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毕业生的血泪奋斗史活着不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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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才亏进去七千五,不够有钱人吃一次银杏大酒楼,更不够暴发户到五星级玩一次吹拉弹唱。我在建设银行门前停了下来,透过落地窗玻璃,我看见一个佝偻的影子在夜风中摇摇欲坠。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这七千五百块钱还有赵晴的融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挣回无数个七千五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赵晴。
最新卷 第14节
此后数日梦魇不断,有时梦见赵晴,死妮子一丝不挂,呼叫着我的小名从一条隧道里跑出来,我激动地迎上去,赵晴却像一缕丝绸,轻轻地穿过我的身体,向着城市深处越行越远。
我在身后嘶声竭力地叫她,老婆回来,老婆回来……
【二十】
翌日接到一个通知面试的电话,地点在人民南路四段,我匆忙作了洗漱,挤上一辆空调公交车,摸钱投币时才发现钱包里只有一张百元整钞。我对司机说忙赶时间忘带零钱,这厮不屑地横了我一眼,说没零钱就下车换零。通知面试的公司约我十点见面,看看手上的劳力士都快九点半了,眼见余钱不多,打车又舍不得,若坐下一辆公交车,肯定失约。
焦急地摸遍全身,妄想找出一两枚硬币救急,却发现一个个口袋空空如也,绝望之际,一名少妇帮我投了两元钱,司机这才关上车门将车开离站台。回头我向少妇致谢,少妇很谦逊,说人在江湖谁都有不便之时,区区小事何须言谢。那一刻阵阵温暖在心头流淌,这世界还是好人居多,善良无处不在,我想要下少妇的电话姓名,转念思付破觉不妥,便站在她身后细细打量。
少妇的身材十分不错,肤若凝脂,满发飘香,这样完美的人,做了在我看来这样完美的事。公交车开了一站又一站,内心的温暖逐渐升华,我有些突发奇想,如果她是我老婆,她的怀抱何其柔软何其安全。
我先于少妇下了车,临别前不忘再次道谢,少妇莞尔一笑,我差点软倒在车门口。面试相当顺利,我知道其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祟,这是一家地产公司,在康定有几个项目,待遇不错,惟一的缺点是出差频繁,而且每出一趟,短则两星期,长则三两月。
这关系我在成都长足发展的问题,如要生根,涉足房地产算是不错的选择,但想到赵晴,死妮子虽然说话模棱两可,我又担心她顺利辞掉职务回蓉,真是如此,我得好好守护我们的爱情,再也不两地分居。一切都得从长计议,我对面试官说关于出差的问题回去好好考虑,面试官收起简历,十分友善地说:
“我等您的消息。”
从地产公司出来,陡觉街上井然有序,天上晴空万里。我到小商店买了一包红塔山将整钱打散,刚点燃一支烟吸上,谢骨干来电说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接了一个广告公司的零单,甲方要求设计一出抽象的城市画面。这厮提出“城市森林”的创意,让我给写一段文案。我满口应允,稍加思索,点开手机写下:
《城市森林》
城市就像一处迷林
你看得清高楼大厦
却看不清每一条道路
生活总围着你打转
辛苦奔走一圈
你又回到原点……
谢骨干收到文稿,迟差没把我当成泰戈尔,说想不到你娘的还真能写出一手好诗,我淡然一笑,我们不就是迷失在城市森林里的羔羊么,几年前一无所有,几年后的今天一无所有。这话让谢骨干很受感动,骂骂咧咧地说我总算讲了一回人话,我们激情枯竭青春依旧,依然苦苦找寻生活的出口。
这厮随即忆起初到成都时的迷路往事,那些细节就象我和赵晴在幸福旅馆缠绵的记忆一样清晰。六年前我和谢骨干在数码广场发传单迷了方向,昏头转向中穿过人南立交走到了华阳交界。
这事在寝室留下笑柄,土生土长的成都人陈守仓对我俩一阵冷嘲热讽:“你两个瓜娃子,不晓得叫一辆出租车!”
