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北--兰亭-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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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客,怎能不见。老七,帮我穿上衣服。”
柳大褚三黄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趁着花重阳穿衣的空三人一聚头,黄三先咬帕子:
“我觉得重阳有些不对。”
柳大皱皱眉:
“老四死的那天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从老四死到今天,一滴泪都没掉。”
半个时辰后,花重阳披着藏青薄披风让叶老七扶着下了楼;即使隔了半层楼,兰草远远看着她忍不住还是低呼:
“……怎么这样了?”
短短几天功夫便瘦的只剩了皮包骨,原来红润润让人想咬一口的嘴唇褪了颜色,雪白中带着淡青,眼陷深进眼眶,活脱脱换了一个人。
兰无邪站在桌前没说话,一直等到花重阳走到桌前,微笑着喊一声“兰阁主”他才转过身,只看了她一眼倏然变了脸色,抬手想去碰她。花重阳不躲不避,可是兰无邪手伸到一半却停住,最后又收回去。
花重阳模样换了个人,说话也像换了个人,从从容容在桌旁坐下微微笑着:
“就是想问问。叶老七说那天之前我娘的蛊毒是十天犯一次,她死的前两天才犯一次,有没有可能死的当日毒发?”
兰无邪垂眸片刻:
“她第一次毒发的四十九天前才用过解药。第一次毒发之后的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但第二次至少也要四天以后。”
“有没有可能她被下了毒?”
兰无邪摇头:
“蛊毒可解百毒;血中若有蛊毒,百毒不侵。”
花重阳还是微笑:
“那应该未必是薄江了。以我娘的身手,就算加上身边那些狗腿子,十个薄江也不是她的对手。”
兰无邪顿顿,低声道:“薄江身手确实一般。”
一旁兰草变了脸色。
兰无邪这样说,岂不是在承认杀死叶青花的凶手是自己?
可是花重阳疲倦的垂垂眼,抬头又微笑:
“当然也未必是兰阁主。岸芷汀兰的掌柜说薄江回到客栈是晌午,那时候我还躺在兰阁主床上呢。”
停一停,她又抬眼微笑:
“不过我总觉得,是薄江也好兰阁主也好,这事总脱不了兰阁主的干系吧?总不枉你跟她一场同床之谊。”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几个人包括兰草兰树都变了脸色。花重阳没看见一样,还是微笑着:
“我以前一直以为兰阁主疼我对我好,可越想越不是这么回事。要是真疼我,也不会一直留着薄江一条命,任青花死了。世道不好混,人人有难处,想必兰阁主跟薄江之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这么说大概太难为你;可不这么说,却又难为了我自己 。”
她神色如常的扬起眼睫看着兰无邪,咳了一声慢慢说道:
“不管是谁指使也好,是谁亲自下手也好,这事我总要查个清楚,亲手替她报仇。”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收起笑容,神色淡漠的转身:
“今日不送了,兰阁主。后会有期。”
自始至终,兰无邪站在桌旁一动不动。
黄三和柳大褚三站在一旁,看花重阳要上楼,想说什么却终于没开口。花重阳扶着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停住,捂住胸口又咳一声,转身回头看向黄三:
“黄姐姐,那天晚上大夫把脉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黄三柳大和褚三同时变了脸色。
黄三咧咧嘴,小声说道:
“原来那天……你醒着啊……”
花重阳扶着楼梯垂着眼:
“要是我没听错,是说我有身孕了吧?”
兰草吃惊的瞪大了眼,看看花重阳,又看兰无邪。
兰无邪缓缓抬眼看向花重阳,黢黑的眸子幽不见底;黄三柳大隔了几丈都能看出他的手在抖,花重阳却毫不避讳同他对视,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可怜才两个月大,就要做鬼……其实也好,倘若生下来,将来爹娘却是仇人,该多难为他。”
她转过身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提着裙裾,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兰无邪面无表情的转身,站了站,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一晃歪向门框;兰树兰草飞身上前扶他,他一把推开兰树另一手扶住门框摇摇晃晃的稳住了脚步,缓缓迈出门槛,站住了脚。
于是以杭州青楼楼主叶青花的丧礼为界,一年之内,江湖中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上上任武林盟主薄风,在准女婿司徒清流扶持下,正式复出出任武林盟主之位,且手段强硬,一上任便灭了几个不愿依附于武林盟而自立门户的小门派,杀鸡儆猴。
二是宁静王世子司徒清流终于同天下第一美女成了亲,大婚之日薄风亲手把倾城剑交到司徒清流手上;借助薄风和薄江之力,宁静王在西南的势力也得以巩固。
三是薄风复出出任武林盟主不久,湖月山庄少庄主容辰飞竟不顾师父纪崇反对同昭阳阁主兰无邪修好,兰无邪就在湖月山庄不远处新建了一座兰影山庄;自此,兰影宫正式进入中原武林,与武林盟平分江湖秋色。
与此同时,江湖中也出现了几大传说。
一是关于花重阳;传说叶青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花初雪,也就是花重阳的亲娘,于是花重阳便顺理成章成为了青楼的新楼主——这是在花重阳闭关之前,一直沸沸扬扬传到她闭关之后。
