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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凤凰台上凤凰游 作者:l、(晋江12-07-26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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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笙这下才算是明白,原来他是想用那东西引独孤嫣出来,好解长垣身上的蛊毒,便插话进去道:“那日,陆府在顷刻之间烧得什么都不剩,他可有来过?”
  
  陆灵芝摇头。
  
  于是她道:“那你还在那日还杵在那儿做什么?”
  
  陆灵芝先是怔了怔,俄延片刻,道:“我是在等独孤嫣。我知道她是因为想找那东西,才烧了我们家的。只不过没等到她,倒是等来了一群不相干的人。”这话若是说给了旁人,恐怕免不了一顿气急败坏,偏偏她面前是素来面冷的二人,对她这番话毫无反应。
  
  陆灵芝舒了口气,她说这话本就意在一搏,现下他二人全无反应,便料得是并未真想对她们用刑。
  
  她这心思却也错了,若笙虽平日里不疾言厉色,但手中人命却也不少,动起手来毫不含糊,她道:“如此说那你是真不知道了?”她做杀手也有些年头了,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那时她将人一剑劈成两爿,殷虹的血盛得似乎要将她吞没,也不见她惶恐,还怕多给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几刀吗?不过,若不是为了长垣,她倒也未必会如此心狠手辣,但此际已不由得多想,天大地大,找独孤嫣是难事,惟有让她自个儿找来,那才稍见容易。
  
  陆灵芝见她神色有变,顿时大惊骇然:“我确实不知他在哪儿,或许他还没有死,找个人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何苦要为难我们?”
  
  若笙不作声,陆灵芝道:“如果现在我死在这里,即使你们找到我爷爷,他也一定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若笙这才止了脚步,却听得乌鸦幽幽道:“他交不交东西跟我们没关系。”
  
  “你们不是想要那东西吗?”
  
  乌鸦并不理会,指了指案上笔墨道:“把你爷爷的画像画出来。”
  
  陆灵芝立时得了筹码,于是道:“我若不画呢?”话音刚落,一只手在转瞬间已勒住她颈项,她挣扎不开,喉间似是多了把铁钳,不得呼吸,不得言语。独孤暄顿时急得哭起来,用力掰乌鸦的手掌,无果之下,一口咬了下去。她口中逐渐溢出一股腥甜,那手却撼不得半分,眼见陆灵芝脸已涨成了紫红,手攀附在他腕上,大张着嘴,眼珠突兀得几乎要掉出来,眼看就要昏死过去,陆灵芝颈间忽然一松,跌倒在松软的湿土地上,手沾上碎泥,涴了一身,嘴上却笑起来,轻咳道:“我……我就知道。”
  
  她笑得恐怖,独孤暄扑上前来,泪波横流:“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陆灵芝再咳得几下,渐渐缓和过来:“我若画了,恐怕就没命走出这扇大门了吧?”
  
  “你以为你不画就逃得掉?”
  
  她握住独孤暄的手,攥紧了,用极了力气道:“大不了就是死,难道爷爷落到你们手中,还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若笙二话不说,从墙上撂下藤鞭,猛然笞在独孤暄背上,这一下可谓是铆足了劲,独孤暄大呼一声,才刚止住的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一面惊叫着一面侧身避到陆灵芝身后。若笙指着她道:“你若不说,你的好妹妹可就得受苦了。”
  
  陆灵芝咬唇不语,眼珠暗转。忽地转身抱住了独孤暄,挡在她身前道:“我和她一齐死了便是,总好过在这生不如死。”
  
  独孤暄忙推开她道:“不,不,姐姐,不行,要死我一个人死就好了。”
  
  “真有骨气。”乌鸦站起身来,从墙上挑了柄最是纤薄的利刃,转瞬近身,横刀削下了独孤暄肩上一块皮肉。鲜血喷涌,顿时湿透她的衣衫,露出被殷红隐逸的白骨,她痛叫一声,倒在陆灵芝怀中,陆灵芝浑身颤抖,根本不敢碰她,下意识地无助举目四望,手上黏稠成一片,流入指缝中。
  
  乌鸦却忽然俯近了她耳畔,低声道:“得偿所愿的滋味可好?”
  
