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央 by 热带雨林 (虐心+心痛+诸世纪史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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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的拥抱,那是不同于范闻涉天的感触,平和深沉,海的广阔,让我安心。我的父亲,严肃的他很少会有温柔的时候,在母亲去世后,即只对我。他一直说我是最优秀的,我却辜负了他的期望。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而我就这样一直靠在他的怀里,很久很久。我知道,以后也许再不会有机会了。他用他的动作安慰我,在他怀里,我仿佛又看见了远方蓝色的石城,一望无际的白桦。
“越儿,为什么你到现在却又彷徨?”
我的父亲啊,他一直都最懂我。
“你从小已经确定的东西,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放弃。”
他的手将我搂得更紧。
“你尽了你最大的力量。所以,不要去在意过去,因为你还在这里,还是天晓家出色的凭质,我最爱的孩子。越儿,你的思想经由了长久的熏陶,但其实本性却极单纯,所以会不习惯用太过复杂的思考方式去判断,因而没能把事情做到完全。这不是你的错,但我相信我的越儿,还不至于脆弱到要放弃生命。”
他眼睛里,是冬煦般温暖的笑容。轻柔地亲吻我的头发,那是他对我最常做的动作。
“我会一直看你走下去。越儿,父亲为你骄傲。”
我脑中再现了那片金色的记忆,流阁的光芒。我一定会走到最后。然后有一天,融入流阁祖先们的怀抱。
那一天,不论父亲您是否为我落泪,在最后,请一定记得为我微笑。
32。
在我身体急速衰弱的同时,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甚至不需要睡眠。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在激发它最后的力量了。
所以我知道倚越总是在半夜做的那些事,但他从未发觉我醒来,可见他的专注。
我看着他的侧影,想到我还是陵王时,在王府书房,他坐在我身侧,与我一起参阅公文。昔时我并不了解他,却原来,那段时光才是最值得珍重的。
我看到他手边不远的古檀木盒子。冰玑榕莲,他还是一直用这种药。二十年就可以消耗完一个人的全部,所以凭质的生命才那么短吧。
柔和的灯晕中,这么久以后,我还是要赞叹他无比珍贵的美丽。
我想到他在我怀中温和幸福的表情,死里逃生后令我震动的平静;
我想到他孩子般脆弱的神色,以及唯一一次严肃的深沉;
我想到他自负的狡黠,毫不在乎的清傲;
我想到他柔媚顺从,在阳光中万般宝爱各种古玩;
我想到第一次见他,面对群臣礼拜,他靠在我身边,美得倾倒众生。
一切的一切,填满我的整个记忆。
我爱他极深。也许是因为我把那本该用一生去酝酿的情感,浓聚到这短暂的几年中了吧。
为什么他一定不能幸福,为什么我一定不能给他幸福。这个问题我想了无数次,到后来,却仅仅只是“责任”二字。他的责任,我的责任,我们都放不开。我们站在这个世界的极高处,一举一动牵动万千尘世,身不由己。
幸福对我们来说只是遥远的梦想,我们注定摘不到这虚无的星辰。
既然我们已不能抵达那个境地,我又何必苦苦追逐。
天晓扶宣,你说得真对,最终我只是赔上了自己。终究不是谁都能如天晓家那般超然。而你们的超然,也必是经历无数血的洗礼后才得到的吧。
终点已然迫近,我此刻的心境,是今生未有过的释然。
“倚越,我会在我的遗诏里,封你为后。”
我微笑地看着他的震惊,不再是伪装。
“你不必说什么。”我看着烛火,淡淡地继续道:“作为一个帝王,我不能向你致歉;可作为一个人,我至少还知道感恩。我不是要补偿你什么,我也无法补偿你什么。我只是为你争取一点时间,我知道,你一定还有要做的事。”
从来没有帝王的凭质逃离殉葬的命运,我知道他的将来不会因我一纸诏书而改变,但至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在死去之前完整他的责任。
一贯属于我们的那种无言默契中,时光如箭般流过。
殿堂上沙漏缓慢地重复着它的规律,静夜中划出若有似无的声响。
他坐在我床边,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侍从。他对我身体的了解,也定然看到了这一天的界限。你让他们离开,就是要制造你篡改遗诏的假象么。到最后,你还没忘记维护我名君的形象。
自古以来,人死之前如果心愿未了,会期待来生吧,可我没有作出生生世世的许愿。
不是我不相信轮回,来世我们会是谁,会在何方。我们不一定可以相遇,即使真的见面,物是人非,当年的记忆又在哪里。那已不再是我,你也并不是你。我唯一确信的真实,只有今生我们相对的每分每秒。
他握着我的手,我一直看着他。我不要闭上眼睛,我要我离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你在我身边,我要把它铭刻到我的整个生命里。我感激上苍,让我此生可以遇见你。
倚越,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33。[end]
川王朝的第二任君主,世代传颂的名君,在他即位的第三个春季病逝。
他由前皇后所生,年仅四岁的幼子即位。而垂帘听政的,竟是令万人愤弃的天晓倚越,先皇曾经的凭质,他在遗诏中册封的皇后。
“那个祸人的妖孽,竟敢私改遗诏,偏偏我们又找不到证据扳倒他!”
