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兄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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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不明白:“黄萱不同你一起走了?”梓为耸耸肩。方成问:“怎么了?”梓为道:“我说了实话。”方成瞪着他:“你是说你告诉她你为什么挨了打?”梓为点点头。方成问:“你喜欢黄萱是不是?”梓为点头。方成问:“那么为什么要做让她伤心,让她离开你,然后令你自己伤心的事呢?”梓为用一双无辜坦白的眼睛看着方成:“应该说谎吗?”方成道:“你有没有告诉过她你上厕所用几张手纸?要是没有,那么别的肮脏的事也不用说。”梓为哽住:“方成,你真龌龊。”方成道:“法律都说你有隐私权。”梓为道:“但是她问。我问她想不想知道,她说她想知道。”方成道:“她并不知道她想知道的是什么。她要是知道,我肯定她不会问。”梓为无奈地扬扬眉:“我已经说了。”方成动了动嘴巴,梓为从他的口形上看出来那是“白痴”两个字。梓为已不复当年的豪情,只苦笑一声,没有动气。年纪越大越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是头脑,象方成,做什么事都占尽便宜,梓为不是他对手。
黄萱再走到那个地方去,她才知道也只有几个同学一起来,她自己真的不敢到这里来。刚一进来已经有几个人过来搭腔。她急急走到吧台前:“我找夏梓行。”吧台的伙计吃了一惊,立刻向同伴低语,并将那几只蛤蟆请走,片刻老李出来:“哪位小姐要找老板?”黄萱沉静地站在那儿,老李微笑:“小姐贵姓?”黄萱道:“我叫黄萱。要是你们老板不见我,麻烦您送我出去。”老李微笑:“黄小姐进来等,要是老板抽不出时间,黄小姐可以从后面走。”黄萱道:“多谢。”
坐不过五分钟,夏梓行进来。 那样年轻英俊的男人,有一双豹子般的眼睛,阴沉、凶狠。黄萱垂下头,夏梓行坐到黄萱对面,静静不语,猫科动物特有的沉默与阴郁,是百兽之王,却总懒懒地不快乐地惹人怜爱,但你绝不敢上前去摸摸他的头。
黄萱摸摸手腕,那上面有夏梓行的五个指印,一点不夸张,几乎连指纹都印上去了,是黑青色的,清清楚楚。
黄萱问梓行:“梓为说的是真的吗?”梓行点头:“是。”
黄萱眼圈有点红,她又低下头。
梓行忍不住笑了:“这件事让你这样伤神吗?”
黄萱忍不住抱怨:“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所以你不知道痛。”
梓行道:“对,我不知道心痛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皮焦肉烂是真的痛。”
黄萱回想起梓为身上的伤口,她的心痛与心酸一起都涌上心头,她说:“你做得那样残忍。”
梓行笑道:“不,我不如你,我已经原谅他了,你还没有。”
黄萱问:“你现在原谅他了?”
梓行点头:“是。”
黄萱问:“为什么?”
梓行道:“不是他的错,那女人是个婊子。”
黄萱看着梓行:“你相信你的兄弟?”
梓行道:“当然。”
黄萱沉默着,梓行微微向前探身:“你爱梓为?对吗?”
黄萱点头。梓行说:“那么,忘了这件事,这不过是件小事,不能要求人人做圣人,你只是没遇到考验。”
黄萱抬起眼来看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人,为他兄弟说情呢。不是他更该愤怒怨恨吗?但是没有,夏梓行根本不将卫卫放在心上。
黄萱说:“夏先生,你对那个女子一点感情也没有是吗?”
夏梓行慢慢靠到椅背上,微微笑着:“你说对了。”
黄萱道:“但是——”
梓行挥挥手:“你不会明白。”黄萱道:“我明白,爱对你不重要。”
梓行笑:“不,不是那样的。”
黄萱迷惑地:“不是吗?”
梓行道:“我们要讨论我的问题吗?”
黄萱脸红:“梓为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梓行问:“你以为他是什么样?”
黄萱困惑地想了一会儿:“他们说他很坏,但是他同我在一起,从来没有任何恶习,他连烟都有不抽,我想,是别人看错了他,他是个好人,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但是,但,他会做出别人不会做的事,他也不该那样对待你,还有你的、你的女朋友,我应该原谅这种事吗?”
梓行微笑:“他不吸烟不代表他是个好人,他做的错事也不代表他是个坏人,一个人不能用一件事来评价是不是?如果他对你够好,他已经算是好人,不能要求太高,你说是不是?”
