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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天舞·瑶英-第17部分

小说: 天舞·瑶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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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翊觉得这说法很新鲜,“怎么讲?” 
    文乌却又不肯说了,眨眨眼睛,“听不懂啊?那最好,当我没有说。” 
    邯翊便也一笑,不提了。 
    仍接着原来的话,问:“真不肯替我跑这一趟?” 
    文乌沉吟片刻,也不说肯,也不说不肯,忽然冒出一句:“早说两个月多好!” 
    邯翊不明白:“怎么呢?” 文乌学着巷间俚俗小戏做派,双手划个弧,一甩头念道:“两个月前,那色艺双全的颜珠颜大娘,她、她、她,还在鹿州!”说完,咬了口苹果,含糊地又跟了一句:“此刻听说是到了帝都。” 
    邯翊不动声色,“你知道她此刻在哪里?” 
    文乌摇头,“不知道。听说她琴、歌、舞俱绝,天下无双,当年在楼中是红透了的人物。原本隐居了几年,已经不大肯见客了,不知为什么到了帝都。我若知道她在何处,说什么也要会一会她。” 
    邯翊悠然说道:“舞不清楚,琴虽好,未必天下无双,只有那条嗓子,怕是真的找不出第二份来。” 
    文乌眼睛倏地一亮,脸上似笑非笑,“看来,我非得替你跑鹿州了!” 
    邯翊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次日文乌带了他的手函,与萧仲宣一同去了仓平。 

    这时是十月初,邯翊算算日子,早则月末,迟则腊月才会有消息来,便暂时搁开了这件事。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到了十一月中,邯翊早起,见窗纸亮得刺眼,推门看去,天地一片白,下了好大的雪。 
    庭院中,两个下人缩手缩脚地扫雪。邯翊一时童心大起,悄悄地从阑干上搂了一把雪,捏成雪球,朝那两个人丢了过去。 
    只听“哎哟、哎哟”两声,一个给砸了正着,身子一歪,倒在另一个身上,结果两人全摔倒了。 
    邯翊哈哈大笑,不提防廊下一枝树桠,被风一吹,积雪纷纷扬扬地掉下来,掉了他一头一脸。 
    唬得六福赶过来,用貂皮披风,将他裹了,拥进屋里去。 
    邯翊依旧笑着,“没事、没事。” 
    六福可不敢大意,正手忙脚乱地伺候他换衣裳,忽然宫中来人传报:“王爷请大公子即刻进宫。” 
    邯翊匆匆赶到天宫。 
    东璟门外,停着一乘轺车,乌漆轮毂,在雪地上分外显眼。 
    是首辅石长德的车驾。 
    邯翊心微微一凛,朝中出了事。 东安堂四角,生着大火盆,然而依然挡不住一股阴冷的气息。端坐下首的三辅相,神情肃然,连侍立的宫人,也都个个面无表情。 
    唯独已三个月不理朝政的白帝,看起来异常平静,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只见目光慢慢移动。 
    “萧仲宣是什么人?” 
    邯翊一惊。随即明白,是鹿州那边出了事。他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是儿臣新近延请的幕僚。” 
    白帝便又不语,依旧看着手上的奏折。翻了一阵,将折子合上,然后,出乎意料地,眼望着邯翊笑了笑,说:“文乌的胆子可真不小。” 
    邯翊更吃惊。 
    “我朝八百年未出过这等事。”白帝将手中的折子往案头一推,便有内侍取过来,递到邯翊手里,“文乌带人,抄了嵇远清的家。” 
    就像头顶陡然炸响惊雷,邯翊几乎要呼出声,在喉间转了一圈,勉强咽下了。 
    展开奏折细看,是申州督抚衔名。其实语焉不详,大致看下来,似乎是说嵇远清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要害文乌他们,却反被早有防备的文乌所制。文乌便又带人,抄了嵇远清的家。 
    疑窦重重,邯翊迟疑着,没有说话。 
    “看起来,不是没有情有可原之处。”匡郢婉转陈述,“当时的情势迫人,一触即发,似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出此下策,也在情理之中。” 邯翊应声接道:“父王,到底情形如何,还不清楚,似乎不宜下结论。” 
    白帝不置可否,眼光慢慢地转了一圈,看着石长德问:“你的意思呢?” 