谢骨干听了怒发冲冠,说老子有钱打车,还用你龟儿子说!为此我写了一段骚痒痒的文字作纪念:
其实回家的方向就是炊烟的方向;回学校的方向就是问一问路人、问一问路口执勤的‘黄道婆’或热心交警。
无论是一缕炊烟还是那些能指引正确路向的人,在现实的生存道路上,都被称之为生命中的贵人……
赵晴在我笔记本上看到这段话,竖起大拇指说亲爱的你真有思想。
【二十一】
盐市口作为成都最繁华妩媚的中心地带,让无数外来人员充满希望和遐想,去年各大媒体刊登成都修地铁的特大新闻,盐市口将成为西南最大的地铁站,谢骨干闻讯,打算拜师川音的网友学习民族乐器,待地铁开通,每逢周末披上长发腰挂破碗,于入口繁华处吹奏葫芦丝,讨得几许零花钱。
溜达在盐市口的美女们与我擦肩而过,热血和心潮此起彼伏。一瞎眼的算命先生突然将我拉住,摸摸我的脸说小伙子印堂发黑,信得过就让老生免费给你测个字。我心想今年真有些时运不济,便用手指在算命先生的手心划了一个“凡”字,这厮用大拇指在其余四个拇指头上按了按,装模作样地说:
“‘凡’字可不大好,遇上贵人才能走运。”
这不是睁开眼睛说瞎话么,自古傍势者非富即贵,我问他什么人才算贵人?算命先生立马伸出一双脏手,我知趣的放了两枚假硬币,这厮掂了掂,将硬币放进衣袋才大开金口:
“要找一个比你大……的……女人……”
我隐忍不住,你娘的不是折腾我么,找老女人当老婆,岂不便宜了人家,撇开相貌地位不说,单就“老牛啃嫩草”这一条俗论就让人无以承受。算命先生见我来了火气,将两颗硬币还我,杵着拐杖摇头而去。
对于测试结果,我不置可否。寻财之路哪像人南路那样宽敞,陌生人一个指点就让你知道左拐直走上川大,右拐北走就是倪家桥。谢骨干说现实之所以叫现实,因为现实不是写意,不是单纯的大脑思维。
简历投出去,只有耐心等待公司的面试电话。谢骨干说职场就一菜市,我们都是摆在摊子上的青菜萝卜任人挑选,就算选中,也会和你讨价还价。也许你觉得自己身价一万,但他只出三千,你爱干不干,不干拉倒。这就是市场经济,谈的是交易,不是谈感情。而我们惟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如何更加“鲜嫩”,喷喷水,让人看上去如同刚从地里拔出,营养成色兼备。
但我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一棵葱,菜市场如此宽大,品种繁多,顾客并不都长了火眼金睛,或许你看见他挑选了身旁疵品,你是一株价廉物美的小白菜,他却视而不见。
回忆谢骨干的话,觉得自己应有足够耐心等待机遇降临,天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赵晴临走前说几米出了新漫画,死妮子从大学至今,只要几米出新书,每逢必买。眼下经济紧张,才几十页厚的精装本定价三四十,捏捏干瘪的钱包,我在西南书城门口踌躇不定。
一位胖中年看在眼里,鬼鬼祟祟地和我搭讪,问我想不想赚外快。我瞪了他一眼,这厮和颜悦色地拿出大叠订购机票的名片,说你要是有时间,站在这里帮我发完,酬劳五十。
陡然为之一振,又觉事有蹊跷,见我满腹疑虑,胖中年摸出三十块,说这是订金。我想到几米的漫画,赵晴如此着迷,又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便毫不犹豫接了招。同寝室好友高英俊对发传单特有研究,这厮读A大时和一家广告公司搞联谊,每逢成都举办秋季糖酒会都有单做,久经磨练,这厮总结发传单四大要点:脸厚、嘴甜、眼疾、手脚。
话说从西南书城路过的多是时尚人士,男男女女眼高手低,即便我卑微颔首,遇男称哥,遇女呼姐,还是无人愿意伸出尊手接过名片看上一看。和路人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转身见书城门口停了数百辆自行车,灵机一动,便将往每辆自行车的后座卡一张。
眼见大功告成,一身长体壮的城管赫然挡在面前,以违章发放传单污染市容为由没收了余下的几十张名片。城管问我是哪家公司请来的员工,我说是临时工,城管不信,环视四周,我随意找了一个“参照物”,指着正蹲在书城门口抽烟的男士说那是雇佣我的老板,你去问他。城管转身就走,我趁机溜之大吉。
我感觉自己像丧尽天良逃犯,挤上公交车,周围的乘客神色怪异,纷纷作出回避的架势。那一刻泪腺酸楚难忍,眼角渐渐潮湿,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为那伤心处,在心头狠扇自己两耳光,我对自己说,汪凡,哭锤子哭!”
晚上谢骨干打电话叫我过去吃饭,说瑶瑶今天休息,备了好酒好肉。我拒绝了这厮的好意,就是龙肉琼浆,老子现在也没得胃口。
【二十二】
懂得城市的幽暗就别想有诗人的情怀。森林里的禽兽披着真毛皮,如果我不慎也披了一件,一定是逼不得已,因为生活没有抛弃我,而是蹂躏了我。
——摘自《桑狼语录》
最新卷 第15节
辣妹在QQ里给我留言,说老公嫌她赋闲在家太过无聊,在重庆解放碑给她盘了一间铺面做服装生意,她明天来成都选品牌。辣妹留下一个手机号码,我深知其意,发去一条问候短信,死妮子立马通过手机和我眉来眼去,她乘明天上午的飞机,让我在九眼桥“一米阳光”咖啡吧等她。
我暗自发笑 ,重庆至成都三百余公里,倘使坐飞机,除掉两边市区至机场的时间,耗时与乘汽车有何分别,死婆娘根本不知节约。但辣妹不这么认为,她说自从嫁了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车送回家有车迎。
眼前的辣妹珠光宝气,香味浓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就说:“你变了。”
辣妹杨了扬脑袋,神色幽怨迷离,她点了一杯现磨咖啡,问我喝点什么,我对服务生说:“上一杯白开水。”辣妹见状,说你没搞错吧,随便点,我买单。我感觉自己有点糗,但我还是坚持只喝白开水。
其实我们聊的话题不多,翻来覆去都是生活的芝麻蒜皮,辣妹对生活现状并不满意,她说她对生活已经麻木到只知吃喝拉撒的地步,灵魂空虚寂寥。我给她讲哲学,讲生命的真谛在于奉献而不是索取。我甚至说她这种人一无是处,是社会渣滓,一如现在正喝白开水的汪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