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繁华+番外 作者:孽之妖妖(文秀网2013.09.10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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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宋远哀怨,“见着没,我媳妇这是有了你就忘了我啊……”
许诺嘴角笑开了。
笑里深意未明,难表喜怒。
某个细雪漫飞的下午,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来人白色丝缎荷叶边衬衫,黑色加厚西装裤,外套大红色毛呢短大衣,从头到尾的办公室女郎范。冬日里细雪翩翩,难免被淋落稍许,发梢肩头都有细小的雪粒,晶莹剔透,散着氤氲冷气,给来人添了几分冰美人的气质。许诺正在喝粥,瞧见来人,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来许小姐不记得我,”女人摘下墨镜,保养得姣好的面容上漾开层层笑意,“你曾经和你的同事采访过我,后来我们酒吧里也有过一面之缘。”
“我当然记得田小姐,”许诺大大方方地承认,“田小姐是艺坛新星,风靡五洲,见过一面就很难忘,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看来许小姐记性还不错。”
她摇头,不纠结这个问题:“田小姐忙里抽闲,是有什么要紧事?”
“来看看出了车祸的老朋友,”她气定神闲好不淡然,显然与许诺眼里偶有的躲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许小姐与玉琢是认识的,说起来,这起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许诺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也好不了:“田小姐这么急于知道实情,也可以等当事人醒来自己去问个明白,省的我说了实话,也被人当成假话了不是?”
田佳蓉一愣,没成想这个女人牙尖嘴利,一张口就难免让人下不来台,她也脾气教养甚好:“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玉琢最近为了商场上的事殚尽竭虑,而听说许小姐恰巧也认识盛世集团的老板,这一出不免太过巧合了。”
“的确,”许诺懒得抬眼看她,“不过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再说一句不大厚道的话,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是唐婉清,我接受她的质疑,但,你的立场在哪儿?”
字里行间的冷嘲热讽,横眉冷对的犀利措辞,许诺觉得自己这脾气越来越尖锐,迟早得刺伤自己也刺伤他人,田佳蓉的脸色瞬间苍白无遗,嫣红的唇显得异常突兀刺眼,她抖动双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
她极力保持镇定:“许小姐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作为一个朋友……”
“呵……”许诺打断她,“朋友?您的友谊还真特别,对朋友关爱到怀了他孩子的地步……”
猛然住口才发觉,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许诺真是明白什么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一步棋走得万分糟糕,简直有全军覆没的苗头。
她朝着床头的某个按钮轻轻挤压,心底想,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
对方不怒反笑:“许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对峙女人,哪有什么话是听不明白的?夹枪带棍,是一种讽刺,更是一种征兆。田佳蓉开始冷笑,笑容里笃定的神情,像赢了一场赌注极大的赌局,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对方。
房间的温度很快降下来,饶是她裹着厚厚的被子,裸露的肌肤也开始冰冷泛白。她把手挪到被子里握紧:“没什么,我一时口不择言了,不过希望田小姐在面对唐家大小姐,谭夫人的时候,还能如此镇定,提前预祝您万事顺风。”
她脸色不变,游刃有余的应付:“也祝许小姐早日康复,有望和盛董喜结连理。”
许诺淡定如常:“慢走不送。”
一切的争锋相对,笑里藏刀在一声吱呀的轻声碰撞中结束。许诺放下心松了一口气,锁在心口的酸涩和闷疼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全身游走,她怔怔地望着窗外,一直到夜色如墨,满天繁星亮如明珠,见证了天色由深蓝转向墨黑的漫长。她转了转眼珠,酸胀无比。
这时候是睡不着的,许诺翻被子下床,动作迟缓地像个一脚踏入棺材的病妇人,她走到桌子边将整整一杯滚开水喝了下去,喉咙里快燃起了火,她才走出病房。
电梯里这个时候人不算多,她悄无声息地按在印有17的圆键上,绿光一闪,电梯开始缓缓起升。
脊椎科重症病房。
唐父忽然叹气:“婉清啊……”
“嗯?”女人坐在床边低声回应。
“他们说,玉琢是跟一个女人一起出的车祸?”思索再三,他仍开口求证。
“好像是吧。”唐婉清反应平淡,声调无起伏。
唐父皱眉:“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琢那孩子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你不让我过问,我也就不问,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自己解决,结果呢?一败涂地,覆水难收!”
她思维退滞。是啊,一败涂地,覆水难收。
老人脸上的纹路清晰,又叹了口气:“婉清啊,你妹妹已经不在了,连我这个老头子都知道眼下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年亲人未来有那么长的一条路要走,还有什么是想不开的呢?”
“爸,”她回身安抚他,“没事儿的,我们好着呢,您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我心里还能没数吗?”
“你心里有数?我看不见得,”他负手踱步,尘面鬓霜,摆摆手不看她,“你们是没活到我这个岁数,当然,爸不是非要拿辈分说事儿,是你们把事情复杂化了,你们是夫妻,有什么是不好说出口的呢?”
她不语,敛眉收容,看不清内心起伏。唐父看着她,只好一再叹气:“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有什么从来不跟你妈说,也不跟我说,也怪我们糊涂,以为你不说便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从小到大,我跟你妈处处护着你妹妹,你心里难免不平衡,所以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我跟你妈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妹妹要恨,就让她恨我们吧,反正我们两个老家伙,也活不了多久……”
她声音颤抖:“爸,你说什么呢……您要真不怪我就别再说这话了,你说这话我心里不见得舒坦……”她及时地刹车,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别怪她,她忍得太久。
“好好好……”老人家无话可说,人到晚年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莫大的悲哀没缘由地直窜心房,只觉力不从心心的劳累。
有些事情,不如就此掀去。这未尝不是一种放过。
她逃离般仓皇失措,唐父又叫回她:“对了,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在这间医院?”