    石长德沉声说:“臣以为,无论情形如何,此例不可开。” 
    邯翊心中一沉。首揆位尊,说话极有份量,将来文乌恐怕难逃严谴了。 
    他迟疑了一下,“父王……” 
    “等等吧。”白帝打断他,“等过两日,该有别的折子来,看看情形到底是怎样再说。” 
    辅相告退,白帝留下了邯翊。 
    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细细地追问了一遍,他让文乌去鹿州做什么? 
    邯翊实说是为了查明齐家的命案。 
    白帝的眼神却有些飘忽,若有所思地望着邯翊,忽然问了句:“只是如此?” 
    邯翊怔了怔,“父王的意思……” 
    白帝不置可否地笑笑,“为什么也好,事情已经闹得这样大了,总要有个收场。怎么做,你心里可有底?” 
    邯翊没有时间细想,仓促之间,只得说:“儿臣想,派钦差驰驿查审,恐怕是少不了的。” 
    白帝点点头,又问:“打算叫谁去?” 
    邯翊思量了好一会,说:“刑律上,是陆敏毓最熟……” 
    白帝的目光倏地盯了过来,叫邯翊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父王的意思,他不合适么?”他小心地问。 
    白帝收敛了目光,缓缓摇头,“他很合适,就是他好了。” 
    又两日,现任仓平郡守的奏折递到,说得详细了些。原来萧仲宣在仓平,也认得些人,找了他们帮忙,明查暗访,终于得知芸香的爹娘,在姜家宅中。又趁姜家家主过寿,将两人偷了出来。本打算立刻带人回帝都,哪知未出仓平,便遭伏击。幸好早有防备,一场争斗,占了上风,只是萧仲宣受了重伤。因对方口称是鹿州督抚所遣,文乌一不做二不休,星夜赶往汾阳郡,抄了嵇远清的家。 文乌拿着大公子的手函,上面是监朝用玺,等同钦差行事,不明所以的地方官员,不敢拦他,只得连夜上奏。 
    “可是他哪里来的人?”陆敏毓指着奏折问:“这上面说他带了五百余众,哪里来的?” 
    邯翊也不明白。 
    匡郢神色淡然,只是不开口,也看不出他想什么。 
    片刻沉默之后,石长德说:“‘鹿州数门楣,嵇齐杨柳姜’,哪家都拿得出这些人来。嵇杨两家在汾阳,想来文乌是找了仓平柳家。” 
    果然,次日鹿州抚丞的奏报递到,与石长德所说的分毫不差。 
    事已至此,邯翊便照前议,让陆敏毓去鹿州,查审料理。 
    白帝又找邯翊去,问了几句,忽然说:“看来你那个‘萧先生’,颇有胆色。” 
    邯翊摸不透他的意思,迟疑着没有说话。 
    白帝又说:“文乌我知道,小聪明他是绰绰有余,这么大的事情,他没有这个决断。倘使我料得不错,这大约是那个姓萧的主意。” 
    邯翊依旧摸不透这话是褒是贬,犹豫片刻,答了声:“是。” 
    白帝抬眼看看他,温和地笑了笑,说:“这事体虽然出人意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该怎么办怎么办,自管安心去做。” 
    邯翊有些惴惴,迟疑片刻,伏地叩首说:“兹事体大,儿臣怕自己担不起来,想请父王归政。” 
    白帝不言语,定定看着他。 
    邯翊被看得惶惑起来,不由得低垂下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白帝慢慢地说,“难道你弄乱了这一摊子,就打算甩手不管了?” 
