙山五壮士、最后又想了会刘胡兰。我咋个死法!为了真理与信仰,小姑娘也敢这样说话,他当然不能太窝囊。当场又是一阵沉默。也许是神医太过自信,使得捏捏红满眼的不可置信中悄悄埋入了些不可不信,为望城的叹息也显得万分无力。他们对望了片刻,这回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再雄起发难。一旁有侍女端上苦味补肾汤,材料、斤两以及火候都由李善卷亲自拟定,包括续断、菟丝子、桑寄生、紫苏梗、砂仁、白芍、炒白术、山茱萸、炙黄芪、太子参、侧柏叶炭、阿胶,并加入止吐的半夏、丁香、柿蒂各一分二厘。无不是保胎养血的妇科圣品。李善卷眼见为望城以饮酒的姿态喝药,眼见他疲惫皱眉,不觉有些恍惚。现代病历在提到个体时往往会使用一些不太精确的词语,例如四十二岁的男性后天子宫生成症患者,宾语通常模糊,换成白鼠也不无区别。相较之下,石器时代就有针对性的多,例如,在这里,受苦受难、勇敢拼搏的人主体,便是为望城。日子一天一天数着过去,李善卷扎根耐重几山。他俨然充作为望城的专用大夫,亲眼目睹男性肚腹隐约膨胀这“独一无二”的病理,同时,神医也开始做症状记录,他的笔记写得很奇怪,里面既有事实又有观察的结果,其中某些地方认真而又详细,某些地方却偷工减料,似乎陷入到一种无法遏止的沉思。而耐重几山也有几乎一半知情者已然接受了神医的诊断,只剩下少数人还在意识形态领域苦苦抵挡。这种情况并未曾出乎李善卷的预料。当然当然,就算是有症状为证,对于为望城来说,相信自己即将产子仍然是特别困难的一件事,因为这种概念与他所知道的一切现象之间的距离大得简直无法想象,于是他变得烦躁而混乱,且努力试图忽略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尽管这变化的手段和效果十分奇特。
“很明显”,李善卷在医学笔记中这样写道:“为望城愤怒的次数增加了,脸色也远不比往常高深莫测,有时,当他大发脾气后,自己却也会感到震惊,仿佛方才说出的并非粗口,只不过一句禅宗一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似是而非的俏皮话。”
李善卷也很清楚,这个男人没有罹患普通意义上的精神分裂,为望城无疑还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他极具魅力,眼神流利,不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未出现盛极而衰的痕迹,所以,造成他性格突变的,除了胎气,别无他解。不过……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李善卷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亲切、谨慎而又热情。医生总该这么说话,短暂直视病人的眼睛,然后微笑,努力抚平病人──也许还有自己的──忐忑不安的情绪,类似于在说,看我的眼睛,看我的嘴,注意我在笑,所以,你没什么问题。
“我看有问题的是你!!!”病人气鼓鼓道,他将目光固定在自己的脚上,却呈现一副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脚在哪里的盲目,以及疑惑,接着,又马上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始讨论起肚子:“狗屁!!!!!竟说我肚子里有坨肉!!!!”
“不对,已经不能只算是肉了,”神医和气指正:“打从受精的那一刻起,令腹腔就呈现出一片繁荣。”神医操了笔在纸上涂抹,顷刻画出个胚胎来,“一个月至两个月后,令公子或女公子的主要器官开始形成,胎盘变作一个直径约20厘米,厚度3厘米左右的器官,充满了名叫羊水的液体,它的职责是分泌大量雌性激素、黄体素,以及其它荷尔蒙,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抑止肠管部分的肌肉收缩,防治母体将胎儿当成粪便排泄出体外。你们看……”
捏捏红凑过脸仔细看了会,指住一个红斑,“这什么?”
“小鸡鸡,令公子的小鸡鸡。当然我没有重男轻女,只是这副图看得比较熟而已。”神医耐心解释,问一答十。
“真他妈的邪门!”精子提供者自有其独到见解。
李善卷笑了许久。 “那么,今天可以看看大叔的下体么?”复诊完病人没有悬念的上半身后,医生很有礼貌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