黄萱沉默一会儿:“难怪他那样尊重你。”
梓行说:“梓为不会对他喜欢的人说谎,他也许会做错事,但他不会欺骗你。”
黄萱起身:“我告辞了。”梓行叫人:“老李,替我送这位小姐走。”
梓为又到黄萱楼下等,黄萱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在前面走,梓为跟着。一整天两人没有对话,但梓为总是跟着她。
放学,走到家门口,梓为伸手握住黄萱的手,无语地握紧。黄萱为他眼中的不舍和痛楚感动,终于说:“你不该告诉我。”
梓为苦涩地笑:“有时我是很蠢的人。”
五
黄萱食之无味,不是,不关梓为的事,她同梓为已经和好,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用微笑的态度说:“不,不是那样的。”他说爱对他不是不重要的,他那一刻,偶然地流露出一种温和无奈的神情,象什么?象初春,雪还没有化,浅绿的小草已经冒出头来,一点点若隐若现的,象冬天里太阳从乌云下泄出一线温暖的桔红。他的表情那样动人,那种让人想伸出手触摸的动人。黄萱渴望他目光里那点温和,渴望自己的双手能触摸到他的身体。梓行是个动人的男人。她并不是真的爱他,她知道自己还是爱梓为的,虽然梓为做了那样的事,但她还是爱梓为的,她的渴望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幻想。那是——那算什么呢?永远也不会实现,她永远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在她心底那是个微弱的被理智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的幻想。
象所有最深的渴望一样,因为深到灵魂最底层,所以嚎叫与呻吟都不能到达可以听到的表面上来。如果人们向井底去看,可能每个人都会被自己吓住,并尖叫:“变态!”
黄萱抚摸自己的右腕,她养成这个习惯,只是因为那只手腕上印过五个黑色的指印,但在以后的一生中,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孤单哀伤不安时轻抚自己的手腕。
有一天,黄萱问方成:“为什么梓为好象十分怕他大哥?”方成回答:“年龄差距太大,梓为的大哥有点长兄代父。”黄萱同方成反而坦白:“我觉得梓为总似有难言之隐。”方成道:“我不方便代他说。”黄萱微笑:“男人之间总有些秘密不能告诉女人,当她们是异类。”方成道:“不,你应从梓为口中听到这些。”黄萱沉默一会儿:“我不便逼他说。”方成道:“你让我为难了。”黄萱沉默,然后说:“我象一脚踏错进了黑屋子。”方成道:“不要接近夏梓行,他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人。”黄萱看着方成,方成一点不笨,笨的是梓为。黄萱不出声,方成低声道:“是否我已经说晚了?”
梓为念的是财会专业,功课不重,正是他当年想要的,不过真学起来才知道轻松的功课大半很无聊。那也改不了了,夏梓为还是坏学生,考试刚及格,课余玩电脑,别人一道一道做题时,他用财务软件糊弄老师,只有计算机老师喜欢他,常说:“梓为你要是肯用点功,什么做不了。”梓为笑呵呵地一边帮老师编程,一边说:“要是有钱赚,我更是什么都能做。”老师立刻道:“这不是给你白做的,分你二成。”梓为道:“你这佣金抽得真狠。”那小老师道:“没有我,人家知道你是谁?会给你工作?”梓为抱拳:“多谢老大提契。”小老师笑道:“你知道就好。”夏梓为道:“等我十八般武艺学全,非逼你去讨饭不可。”那小老师十分乐观:“市场广阔,你双手能做多少。”夏梓为道:“我会垄断整个财务软件的市场。”老师道:“是,你会将比尔挤下富豪排行榜。”
夏梓行常问:“梓为学得怎么样?学会计吗?什么时候可以来帮我做帐?”梓为笑笑,不肯答应,一来他的会计学得实在有点松,再者他怎么肯在个体户做?他要到大企业去,学会十八般武艺好扬眉吐气。
大三期未,照例去实习。
梓行分到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老师说:“你最喜欢新的公司法,可用得上了。”在人家办公楼下等,打电话上去五分钟后下来人,同老师握手,一边招呼:“欢迎,请随我来。”梓为正与同学讨论这家公司规模,听见声音,一抬头,不禁闷住,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老李,梓为几乎怪叫起来:“老李,你怎么在这儿?几时换了工?”那老李笑笑:“梓为,真巧,你也来了。我刚与你大哥说,不知你会不会来。”梓为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他大哥什么时候不开舞厅了,这太讽刺了吧?
工余大家去食堂,老李叫梓为:“你大哥找你。”
乘电梯时,老李说:“你大哥一直没同你说过?你刚上大学我们就成立了这个公司,开始不过是租一个小房间打打电话,上街头拉生意,这几年建筑红火,在这里租办公楼已经半年了。”
这个办公楼同所有办公楼一样,干净,有空调,一堆堆有文凭有学问的人埋头苦干,赚来的钞票进他大哥的腰包。
老李说:“过来一起干,什么都现成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到别处还不是给人卖苦力。”
梓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不不不,他不能一辈子靠在夏梓行身上。
梓行什么也没说,不过是三个人一起去吃点饭,只有老李不住说笑,梓行与梓为都不太爱说话。吃完饭,梓行才说:“听说我们用的软件设计有你一份?”梓为抬起头:“哪一种?”梓行道:“我哪记得,哦,这有一个名片,是这个人接的活。”梓为一看,是他老师的名字:“是他,这个人,大半工是我做的,大半钱是他收的。有问题吗?”梓行道:“我的会计说他不明白你的软件里为什么有两种计算利润的数据,他要被搞疯了。”梓为笑笑:“让他去学新的会计法。说明上写得很明白,一种是计算所得税用的,一种是计算净利润用的,你那会计太老了,该换新人了。”梓行道:“一时哪找那么可靠的人去,不如你先帮我带他几个月。”梓为耸耸肩:“我情愿带年轻人。”梓行笑道:“我对你恩重如山,你敢同我顶嘴。”梓为也笑了:“是是是,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