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 (男男生子)by:十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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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肿的助产士们立刻都幢幢窜来围观。
“有小鸡鸡!有小鸡鸡!!!!是儿子……小鸡鸡啊……”扁豆娘娘发现到关键点后,马上仰首掩面,为着有毛有翅有皮有蛋的四有新人的诞生而又哭又笑。一阵阵分泌物的气息染上狂欢色彩,磷耀长夜。为望城恍惚开目,他感受到捏捏红力竭将衰的视线,那视线从来只看着这个方向,强烈到仿佛要切穿过往,直达身体最隐秘的部分。埋伏、进攻、锐利的剑锋、淋漓的苦痛。以及苦痛背后令人难以置信的幸福。所以,就算那刻即时死去,也是不悔的。为望城想着想着,突然,他捂住肚腹,一直眯着的双眼倏忽睁圆,面色苍白得简直可以说没有面色了。
他全身痉挛,直感到身体里的东西全部挤做一团,与此同时,身体,反而不见了,只余下体肿胀与心跳。 “天哪!!!天哪!!!!!!!” 为奇猛然醒悟,放声惨叫,十方儿左脚踩右脚,仿佛凭空长出条尾巴,以至于一个跟头摔出去老远。李善卷只看了一眼,“妈的,早产!!!!!”他力挽狂澜,调兵遣将,“赶紧把生完的搬开,胖子!烧水,瘦子去准备押不卢,小伙子们!都勒紧裤腰带啊!下一场!!!” 捏捏红只挣扎了两下,一声“大为”还没有叫全,眼一翻,便绝望地死了过去!!!很快,产床重新被打扫干净,为奇将自己的大哥抱了上去。高高隆起的凉森森的肚皮霎时成了视线中心,以及世界末日的代名词。婴儿的哭声仿佛仍飘荡于耳际。父亲们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为望城于嘈杂中半昏半醒。我的捏捏红…… 我的儿子…… 和我们的血脉。他想到这里,强撑着最大限度开目,四十余年的星霜,都展现在眼前的一瞬,空间旋转,逻辑逐渐混乱,围在身边的每张面孔,都是一个向外看的人。他恍惚回忆方才捏捏红勇敢的动作,尽力稳住呼吸。呼呼吸──── 呼呼吸…… 喉中有异物哗然涌上来,那些在深夜吃下的肉块与奇蔬异果,到底最后会分裂成身体的哪个部分呢?为望城无从思虑,只如饥似渴地呼吸着,痉挛开始频繁,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许就是由抽搐所构成,除了抽搐外一无所有。羊水破裂瞬间,一股汹涌的回忆便顺势直扑了到眼前。这气息极其熟悉,时而浓烈时而飘忽,如同过往的某个冬日夜晚里的燕好时分,捏捏红那红掌拨清波的体温。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种瓜得豆,得豆忘瓜。
为望城潮湿喘息,肚腹的沉重已容不得他再流连往日情境。人在青山在,有人有世界!!!他要活!!!他要和孩子一起拼命!!!!