    邯翊一颤,忙说:“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白帝神情有些复杂,“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可是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这个担子,你得自己挑下去。” 
    顿了顿,他放缓了语气:“翊儿,你不必过虑。其实……” 
    他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他又说:“反正,只要懂得识大体,就绝不会出大的错。你明白么?” 
    邯翊说:“儿臣明白。” 
    天已放晴,走出乾安殿,雪光微微刺痛了眼睛。 
    邯翊在殿台的石阶上,站了一会。 
    六福见他仰着脸,呆呆望着天边,便试探地叫了声:“公子?” 
    邯翊恍若未闻,良久,仿佛喃喃自语地说:“今天还是这样的好天气,可说不定明天又是一场风雪,谁知道呢?” 
    “公子高明!”六福高声回答。 
    “嗯?”邯翊瞟他一眼,“你听懂我的意思了?” 
    “不懂。”六福笑嘻嘻地说:“公子的话我每个字都明白,可是我知道,公子这么说,就必定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的意思,那我就一点儿也不明白了,所以我只好说,公子高明!” 
    邯翊哈哈大笑,“贫!” 
    转瞬,却又成了苦笑。 
    回想方才的情形,白帝的话分明弦外有音,可自己不也是“不是这个意思的意思,那就一点儿也不明白”? 
      萧仲宣不在眼前,旁的人不便与闻,邯翊独自思量,毫无头绪。 

    正在书房闷坐,门上来报:“兰王来了。” 
    迎到庭中,就见兰王摇摇摆摆地进来,手里提了只精致鸟笼,里面的小鸟儿,毛色金黄,颈上一圈翠绿。 
    邯翊笑问:“天寒地冻,小叔公怎舍得带宝贝出来?” 
    兰王一哂,说:“你还不如瑶英那个小丫头。玉环莺生在雪山上,知道不?” 
    说着,走到堂上坐了,娓娓不断地讲起莺儿的来龙去脉。 
    邯翊却有些神思不属,兰王说些什么,渐渐充耳不闻。 
    忽听他提高了声音叫:“邯翊!” 
    方才惊醒过来,报歉地笑笑:“小叔公,说了什么?” 
    兰王瞟了他一眼,“你有心事?” 
    他本想否认,然而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是,朝中出了桩大事,小叔公只怕还不知道。” 
    兰王淡淡地说:“文乌的事情,对吧?” 
    “正是!小叔公你……” 
    兰王摆手,“别提这档事,我不爱理。听说你府里腊梅不错?带我瞧瞧去。” 
    邯翊眼波一闪,微笑说:“好。” 
    便引兰王进了花园。 
    站在一大株淡香漂浮的腊梅树下,兰王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仰着脸,望着枝头娇黄的花朵,眼神飘忽不定,仿佛想着心事。 邯翊便也不说话。 
    好半天,听见兰王问:“在想什么?” 
    邯翊说:“我在想,小叔公今天来,是要跟我说什么话?” 
    兰王忍不住笑了,“答得好!” 
    他转过脸来看着邯翊,好像心中有无限感慨似的,良久,忽然重重地吁了口气,“你的聪明,可真是像你老子。有时候,我觉得说你们两个不是亲父子,都不信。” 
    邯翊心中一动,低头不语。 
    “我是有话要跟你说。这些年我在你老子眼皮底下,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何况是在你府中,掉根针你老子都会知道的地方。可是这话,我还是得来跟你说。” 
    兰王的语气异常阴沉,“从子晟踏进帝都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看着他。他的为人,我就算不是知道十分,也有八分。这些年他待你,确实如待亲生,可是邯翊,你要记着,他待你再好,有些事你还是碰不得。” 
    邯翊惶惑地问:“我做了什么?” 
    兰王看看他,似乎是想笑,然而笑声虎头蛇尾地消散在一声叹息当中。“所以我非得来跟你说这话。”他说,“我不说,只怕没有别人能说。文乌那小子,不知到底是存心,还是误打误撞。他把你逼到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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