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无痕-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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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嘟嘴瞪目,扮鬼脸气那少年。
“脏死了!真恶心!给我出去!”少年本有洁癖,见其嘴角似有唾沫,厌恶地朝后退了几步,一手捂嘴,一手指向门外:“出去!”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二郎……”女娃发现少年的退缩,禁不住得意起来:“有本事你赶我走呀?我还偏不走呢!看你怎么办”说罢,她盘腿坐下,自斜挎的布包掏出一个苹果,用手袖蹭了蹭皮,张嘴便是一口。屋外,射入几缕阳光,恰巧射在女娃脸上一双紫眸被映得晶亮如雪。
“你……是你逼我,休怪我无礼!”少年老羞成怒,手掌呼呼带风,朝着女娃的脸就是一下。掌风未至,女娃却“呀……”地一喊,身子向后一仰,倒在地上,挺尸般一动不动。
少年先是一呆,继而好奇地将脸凑了过去,“你别装,我还没碰到你呢!”
……
女娃依旧不动。
“你,你别装,我根本没用力!”少年伸手探了探她鼻息,果真没了进出之气,开始有些慌张了。“你别吓唬我,我,我不怕……”
“哈哈……”女娃一骨碌坐了起来,抱着肚子笑得泪花都快掉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你怎这笨?”
少年被吓了一跳,阴沉的脸骤然一红,懊恼地转身不相理睬,满脸小痘气得油亮醒目。
“生气了?”不知何时,女娃跳到少年面前,掩不住满脸惊讶。“这,你也生气?”少年别过头,女娃又把脸凑过去。“别生气了,我们一起玩,好么?”少年一愣,眼皮低垂,默不作声。
“好嘛,一起玩吧!一个人多没意思?好哥哥,求求你了!”被女娃扯着衣襟,摇得波浪鼓似的少年,怒气渐消,终于,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见如此,女娃高兴得一跳老高,只听“砰”地一响,头,撞到原本不高的屋顶,枝叶亦随之哗哗坠落。少年嘴角一歪,眉梢一扬,写着报应、活该的脸,讥笑女娃。
扫兴至极的女娃,沮丧不已地抱头坐下。见她将原本伏贴的发髻挠成了鸟巢,少年欣然一笑,抓开她的手,细瞧没有伤口,便顺手帮之揉搓。没多久,少年才发觉,自己手下的发连鸟巢亦不如,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听到头顶传来的闷笑,女娃歪着脸问少年:“你笑什么?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的笑嘎然而止,沉默半晌才轻轻答道:“叫我冰……”。女娃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冰?哈哈……冰!”女娃的笑,份外张扬,少年脸上挂不住了,连忙反问:“你呢?”女娃笑得有些气喘,一时止不住,连咳数声才一本正经答道:“我叫火,专门化冰的火!”
少年不信,却又无法斥责。只因,冰,非其本名,他乃绝尘宫少主——冷昔。
小羽醒来时恰值子时,帐内空无一人。暖被软褥,柴炭噼啪之声、凉却不冷的空气,都令小羽通体舒畅。
穿戴整齐后,小羽掀开了重重的皮帘,夹着冰屑的寒气扑面而来。小羽一个寒战,紧了紧披肩的大氅,朝着哈桑守护的帐篷走去。
见是小羽,哈桑轻声相告:“陛下口谕,谁也不见。”
“是我,小羽。也不成么?”小羽故意提高声音,朝着门帘喊,口中呼出股股雾气瞬间消失无踪。
“让她进来罢!”平统帝的声音自帐篷内传了出来,哈桑一笑,恭敬请小羽进帐。
这帐篷布置如小羽那顶,木榻窄桌,两个火盆两盏马灯,除此之外,便是随处可见的虎垫狐毯。
“身子好些了么?”平统帝并未起身,人半偎于暖被之中,肩头斜倚明黄镌龙锦垫朝小羽柔柔问道。
“多谢叔叔关心,小羽没事了!”帐中并无可坐之处,平统帝向内让了让,拍了拍榻沿,小羽自然地坐了下来。于平统帝让闪之处,露出一角泛黄的绢布。
小羽很是好奇,顺势将之扯了出来。平统帝见状,神色一慌,刚想夺回,手又在被中按下。
这是一方绢帕,泛黄的色泽言明它已有不少年头,帕上有着抹抹乌红暗痕,一角几个扭曲不成形的绢绣引起小羽注意。灯光昏暗不定,小羽只得将帕子平摊榻上细瞅,一看乍惊。双眼疑惑地瞧向榻上之人,那人正神情恍惚凝视帕子。
“还你……”小羽似乎明白了什么,将帕子递了回去。
平统帝伸手接过,随之苦涩一笑。小羽见状,心中渐觉抑郁,埋下头静坐不语。
……
“那,那少年是谁?”沉默半晌,终于,平统帝先行开口,小羽一听,自是明白他所指何人。“他叫冷昔。我,只知这些。”
“他……”平统帝欲言又止,眼神有些怪异。小羽不解,急急问道:“怎么?”