  她身躯一震,再也忍不住搂紧了独孤暄,搂得极为小心,生怕一个不是,就碰上她的伤口。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所有心思在他眼中竟宛若透明,她的自私她的恐惧,全被他窥视而去,她根本就无所遁形,仿若被装进了一只大红灯笼,烛光消耗生命跃舞在身畔,她被那光芒晃得浑身都痛,哪里都躲不过,就像他的眼神一般,他只这样看着她,她就恐惧到了极致,听见他声音在耳边回响:“好好想想。”
  
  临走前又留下一句:“陆家在苏州也算是名门大户,要查还不难吗?”
  
  那扇石门又是那么轰隆一响,仿是敲击在她心上,重重垂降下来,泰山压低一般地难以抵挡,她即使用尽全身力气,却也只能空望它一点一点鞍下来,渐渐连呼吸都难。




☆、第 31 章

  那门徒一直在洞口候着,裤腿湿漉漉的,沾了从水池里带出的水蛭,攀着那布,顺着缝隙叮咬,黏稠的身躯微微蠕动,若笙不由一阵作呕,见他行了礼,便又往水牢里去了。她连忙问:“他去做什么?”
  “不过是去将火灭了,你担心什么?”他说得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事只是家常便饭,若笙毕竟是没有对相熟的人动过手,心下还是有些惴然:“刚才……”
  乌鸦转过脸来:“那就麻烦你下山一趟了。”
  若笙有些出乎意料:“可是……”
  “即使你在也不能做些什么,不如下山去,反而更有帮助。”
  不容拒绝,若笙只得应承:“那凤凰就拜托你了。”
  他含糊应了一声,见若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也不作声,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他什么都看出来了,这样的聪明简直让人心惊,总觉得,叫人这样窥得无所遁形反倒不妙,倒不如将事情都摊开讲圆润了——她是怕极了被人暗地里这般猜度。
  却没有开口,目送他渐行渐远,黑袍子扬起衣角,被晒得发亮,晾着淅沥的光芒,宛是洒了把针刺进她眼睛,痛得一阵难过。啊,那银针现下还在长垣脑袋里扎着,那样长那样细,得多痛啊——她也跟着轻颤起来,那针仿佛已转到了她脑子里,顺着喉咙,她竟就这样吞咽下去,锋如刀割,直到了心上,一下一下狠狠剜着。
  一想到这个,便再没了力气伤神,忙疾步回房去。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毒辣辣犹如焚火,烫得整个身心都屈委起来,佝成一团,巴望着有个能歇息的好去处,否则还不被这满腔烈焰给吞噬尽了。
  