“别叫了!越叫生得越慢!!!!那个谁!!!!拿押不卢粉来!!!!!” 李善卷气急败坏,一把夺下锐利滚烫的小刀,刀尖向下,蓄势待发。为奇满头大汗递来押不卢粉,语言逻辑已然混乱“大哥兄!!!大兄哥!!!!” 石器时代的临时麻醉剂被均匀地撒在肚腹中线上,某个地方膨胀地厉害,也起伏地厉害。李善卷脑中呈现短暂空白,事情已然不可收拾,他没有时间考虑细菌感染的问题,咬一咬牙,到底狠心切割下去。肌膜和肌肉一旦左右分开,白色的腹膜便出现了。押不卢的功效却姗姗来迟。为望城当场惨叫,脸色犹如白蜡同时,生命向后弯曲。产父清晰呻吟着,控制不住的痛苦从他的喉咙深处里冲出来,它飞过热火朝天的产房,起起伏伏贯穿至屏风之后,直到与捏捏红微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共同拧成为一股生死,才被婴儿的啼哭压了过去。那是他全毛全翅的儿子在哭…… 是捏捏红拼死为他生下的儿子。
为望城尽力鼓出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好胜心,他的双手双脚已统统被制住,狂乱的只有目光── 手术中清晰而又绝望的疼痛目光。血很快涌了出来,李善卷已打开腹腔。 “他妈的好shit一坨!!!!”神医迭声诅咒,视力与判断力在缺乏吸液器的情况下面临严峻挑战。红色的血发出类似于匆忙接吻、口唇吮吸的怪声。小肠下露出来子宫。 ──那是并不该在男性体内出现的器官。
李善卷却无暇叹为观止,此时此刻的执刀者充分感觉着生命的重量,心中油然恍惚一下。作为有经验的外科大夫,在动刀的过程中,其实都不想知道躺在面前的到底是谁,只希望看到抽象的内脏与组织,看到肉块与血液,以此在情感上保持距离,才能逼迫自己秉持理性完成精密动作。然而如今,李善卷的肾上腺素分泌正旺之际,他当然很清楚,面前痛苦的病患究竟是谁。为望城紧紧咬住弟弟为奇的手,眼神溃散。出血量早已经超过200毫升警界线,而且还颇有愈来愈奔放的势头。
李善卷暗道不妙,“喂!!!瘦子!!!” 擅长暗器的扁豆娘娘得令,立刻上前,他到底不敢去看那划开的腹腔,只战兢兢抽出根银针,深吸一口气后,鼓足辩穴的天分,快速取孕父双测三阴交、阴陵泉等穴道,手势采用泻法加强刺激,直到九针下去后,才勉强得气。肉菜则马上空出手,将松烟与上等糯米调合而成的好墨灌入到为望城口内,辅助止血。于是孕父总算稍稍缓了神色。为奇接过十方儿递来的方巾,覆盖在神医额上眼角鬓旁各一瞬,吸收完汗水后又马上退回去──如果不算那惊恐将倾的脸色,倒也很有专业级的派头。李善卷仰面呼吸,顷刻后又低首,他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为奇的另一只手上,引导他小心接近主动脉,以取代自己的左手继续压住出血点,希望能够用这些原始的方法,在血液奇缺的年代,保持住产父的血压。就在这里!!!!神医伸进去,以肉掌代替石器时代稀缺的产钳。为望城恍惚开目,天上的眼睛里倒映出某张脸的侧面。被汗水濡湿的鬓发,细长如同凤凰般的细纹,衬着缕湿漉漉的穿越时空的窗棂,斜照在神秘莫测的肚子上。那肚子上整齐切口的附近,暴露着弯弯曲曲蓝色的血管和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白色花纹。宛如明净的天空── 和天空下明净的大地。
孩子连着脐带,最终让李善卷在正确位置找到,且被神医小心翼翼托出为望城的腹腔。无毛无翅,腹腔中的,是女婴。为奇仿佛崩溃了,他哭着将宝宝接过去,以形同朝拜的姿势。脐带在离脐根1~2厘米处被利落结扎。李善卷来不及喘息,只马不停蹄快速缝合开口,在什么情绪在排山倒海,正想要从手腕和眼窝的极度疲劳里破茧出鞘。各种往事,横穿脑海而过。医生的天职,使得他从前跨越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疾病,以及死亡,相信未来,也还将不断地跨越。天色已经大亮,婴儿的蹄哭如同照射进来的白光。石器时代男男生子,在现代外科技术的介入下,安然落下了帷幕。捏捏红的下体势必仍然能够保持原来的功能以及形状,为望城应该也可以顺利熬过了产后细菌感染。一切尽善…… 一切尽善…… 李善卷恍惚走出产房,逆行穿过大群焦急等待的人流。他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他不想说话。他甚至,也不想微笑了。