她回头,眼底惊慌:“爸,你要干什么……”
他尚未来得及发表言论,就被自己的女儿拦腰截住。她安心地笑了笑,不知道是要说服他还是说服她自己,“爸,您把这事儿弄复杂了,兴许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呢,这样吧,您要真觉得不放心,等玉琢醒来我问问他,他的个性您还不清楚啊!”
“你这孩子……”他摇头,没再说下去。
她眼底的飘渺无处安放,嘴边若无的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抹不着边的笑意里是无边的苦海。无法回头。
“算了,我去你妈那边看看。”
“我跟您一起。”
深冬天黑得早,才五六点的时候楼梯转角的过道已经昏暗阴沉。许诺加快步子,没过一会,窄小的走廊已通透明亮,她有些气喘。重症监护病房在尽头转角处的后方,她一间一间地数着,走到跟前时,门竟是虚掩。
本能的退缩之意阻止了她的前行,但随后又轻笑,一只玉温柔暇的手轻轻的搭上镀金的门把手,冰凉入骨,门无声而开。
房间昏暗,只有对面门诊部大楼的灯火辉煌照进,万家赠余光。静夜思,驱不散严寒,一片清辉均匀地散开,照在床上人熟睡的侧脸,这个男人,眉眼唇鼻间一笔一笔像泼墨的山水画,浓墨点点,勾勒完美线条。
许诺移不开步子,脚下像拖着千斤石。她在房间里踱步,怎么也不肯走到床边。十几分钟后,她抬脚向门边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满目狰狞地扑上前,带着几分不甘不愿,无可奈何。
床上的人眉头忽然一拧,疼痛将他逼出口不能言手脚僵直的混沌梦境,他睁眼,视野里的上至星夜瀚空下至白玉瓷砖,模糊一片,后腰处阵阵地疼,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见离床边几步之遥的女人,黑夜里看不清面容,却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带着些许柔意与他的目光相撞。
他费力地开口:“婉兮。”
字比声音更涩然。他差点禁不住地牙齿颤抖,再犹豫半秒钟的时间,他不见得有勇气和她对峙。有一种二人都难以启齿的难堪和羞愤一波一波地翻滚而来。这两个字是一段过往,糟糕,愚蠢,甚至不受人待见地嘲弄挥之不去,就好比表白之后的窘迫和被人拒绝的尴尬,被人翻旧账,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事儿干得,这事儿干得,愚蠢至极。
她清了清嗓子,仿佛先前那一杯热开水的余温尚未散去:“你认错人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
“开灯吗?”她上前去扶他。
“不,不……”他撑着床沿坐起,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指甲,正思绪分散间,后背传来撕裂的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才动的手术,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她凉薄地扫他一眼,“干脆躺着得了。”
谭玉琢总算坐定,她将丝绒枕头垫着他后腰,动作小心轻柔,神情专注,他咳了一咳,清冷的面上泛着微红,或是空调所致,他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我躺了多久?”
“不清楚,”她认真思索,“大半个月吧……”
他点点头:“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提?”她指指头上的纱布,语气很不友善,“我弄成这样不都是你害的?你的技术是不是太次了点儿?”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空间内气压低得令人呼吸困难,窗外的星光愈发地惨淡,逐渐暗了下去,原先漆黑的病房内又蒙上了一层淡色的灰白。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有一种无法挑明的压抑,莫名其妙地心乱纷扰,她无从宣泄。所有被表面掩盖的种种真实具体,她满眼满心都是它们丑陋破败的身躯,此刻她也顾不得佯装,身体微微发抖:“你什么意思?”大有随时爆发出来的风雨欲来。
他微微笑,却万语千言徘徊不定:“婉兮,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第三十三章 身份
许诺盯着窗外灯火憧憧,树影婆娑,叶叶相交间的缝隙偷得零星月光,斑驳呈现,晃人眼花,分秒间带人回到多年前午后的第一缕阳光,也是透过学校里阴凉茂密的翠叶子把阳光绞得细碎,点点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相拥相依。似是风大了些,她依稀能听见窗户微微颤动的碰撞声,有随时被震裂的感觉,颤得耳膜发胀。枝条抖动得更加卖力,像一支身影扭动,舞步交错,双袖奋力甩出又极力带回的流光飞舞。
“这房里的空调可真热……”她伸手却摸到身上单薄的线衫,脸上也并无红晕浮现,“你刚喊我什么?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他借着清辉有些费力地向她宽松的衣袖下看去:“你这手上的表倒是个不菲的东西。”
她的表情是患了失忆症的病人,忘记把该收藏好的情绪转变收好,她在黑夜中冷汗直流,渗透衣衫。半晌之后,才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短短几个字,她筋疲力尽。
只要稍稍用点心的人就能发现这个女人与平时相差甚远的表情,颓丧失败的面容,全身无力的虚弱,还有被抽干了力气连一个字也无法多说的干涸无色的唇。
“你以为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笑得有些刺眼,许诺木讷地点头,不再否认。
他是有很多问题等待她解答,堆积如山,千钧重。此刻从中挑选任何一个他都难以开口,只草率地带过:“真是让我意外。还能在活着的时候遇见你。”
她自然听到了他略带自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