“算了,没事!”平统帝只手一挥,浅浅一笑:“小羽今日受惊了,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我……”小羽正欲继续,见他双目已闭,面显倦色,只得全身而退:“小羽告辞了!”
出得门来,小羽仍觉心郁难平,深吸一口冷气,踏着及膝深雪,朝林中走去。
“回去。”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羽心头一暖,莞笑回头。果不其然,来人正是白日救她之人——冷昔。
第二十四章 虎跳峡
虎跳峡
狼群阵阵啸天的嘶吼,夹在卷地的寒风中自深林传来,若远若近、似有似无。风过之处,松枝借机舒展了腰身,抖落压顶的浮雪,却摆不去缠枝的寒霜。
月华之中, 冷昔一身单衫负手而立,及腰乌发菁亮如水,孑然的影投于雪地之上,与四周诡异的幽蓝,彼融互衬,仿若一体。寒风徐起,衣襟随之轻扬,撩得脚下雪雾翻滚,如风掠浮云,缈中蕴彩,幻而无实。
小羽瞧着向自己走来的冷昔,不带半点生气,除了鼻息稍纵即逝,孑然的身影印在这暗雪之间,落寞且凄凉,不禁心生恻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啊切……”话还未来得及说,哪知却因立于积雪许久未动,脚下寒气渐生,只觉鼻腔一痒,一个喷嚏抢先脱口而出。”啊切……”
“快回去!”正当小羽唆着气、揉耸通红的鼻头,冷昔一声暗吼,人已来到跟前她。他神色愠怒、眉头紧拧,拽过小羽的手握在掌心,拉起她便往回走。冷昔用力颇猛,扯得小羽陡地失了平衡,差点栽到冷昔背上。小羽开口就要责辩,却被自手上传来的一股热息惊得打了个寒战。寒战过后,小羽觉得呼吸舒畅了不少,当即将另一只手攀上了冷昔的胳膊:“看你样子,还以为是个冰人呢,没想到又滑又软,比暖炉还好!”说着说着,她将嘴凑到他耳边痞痞地笑了起来:“要是掌间没那几点薄茧就更好了。”
小羽身子一贴近,冷昔手臂顿地一僵,脸庞别扭得泛起了桃红:“你、你,嫌弃就自己走!”说罢,似怒非怒地甩了甩被人抓住的手臂。
“想甩?嘿嘿,没门!”小羽越说越来劲,侧开了头,歪着脖子瞅了瞅羞涩的冷昔,当即玩心大起,整个人干脆当真挂在冷昔挥舞的胳膊上,“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现今内力全无,你功力高,多救助救助我也好!”
冷昔凶神恶煞似地斜乜了小羽一眼,板着脸直直盯着远处、拖着臂弯上的寄生体向前走,嘴角俏皮的酒窝却时隐时现。
“咦?”小羽一声惊叹,引起冷昔注意,诧异地望着向小羽暗问着缘由。小羽的惊讶是源于意识到与她指指相扣的手竟没戴纱套。小羽暗想:这冷昔也是脸皮薄的人,若真说缘由,他一定恼羞成怒,恢复初识时的冷僻。眼前,二人关系好不容易缓解下来,为了一句话而瓦解着实不值。想到这里,小羽狡黠地朝冷昔一眨眼,故意不理睬地望着大帐篷顶端的风标。冷昔不甘地四下探望,却没寻出半丝异样,只得由小羽一路偷笑。
待小羽回了帐内躺下,冷昔为其掖好被角正欲起身离去时,却被小羽轻声唤住:“我有一事相问,能回答我么?”
