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怜by 夜与晨-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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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会这么快发病的………。只是摔下来、震动内脏………所以,提前了……。”李仇话音未落,身体一震,呕出一口血。
“我给你的药呢?”那次给了他两颗,到现在未足两月,应该还剩一颗。
李仇闭上眼,沉默良久,才低低说道:“没了。”
“没了?”白秋怜皱眉,“莫不是慌乱中掉落了?”
李仇又将身子蜷得更紧,咬紧牙关不愿痛苦溢出。
“…………我只吃了一颗……第一颗喂鱼了………”过了好一会,闷闷地声音传来。
白秋怜深吸一口气,哭笑不得。这个人,戒心如此之重,先用鱼试药。
李仇渐渐颤抖得严重起来,细细的血丝从嘴角流出,满脸冷汗。因为受了伤,发病比平时厉害很多。白秋怜看他如此痛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李仇………”白秋怜抬起他的脸,将血擦去。握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伸展开,躺得平稳些。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让他感到舒服。
“………。冷……很冷………。”李仇死死抱住自己。
白秋怜听他这样说,忙去生火,可是树枝早已受潮,完全点不燃。
咬牙,脱下自己的衣服,将李仇裹住。平日那样冷然的人,此刻就像幼儿一样,哆嗦着,蜷成一团。
感到旁边白秋怜的体温,李仇下意识凑近几分。
白秋怜一怔,缕缕月光飘进,乌丝轻垂,赤裸的上身蒙上莹黄,幽艳朦胧。低头看着李仇,迟疑着,却被对方痛苦的表情打动。伸出手,揽住他,紧紧贴在一起。
温暖的贴近让李仇感到安心几分,摩搓着,意识模糊,像小动物般,将头往白秋怜的颈窝处蹭,仿佛雏鸟要钻到母亲宽大舒适的羽翼下。
白秋怜搂住他,轻轻叹气,山洞中气温很低,夜露极重,白秋怜将衣服裹住李仇,自己也冷得哆嗦,腿骨折断处更传来阵阵刺痛。
保持着半躺的姿势,身体僵硬酸疼,却不敢动。李仇伸臂环住他,犹如救命稻草,禁锢得死死的。
轻轻拨开发丝,白秋怜觉得此刻的他是那样脆弱无助,冷傲倔强的面具早已破碎不堪,执着的恨意,不过是支持自己活下去的支柱。更多的,是不甘,不甘亲人死去而无能为力……。
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猫头鹰咕咕叫着,空旷的山洞静静俯视两人,这里………有仇、有恨、有纠葛、有伤痛,然而真正存在的只是两个人,血肉之躯,会哭会笑………。
不过是…………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消愁怎地不消愁?新泪痕压旧泪痕,断肠人对断肠人…………………。
第三十一章直到清晨,透彻的阳光斜照入山洞,树林的清新飘散,鸟儿展翅脆鸣,漫长的夜晚终于抹去阴翳。
白秋怜强撑了一夜,临近早晨才抵不住睡去。迷迷糊糊中,环绕的手臂松开,有人将衣服搭上来盖好。微微调整睡姿,彻底跌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阳光灿烂,一扫几日的阴雨绵绵,天地被洗刷明亮,青草的芳香弥漫在空气中,蜻蜓在草尖游戏,生机盎然。
白秋怜醒过来,看到披在身上的衣服,环顾四周,恰好望见李仇从外面走回,手里拎着一只野兔。
李仇与他视线相撞,愣了一下,旋即别扭地移开眼。薄唇抿紧,似乎不知该如何面对又一次照顾他的白秋怜。那样痛苦的夜,强烈依赖着对方,明明是仇人,却患难与共,心底有着懊恼,懊恼自己竟然如此脆弱,也有着迷惑,迷惑自己对他的心情。
“…………。感觉好些了么?”白秋怜看到他眼中的闪烁,穿好衣服,淡淡问。
“…嗯。”李仇低头搭着树枝。
“………。有没有什么发现?”白秋怜注意到他拿回了佩剑。
李仇抬眼,顺着他的目光也落到自己的剑上:“我在坠落附近找到的,还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素色的袋子。
白秋怜心中一紧,那袋子里装的是东方炎给他的药,曾放在一个小巧的雕花木盒中,共有四粒红黑黄白药丸,其中有一颗…叫做黄泉,剧毒………。
“……。谢谢。”白秋怜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打开一个小口看了看,里面包了油纸,还好没有损坏。
“是什么东西?”李仇盯着他。
“东方炎给我开的药。”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毕,咳嗽了几下。
这话说得极其微妙,完全没有撒谎,只是说成“给我开的药”,任何人听了都会自然想到这药是给白秋怜吃的,最后附上几声咳嗽,更引人以为此药是为了给白秋怜治病养生。
李仇果然没再追问,默默生起火,长剑此刻用来划割兔肉,切下来穿在树枝上烘烤。
灰烟渺渺,火星噼啪跳跃,油脂滴落,熟肉的香味渐渐飘散出来。
李仇递给白秋怜一块兔肉,外焦里嫩,烤得正是时候。撕下一块放入口中,喷香诱人。
两人吃完兔肉,精神好了很多,身上的乏累也消失大半,连伤痛都缓解。
“我们得找路回去。”李仇起身将火熄灭,炭屑飞舞。
白秋怜垂首,长长的睫毛挡住思绪。
“………我背你走。”李仇定定道,黑眸迎上白秋怜惊讶的目光。
“………不,我会拖累你的,这样谁也走不出去。你不用管我,自己走吧。”白秋怜冷静地回绝。
谁也不知道这片森林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这树林中有些什么。只有保存体力才可能离开。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没人知道走出去会用多久。你行动不便,难道要在这里饿死么?”李仇将剑在身上挂好,破损的衣服整理利索,袖子挽起。