朝野上下人心浮动。暗流在涌跃,不少人决心联合起来对付王朝至今最大的危害。
北海丰南诀,因其利落果断的作风,刚正不阿的风范,被众臣举荐为一直空缺职位的西阁谏言。天晓家最初一直压制着反对,后在万人联名下,只能让步。
蕴罗家老主人退隐。早已天下知名的蕴罗询继任东阁谏言。
摄南王府,举办了川王朝新建以来最浩大的一场婚礼。没有人不为新郎的传奇经历赞叹。
摄南王的芜公主失踪六年,从未有人寻访得到。而恰在这时有人来到王府,傲然说他可以找到这位佳人,但条件是娶她。摄南王爱女失散多年,心境也不再激烈,他没有在乎那男子的毫无声名,只说若是芜愿意,他就不反对。
那人果然带回了公主,而让所有人哗然的,这男子竟是射原东部传说中让无数人受教敬拜的“隐之导师”东翎公子,演哲。虽然芜公主嫁他就意味着她同样要随之隐居,但摄南王还是叹气着应诺了。
有心之人一定会看到这件事另一个层面上的意义,那就是:摄南王放弃了他唯一的继承人,从此不必再担心史上位高权甚,手握重兵而谋叛皇室的灾难上演。昔日堪与皇室平起平坐的摄南王系,从此成为历史。
从花轿上走下,雪芜握住心爱之人的手。
多少年前开始我一直渴望的一幕,在众人的祝福下,凤冠霞帔,成为你的新娘。
演哲,我们今生都不会忘记,谁为我们铺下这条道路,谁为我们缔造这奇迹的幸福。
天晓倚越,我们会在以后的每一天,都感激你的赠福。
所有的布局已完全,我想,这半年之中,他们的计划也快要实施了吧。
丰南诀和蕴罗询,有他们两人在,川王朝一定可以平稳地走下去。
而我的责任,已经完结。
“两位谏言,天晓家这个恶瘤一日不除就是祸害,虽然现在完全铲除它是不可能,但天晓倚越是绝不可姑息。”
“天晓倚越私改遗诏已是路人皆知的事实,只待时期一成熟,我们就可发动宫变,彻底制服他。”丰南诀神色坚决而镇重。东、西阁谏言位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群臣,义不容辞。
“那蕴罗谏言认为呢?”
蕴罗询神色平淡,略带笑意,众人皆知这种悠然的背后是丰南诀都不能做到的厉害手段。
“丰南谏言所言甚是,询并无它议。”
我坐在微远滨桦,安静地注视这场宫变。
他们迅速地带走我,离开皇宫,当我从严实封闭的车上走下时,已是郊外的荒野。若泯河就在不远的前方,月夜照耀出它醉人的意韵。
我看到丰南决和蕴罗询,还有一干我见过的大臣。我的前面,一座高而长的柴堆,一旁有人拿着火把,准备随时点燃它。
我听见丰南冷冷的声音:“你篡改遗旨,就是大逆不道之罪。不要奢望进皇宫陵墓,看在你侍奉先皇多年的份上,我们不押你,你自己躺上去吧。”
淡淡地笑了,我向前方走去,没有丝毫犹疑。
丰南决看着月下水蓝衣饰的身影,不能相信曾经在天牢中见过的那个天晓倚越真的就是眼前之人。那片清蓝,清澈透底,包绕着神圣不可侵犯,那样悠然平和,不若尘世之物。
风为魂,水为魄,云化形体,堪与山河争彩,极致的造物之华。
他们现在,是要去扼杀这样的存在?
不由自主,心中强烈动摇,向前一步,想拉住那蓝影。
有人在身后扣住他,回头,是蕴罗询。
蕴罗眼神飘游远山,声音轻而低缓,但却坚定,听在丰南耳中重若磐石。
“别看。看向前方,前面的路,还等我们去走。”
我想到很久以前在学史前家族史时,曾天真地认为天晓家以真实待人引导人们是可行的——只要小心地逃避嫉恨之力就能顺利走下去。可我忽略了另一个方面。直到现在,我才坚决地认知天晓家的真相决不能让人看清楚,否则现今的一切都会颠覆。些或的真相会让接触它的人剧烈震荡一生,而普遍的真相会腐蚀所有人的认知与自信,进而让人们失去进取心并产生依赖性,然后渐渐习惯到不能失去,最后变得永远不再成长。
涉天,虽然我从未这样称呼你,但我们在一起四年,也算是知己了吧。
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君主,因为你也了解这些,所以没有挑明真实。
当年我们来到这片北原大地时,曾想过很多方式。我们可以专权,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