“说罢。”冷昔回过头来看着小羽,昏昏的烛火映在小羽脸上,泛起蜡般的光泽,菁亮的暗眸透出隐隐的紫光,偶而隐现于浓睫之下,冷昔只觉神智渐渐恍惚,魂魄不由自主地紫眸点点吸去,双手更忍不住覆上了小羽的脸颊。
冷昔黑漆的双眸被烛光照耀得如同琥珀般澄黄剔透,迷离而缥缈的眼神是小羽从未见过的。当那双手捧住自己下颌时,小羽顿觉别扭,稍稍侧开了身子。她如此这般,冷昔眼光蓦然黯下,低首垂目,双手局促地搓动双腿膝盖,神情挫败而沮丧。
“那个,能告诉我,为什么一路尾随我么?”一听此言,冷昔如遭雷击,先是一愣,继而猛地站了起来,双拳紧紧捏拳垂于身侧,脸色煞白。没多会儿,他周身的冷意渐渐弥漫了整座帐篷。小羽小心地瞧着他,后悔死自己刚才的莽撞,赶紧坐起身讨好地冷昔:“不说也没关系了,我爹娘挺好客的,一定会喜欢你。”
“比武。”自冷昔嘴里乍地蹦出这两字,像冰砖一般砸晕了小羽,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地反口:“什么?”
“比武!”冷昔声音叫刚才大了许多,人也冷若当初。“寻你爹爹比武。”
“为什么?”这一回,小羽听清楚了,脸色逐渐凝重:“你打不过我爹爹!”
“不试怎会知道?”冷昔冷冷的话如腊月天院角的柴刀,光看看便让人心寒。“生死相搏,难说谁赢谁输!”话一说完,冷昔甩开衣襟,跨出了皮帐篷。
当冷昔掀开门帘时,小羽一句话传入他耳里:“你赢不了,爹爹也不会让你死……”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冷昔毫不思索地甩下一句,摔帘而出,小羽愣愣瞧着随势荡了几荡的皮帘,卷进几股夹着雪屑的寒气后,笃地垂落不动;被风吹得几近将灭的烛火也随之重燃起来,小羽茫然了。
此后数日,冷昔不再自撬车中出来,小羽也被平统帝‘勒令’守于其身旁,不许独行,自此一路平安,再无事端出现。
三日路程被困在辇车之中,整日价于平统帝面面相觑。小羽百般聊奈,日子难熬,开始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创建大邢万里基业的开国之君。
平统帝气质儒雅温敦,细长的丹凤眼斜挑入云鬓,鼻直唇薄,眉淡肤白,下颌缕缕柔须青疏整齐。单瞧相貌,他也就一弱质俊书生罢了。不过,与之相处片刻,他悠然的神态下掩不住窥人心机的睿智和指点江山的霸气,让人不由地胆战心惊、无胆藐视。
瞧着整日半躺于暖厚的锦塌之中、貌似专著地盯着书笺的白君涵,小羽倒没有他人的畏惧。小羽知道,他手中的书笺不过是遮掩神游的幌子。侧面来看,那两排眼睫常常是数刻钟也不见眨动一下,可见这神也飘游得着实遥远。小羽总是暗自纳闷:这白君涵与眼前人到底哪点较为相像?
白君涵身材伟岸、肤色浅麦,双目炯炯、举止洒脱,性情外露,哪里又似他这爹爹?若说其父外貌像瘦月般清冷盈弱,白君涵则如那烈日般耀眼夺目,有着赐予生机的朝气,也有着燃烧一切的激情。想到这里,小羽开始感到燥热,再看平统帝,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苍白的面颊微微扬起了绯红,原本紫乌的薄唇也变得娇艳如瑰。小羽愣愣瞧着这唇,心绪渐渐回到了那日的小院,唇齿相覆时绵软津甜的滋味,悄然相触时酥麻如电的掣栗,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