“背着我,你走不了多久的。”白秋怜皱眉。
“没关系,背不动就停下来。总之我不会丢下你。”淡淡道,带着不容置疑。
白秋怜抬头,李仇立在身前,青影落在身上,看着逆光的俊颜,那清亮的眼眸毫不闪避……
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麻烦你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撒下点点明媚,树叶的翠绿,光线的明黄,叠加着,有着让人沉醉的清雅,也有着让人迷失的神秘。
松鼠在树枝上跳过,扫得树叶沙沙作响,还有青草簌簌,脚步沉稳地走着。
白秋怜轻轻搂住李仇的肩,随着他的迈步而微微起伏。修长有力的手臂扣住白秋怜的腿,背得牢固。
离开山洞已有些时候,李仇受了内伤,背着白秋怜难免力不从心,不敢求快,只是一步步求稳。
背后是温热的胸膛紧贴,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昨晚,昏迷中,也是这份温暖环绕住他,让他安心。白秋怜如玉的面容就在脸侧,鼻息平缓,发丝时不时轻扫脸颊。
一路上,两人甚少开口,各自沉默着。白秋怜看着直视前方的李仇,心下五味沉杂。难得这样平静的相处,同时经历生与死,让两人的内心下意识拉近,可是,过往仍像一道沟壑横在两人之间。对他,白秋怜只有愧疚,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与仇恨再清楚不过,所以从未奢望会得到原谅——
就像李仇说的,当他们回去时,当他们再次站在对立的两边,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中的所有,不过是个插曲,一个应该被遗忘丢弃的插曲………
“听,水的声音。”李仇忽地扬头,脚下快了几分,迈过及膝的灌木,斜斜穿过树林。
视野渐渐开阔,清冽叮咚的小溪在一丛丛枝叶后显现,水流湍急,透亮的水下是浑圆的鹅卵石,还有灰色的小鱼极快游过。
李仇将白秋怜小心放在溪边平整的大石上,探手伸入溪水,冰凉沁心。
两人顿时轻松下来,将手臂与脸上的污泥淤血洗净,掬了溪水,甘甜清爽,顺着喉咙滑入,两日的劳累伤痛被平抚,精神好了很多。
水珠顺着发丝滴下,随意抹开,李仇站起身,环顾四周,层层叠叠的绿似乎望不到头。
“我们不如顺着这溪水走。”白秋怜看向他,阳光照在他如凝脂的肌肤上,白得透明,润泽的红唇衬着墨丝,绯艳欲滴。翠色一片中,绝逸的身影竟显得如烟似幻。
“…………好。”一瞬的失神,李仇移开目光,淡淡应道。
紧紧他腿上的绷带,复又背起白秋怜,沿着小溪走下去。
小溪似乎望不到尽头,旁边的景色大同小异,仿佛路会一直走下去。每隔一段时间,白秋怜就会主动要求下来喝点水,李仇心里明白,他是想让自己休息一下,可是这样,行程缓慢,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所以,有几次,李仇冷淡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夜晚很快来临,李仇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安置下来,树林中,火光闪耀。倚着树,白秋怜躺在旁边,幽幽月光,流过全身,拢上鹅黄,微草软卧,淡香暗绕,一切是那样静谧安详。抬头便是星辉满空,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去,对着夜空移不开眼。
“…………真美。”低喃着。
李仇抿唇不语,只是直直望天,苍穹环绕,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星星了………。”白秋怜眼中闪过迷离,轻絮般的声音飘散开。
“天上最亮的,仍旧是北斗七星啊……”李仇开口。
“……不知从多久以前就在那里了呢……”白秋怜看过去,从前,在乡野间,也曾仰望天幕,身边是亲人的温暖,那样惬意安然………
“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存在在那里的吧……永恒的星辰……”
白秋怜静静看了一会:“………这个世上哪有永恒……星辰也会有消逝的一天…”
李仇低下头,黑眸闪亮,火光勾勒出明暗交迭。
“不过……。比起星辰,我们消逝得要更快些……”白秋怜淡淡笑开,仿佛夜中绽放的幽兰。
似是累了,阖了眼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躺在那里,清丽的面容温润如水,即使身着褴褛,仍掩不住一身光华。
…………为什么,杀死父兄的会是他呢,李仇下意识攒紧手指。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仇人,那么………。那么…………。
…………。那么…………。又能怎样呢………………。
翌日,白秋怜醒来,李仇似乎已在周围走动一圈,身上沾着晨露,跨过矮丛走回来。
“我发现那边有个地方可以爬上去,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情况再来接你。”
白秋怜点头,李仇看他一眼,走开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解下佩剑——
“这个,你拿好,以防万一。”
白秋怜迟疑着,迎上对方的目光,缓缓接过佩剑,拿在手中,沉甸甸。
李仇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丛林中,白秋怜靠着粗大的树干,搂着剑,听着潺潺溪水低吟,闭目养神。
时间流逝,明晃晃的阳光照得水面剔透,白秋怜睁开眼,望了望李仇离去的方向。
已经过去很久,不会…有什么事吧?……。看着自己被绑得死死的伤腿,有些无奈。
真是没用,暗暗懊恼着——
啪。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什么在靠近。白秋怜猛地抬头,握紧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