  算一算,凤凰已有十日未曾见到若笙了,来换药的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小丫头,才十一二岁的年纪,端托盘的手还不稳,微微抖着,手掌伤了许多处,反倒是让凤凰给她上药,那药粉洒上去,她也喊痛,不住缩手,听见凤凰厉声喝她:“别动。”又怕,又痛极,含着泪。
  凤凰故意扬起眉来:“再不老实上药,早晚要长满脓疮,这条手废了可没人管你。”
  那丫头只得咬唇强忍,偏偏唇上肉也是极其柔软,不一会儿便咬得痛起来,松了牙,痛得咝咝吸气。有些地方已经发炎了,黄色的脓汁凝在伤口上,连着皮肉也翻起来,翻起白色的嫩肉。凤凰依稀觉得眼熟,听见她再也忍不住,细如蚊声地叫:“痛。”落入她耳中,这才想起,那时她日夜攀绳练剑,稍有不慎便会弄伤,有时是自己伤了自己,有时是磨得厉害了,若笙也是这般给她上药,垂着颈子,发丝朦得看不见脸。
  后来离了红衣,便有长垣。他的头发是被网巾缚着的,于是一眉一眼都瞧得万分清晰,他的眉毛纤细如女子,每次都紧紧蹙着,听见她小声说痛,便按住她缩回的手——那时他根本不碰她,让她自个儿置在桌上,他将那药粉敷上来,再缠上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肿得拿不了筷子。他也不管,自顾自在一旁吃着,气得她呱呱直叫。
  起初,他还会转过头来瞪她,后来习惯了她每次都只有这么一句“混蛋”“不是人”,也就懒得多费唇舌,却让她摸准了他的习性,嚷得越来越响,脚步声路过门外总会那么一顿,他无奈地拿了桌上的糕点塞进她嘴里,这才算是静了下来。
  “姐姐?”
  “嗯?”凤凰醒过神来,见那丫头满手都是药粉,哎呀两声,忙去桌前拿了张笺纸,将多余的药粉扫了上来,置到桌上,见她浓眉紧皱,杏眼里尽是泪水,不由安抚道:“过一段时日习惯就好了。”望着她晾在半空的手,是啊,她自己也是这样来的,待到伤口结痂脱落,又再次鲜血痛溢,如是反复多了,习惯过来,才发现它已化成茧了。
  凤凰替她包扎好了手掌,这才轮到她给她上药。凤凰特意裹得薄薄一层,她解开她衣服,卸下她身上纱布,敷药粉,都不嫌碍事。她是用剪刀剪开纱布来的。凤凰每日都要被那盐浸般的痛苦折磨几回,却仍疼得满头大汗,她脸色煞白,连人都变得晕乎起来,依稀总能瞧见那日的烛光明灭,他在门边倾着的身影。
  待那小姑娘走后,她在床上小憩了一会,痛才连带着思绪渐渐缓下来,呼吸也平静下来,再没了那响彻耳畔般的冗长与沉重,反而空得有些怆然,门外时有窸窣的脚步,比之寤寐静夜时,还要凉得令人心惊。
  忆起现下应当是余晖渐淹,虽然恐是没了几多暖意,却也好过在这寂寥傻坐,相熟的物事与摆设,气息如昨,连那渐渐淹没下来的光线都一如既往,却是愈熟络,愈恸得欲语泪先流。数年前长垣屋里悬着的那副“物是人非”,到这时才总算是解了个透彻。
  那时他教她读书写字,也学过这首《武陵春》,特意给她讲解得十分精细,还说起了李清照与她夫君的一些琐事,她那时笑他:“这种轶闻怎能当真?”他却不这样想:“故事是假,但词里的情可曾假得?”
  她现下明白过来,竟已是太迟。
  凤凰行到那条交错迤逦的回廊,还是朱红陈漆,柱子上裂了好几条缝,都聚在一块儿,开出数道岔子,空荡荡地往不远处延伸。这条廊上向来鲜有人流,却仿佛望不到尽头。她在门中待了多年,这里的人情只有冷没有暖,每日路过的脸孔都是不同的,难有眼熟。好不容易熟络几个,却过不得多久,又死了。 
  中心那座宅子似乎一直都如此陈旧,从时光中沉淀下来。她对它一直好奇,却只问过一次。猜都猜得到,里头住的应当是位高权重的门主,偶尔凤凰能看见那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人出来,穿着寻常人家的粗布麻衣,每次却都迥然不同的面孔。
  但听人说出来,总是比自己猜度要好的,总觉得自己的念想不尽实诚,反倒是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即使是假的,却比自己的猜测可信得多。
  她迈了迈步子,想离开回廊,却发现这偌大的地方,实在是无处可去,想了想,又有些害怕,却还是到花田来。
  恰逢山谷夹道处来了阵风,撩起她长发飞扬,拍打脸颊。一眼望去,花田就如刚生的麦田。花谢得差不多了,依稀还有些残枝夹杂苍茫叶中,绿肥红瘦,疏影残照,茂盛得过了头,竟有些荒凉。凤凰心底一冷,眼眶就跟着热了起来。
  昔日卯时时分,她攀着那根麻绳练习轻功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起初是拳头大一根,而后越来越细,缩成了小指,她手中打滑,连着力点都找不到,险些就要掉下来,她以为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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