第二也是关于花重阳,传说她闭关以后练成了“无间式”,也就是融合碧落心法和黄泉武诀的最高重武功;据说真正的碧落心法其实是在叶 青花也就是花初雪手中,而之前花重阳接近兰无邪只是为了偷到黄泉武诀,叶青花死后她闭关修炼半年多,正是为了练无间式,所以现在,她的武功比她之前的奸夫,天下第一兰无邪还要高出许多。
第三还是关于花重阳,传说她出关之后重掌青楼第一天,便放话要把青楼变成天下第一大青楼,且招进了青楼建立几十年来的除第二任楼主玉北雁之外的第二个男弟子,年仅十五的美貌出众的少年,白露——亦即,传说四中涉及的,花重阳的新任男宠。
花重阳出关之后,几大传说在江湖流传之快狠远大大超过炸药的威力,于是转眼间,诸如容辰飞同薄江有染,薄江同兰无邪千丝万缕,兰无邪同容辰飞有断袖之谊等等不具实力又缺少新鲜度的流言,立刻就被花重阳盖过了锋头。
白露 。。。
新年一过转眼又是二月,推迟一个月的武林大会正式开始。怪事年年有,去年是花重阳,今年武林大会上的焦点,则是青楼新弟子白露。
台上横幅大鼓,台下一边是司徒清流和武林盟的盟主薄风,另一边坐着容辰飞和兰无邪,正对着台子中央的,则是以纪崇为首的武当崆峒峨眉少林等门派;可是这拨人里,一片灰衣黑袍光头的和尚道士中间,极不协调的夹杂了一个彩衣光鲜的俊美少年,浅蓝菱纹袍子上缀了紫貂领子,手中捧了紫貂毛皮的暖手筒子,格外显眼。
台上打的热闹,旁人看的津津有味,少年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歪歪斜斜靠在椅上,玩了会儿自己身上的玉佩,又伸手去拨弄前头纪妃湘头上的发饰。
纪妃湘被烦的不行,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少年不以为忤,反而笑着凑上前,一张脸往前猛凑:
“呀,纪姐姐,谁说天下第一美女是薄江?那些人真是瞎了眼,我看你比她漂亮多了。”
纪妃湘头也不回,咬牙低哼:
“谁是你纪姐姐?少跟我装熟!”
“哎呀,纪姐姐脾气怎么这么大?女人脾气大了可就不好了。你看我们楼主,原本也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的,就因为脾气大,唉,就不那么招人喜欢了——啊,真是困死了。”
边说着,白露轻哼一声,竟然缓缓站起身,对着比武台上极尽夸张的伸个懒腰。
那修长的身姿一舒展,俨然如一株玉树。
这下不光台下的人都伸着脖子看他,连台上正在比武的两个人也停手错愕的看着他。纪妃湘头也不回低声咬牙骂一句:
“不要脸!”
白露却像没事人一眼左右看看,软绵绵笑着:
“都在看我么?真是见笑了,台上两位英雄继续,我不过是伸个懒腰。”
说完他又打个哈欠,吊儿郎当坐下。
人群后头一片笑声伴着窃窃私语声,无数姑娘帕子掩着嘴,伸出去看白露的眼珠子一时收不回来,有胆大的还叹出声:
“这么好看的人,竟做了花重阳那老女人的男宠,可惜一颗嫩草被老牛啃了!”
声音够大,前头的纪崇听到忍不住皱眉回头。纪妃湘也跟着回头,顺道看了白露一眼,白露笑嘻嘻对着她,漫不经心抬着眼,手里一下一下抛着玉佩:
“才二十就被人说成老女人,重阳要是听见这话肯定要气死了。呵呵。”
纪妃湘忍不住一愣。
这个白露大概也就十六七年纪,眉眼间一股天生的风流潇洒却挡也挡不住,透着一股魅惑人的劲儿,天生一张桃花脸,宽额头尖下巴,长眉飞挑眼梢如烟,薄薄的两片唇天生带着勾人的笑。
要他真是花重阳男宠,她也只能说花重阳眼光算是不错了。
“纪姐姐,不是看我看得出神 了吧?”
白露冷不防一靠前凑到纪妃湘眼前几乎贴上她的脸,吓得她一退,下意识一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啪!
靠的太近打的不疼,连个红印儿几乎都看不出来,偏偏却特别响亮。
又是一片目光聚集过来。
纪崇皱眉,低喝一声:“妃湘!”
纪妃湘脸红,一缩手转回身。
白露摸着脸,笑嘻嘻往后一靠,懒洋洋还是歪在椅子上,低声笑着:“一点都不疼,纪姐姐。”
台下铺着狐裘垫子的椅上,锦衣华服一直默不作声的兰无邪此时也转头往人群中瞟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容辰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起眉轻笑:
“听说那是青楼新收的弟子。竟然是这么狐媚的一个少年,难怪外头传言是他是重阳的——”
话说到这里,一直站在后头的兰草适时递上茶打断他:
“阁主,热茶。”
兰无邪接过茶,搁在手中拿了会儿,手指搁在碗盖上下意识徐徐画圈:
“是重阳的什么?”
容辰飞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笑了笑答道:
“都说他是重阳的男宠。”
兰无邪抚着碗盖的手一下停住。
过了片刻,他又抬眼往人群中看过去,正对上白露一双微眯的桃花眼也在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他,还特意勾起唇角对他笑笑,眉眼里头,全是露骨的挑衅。
他冷冷收回目光,搁下手里茶碗忽然站起身:
“看的头疼。兰草,我们先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兰无邪带着兰影宫的人离开。
容辰飞看着他背影轻笑一声。
一个头上罩着黑色面纱的小个子趋步向前,在他身后说道:
“你什么意思?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兰无邪跟花重阳有一腿!”
“这事,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你还故意惹恼兰无邪?他向来杀人不眨眼,要是迁怒于——”
“迁怒于你我?”容辰飞冷笑一声,“就算怒,他也会先杀了那个白露。哼,这小子是铁定活不过今晚!”
“你有把握兰无邪一定会对他下手?”
“兰无邪不动手,我们就动手,把人绑了再说。就看这个白露在花重阳心里到底几分重了。花重阳要是不要他了,我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