走出手术室后的神医瞬时变了副模样。李善卷的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 “卷叔叔!!!” 小孩子柔软信赖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于天际。李善卷下意识低首。捏喜喜喜忽闪着充满早熟气质的大眼睛,鬓前卷卷的毛发、轮廓分明的五官,无不昭示未来的美好前途。 “男女宝宝们都出来了么?”喜喜喜迫不及待拉曳住李善卷的衣袖,目光中满是累年的心愿与渴盼。 “一切尽善……”李善卷缓缓蹲下来,“一男一女,老幼平安……” “太好了!!!!!”小孩儿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他扑过来抱住李善卷:“卷叔叔,你是菩萨,你是罗汉!!!!我……真的真的……实在是欢喜你呀!!!!” “……” “你为什么高兴,同你又有什么关系……”李善卷默默听着,好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他抬手捂住脸孔,轻轻问了这一句。 “自然要高兴的,是小红爹爹和大为叔叔的孩子呀!!!”喜喜喜理所当然眉飞色舞,“况且,我早已经取好了最顶尖儿的名字,卷叔叔,你听着!男宝宝就叫……贱……人……” 捏喜喜喜突然闭上嘴,他一动不动地、很是吃惊地,看着李善卷。只见神医那张斯文的脸孔,似乎从来也没有像此刻这般悲痛过、悲惨过、悲哀过。失望、无望乃至绝望统统倾巢夺路。只是,独独不见了希望。 “卷叔叔……” 李善卷也正百思不得其解,“捏捏红胎位不正,为望城高龄生产,竟然都能够平安……”他呼呼笑,眼底当然没有笑意。世界的确不公平!可是,怎么又会如此不公平!!!!神医想,时间伴随着科技已倒退了不止千百年,然而连石器时代的gay男尚且有惊无险诞下儿郎。为何…… 为何偏偏只有他李善卷的妻子,那么一个健康的当代成年女性,竟然会在充满了高科技因素的医院内,因难产而母婴皆亡!!!!成千上万古旧的过往场景突然一下子挤进脑海,它们互相争斗,其存在形式与应激反应类似于偏头痛。李善卷的瞳孔瞬时放大,苦苦抵抗回忆。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器械,没有麻醉剂,没有消毒纱布,没有止痛药,甚至没有优秀的专业医生,甚么都没有……”李善卷颤抖不已。而他们没有的,安安都有。
最后,他们活着,他的安安却死了。李善卷几近崩溃。捏喜喜喜手足无措,他当然不能够明白神医的心结,他不知道为何总是在笑的李善卷也会露出这样模糊而艰难的表情。天才儿童第一次混乱了,他急欲捡起满地悲观的碎片,然后拼凑出一个平常的乐观的李善卷来。 “都是卷叔叔的功劳,”喜喜喜慌慌张张将自己的脸贴在李善卷湿润的颊面上,“卷叔叔是菩萨,是天上派来救我们的罗汉来的!!!!!” “你不明白……”李善卷摇头,又哭又笑,“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恶意,我讨厌gay!我希望他们流产!我希望他们难产,我甚至希望他们宫颈糜烂……” “不是的!!!”捏喜喜喜断然反驳,“卷叔叔你悬壶济世,你一直做得很好,大为叔叔,小红爹爹,还有贱人不举他们都会感激卷叔叔的活命之恩,永世不忘!!!!……” 李善卷震住,他呆呆看着小孩,绝然的伤感,绝然的安慰。小孩大力拥抱住李善卷,虽然疑惑,但他却完全感觉出手掌下那股包围在玩世不恭的严肃与正直。作为医生,李善卷时刻都牢记着自己的责任,纵然心结难解,也从来没有半丝怠慢。
小孩儿轻轻拍着成年男子僵硬的脊背,温柔而又充满着脉脉温情。李善卷闭住滚烫双目,一丝不苟哽咽着,若安安顺产,他想,自己的孩子,应该也能长到捏喜喜喜这般年龄。会不会像他一般高?像他一般体贴…… 像他一般聪慧…… 像他一般俊俏…… 李善卷紧紧抱住捏喜喜喜,就像拥抱住遥远未来的一个梦。一个热烈的,却而也是短暂到稍纵即逝的梦。神医知道,从来没有如果,也没有任何过往,可以重来。世上一切万物,终其根本,无不遵循莎士比亚悲剧或者牛顿苹果第一定理── 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李善卷抑止不住哭泣,悔恨铺天盖地。 “为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我要同安安做爱,”他握住捏喜喜喜单薄的肩,“为什么高潮后忍不住体内射精,为什么事后没有避孕,为什么会答应让她生下孩子,为什么选那家医院待产,为什么我是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