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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凤凰台上凤凰游 作者:l、(晋江12-07-26完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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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鸦此时已面色如常,终于开口道:“后会有期。”听在凤凰耳中,这又是一声诀别。她眼中一热,忙笑道:“快走罢。”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觉得乌鸦是个那么好的人,她多怕他会问,她怕他问了,她不知当如何作答。可他永远都不多问。真好。可是这般的好,会不会又是假象?凤凰已不能自问,她快步走到陆灵芝身畔,绿姬的不耐之色被逐渐发红的晨曦框了起来,竟也显得唯美,凤凰拱手道:“恭送厢主。”陆灵芝与独孤暄也拱手道:“慢走。”众人这才纵马行去。
  
  眼见他们身影愈来愈远,直至不见,凤凰才终于回过头,缓步往城中走着。陆灵芝与独孤暄就这样远远跟在后头,越过熙攘的人群,刚刚苏醒的市集还余有夜间的迷惘,清晨的阴凉意味,与远处那棵老树阴翳的身影格格不入。
  
  送走若笙,她们也随即退了客房,启程往苗疆赶去。幸而路程已经不远,快马加鞭行了几日,便已到苗疆。
  
  连休息都未得,只要了客房将马留在客栈喂养,随即便在苗疆四下兜转。循着若笙说过的路程,三人很快便寻到了那间毛坯草屋,果然如若笙所说,灰败破旧,哪里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独孤暄先行一步上前,倾身子细看门闩,一面道:“这屋子已经有些时日无人居住了,是不是找错了?”凤凰举目四望周围,这条空荡无人的长街,幽暗迷离的阴沉气氛,尘土四散起伏,腐朽的味道自这儿的一草一木传递而出,她道:“应当不会。”
  
  才刚将门推开,只觉眼前忽地一阵模糊,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是结成缕状般,阵阵扑面而来。三人忙掩鼻退出门外,只见屋内霎时尘土飞扬,那股异香自翻滚中喷薄而出,甚为惊人。独孤暄再三受独孤嫣戏弄,此时已是忍无可忍,在袖下瓮声道:“有本事就大大方方出来,这样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见无人应答,便又忿怒喊道:“独孤嫣,你给我出来。”
  
  这话是她们都想喊却都没喊的,偏偏她却傻乎乎地做了出头鸟,陆灵芝暗中轻抻她衣袖,她回过头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闻得“笃笃”两声,众人循声望去,正是独孤嫣倚在门边,轻叩门扉。她手持长剑,一身素色长裙,襟前别着朵白色小花,清丽别致,斜眼睨过来,对独孤暄道:“如此不分长幼尊卑,留你有何用?”
  
  独孤暄道:“我敬你是我姐姐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于你,自问也从未想过要加害你,但你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我的命,我若还跟你客气,倒真成了窝囊废了。”从未见独孤暄说出如此有底气的话来,独孤嫣不觉一怔,随即直起身子好笑道:“说来倒真成了我的不是了,要怪都怪你那宠你过头的娘亲,若不是她,我们今天所有人都不会是这番结果。”她说着,眼中恨意又浓了几分。
  
  独孤暄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如此好声好气对她。除去如她所说,全因当她是姐姐之外,又还有几分愧疚。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嫣儿姐姐,我娘是对不起你,可她已经死了,也是你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独孤府上下数十条人命,还不够你解恨的吗?”
  
  独孤嫣凝眉道:“怎么?想向我求饶?”独孤暄轻颤着点点头,咬紧了嘴唇,低声道:“我不想死,求姐姐放过我。”殊不知她这样的低声下气只会让独孤嫣更想将她踩在脚下,从小受尽尊荣的是她,承欢膝下的是她,锦衣玉食的是她,而她什么都没有,还得曲意承迎地和一个老男人嬉笑调情,她受的屈辱,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独孤嫣大笑两声,上前掐紧了她的颈脖道:“好,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我帮你解了蛊毒,你跟在我身边服侍我一辈子。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待着等死便是。”
  
  陆灵芝插话道:“这算什么选择?”说着便要将独孤嫣双手拂开,独孤暄却抬手阻住她,嗫嚅道:“我……我想活……”话犹未落,举起袖中匕首便向独孤嫣怀中刺去。独孤嫣措不及防,正中杀招。
  
  独孤暄狞笑,你也太小看我了。是啊,如同陆灵芝一般身负血海深仇的她,怎么可能会轻易向她跪地求饶?但她却也小看了独孤嫣。但见独孤嫣身子倒退两步,面不改色地站定,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甩在地上,冷笑道:“说得倒是好听,难道你就不想要我的命?”独孤暄站起身道:“你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早该想到有今天。”
  
  独孤嫣不再应她,反而转头向凤凰道:“你也是来取我性命的?”凤凰一直在一旁缄口不语,正是在思忖对策,要知道,光是独孤嫣她就已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时还有个连乌鸦与长垣都一筹莫展的卓千师在暗处蓄势待发。见独孤嫣竟如此直白,倒也不避讳,点点头。独孤嫣展开一朵清雅的笑容,二话不说,径直向凤凰冲来。箭在弦上,凤凰未及多加思量,只得抽剑上前,横削她脑袋。
  
  独孤暄一怔,忙与陆灵芝一同围上独孤嫣。岂料独孤嫣身子一转,便已到了二人身后,还未来得及过招,陆灵芝的后脑便遭了重重一记,登时眼前一黑,晕倒过去。独孤暄忿怒回首,却发现已不见了独孤嫣的身影。忽地身后阴风煞至,忙腰身一低,避开一剑。她这才发现,凤凰不知何时便已受伤,捂着肩口脸色惨白,血从指缝中渗出,一道艳目的猩红自她肩膀斜至腰际。
  
  独孤暄跃开两步喝道:“你不怕死吗?那东西怎能再三使用?”原来那十年一日之蛊,每服一次便能激发一次体内潜能,将人武功内力均提高一倍。卓千师也正是服用大量此蛊,才有如今境地。
  
  独孤嫣挺剑跟上,一面道:“那又如何。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有它,你以为你今天能在我手下过得三招?”话罢,左手运起内力,远远向独孤暄攻去。独孤暄向一旁跃开,却发现根本逃不出她的掌风包围,凡到之处,均有内劲冲击,无处可躲,但觉胸腔一阵腥甜,喷出一口鲜血,猝然倒地。
  
  独孤嫣正欲上前给她们每人致命一击,却忽见一处房屋狭巷旁人影一闪,忙呼喝一声:“谁在那儿?站住!”身子轻跃追上了去。




☆、第 28 章

  凤凰醒来时,正是阳光晃眼的正午,透过浓密的树枝直射入她眼帘,她被照得极不舒畅,头痛欲裂双目紧闭目,下意识往身后侧去,忽然就怔住了,胸腔横斜而下的剑伤还在疼痛难抑,她的身子剧烈地四下摇晃,正在马上奔驰。
  
  她抬手挡在眼前,迎着日光抬头望向将她抱在怀中的那人,他丑得令她乍然恐慌,却又莫名安下心来。一言不发躺在他臂弯之中,实是痛得再没力气,冷汗涔涔闪着明晃的晶亮。
  
  乌鸦拉了缰绳,待马儿缓下来,才道:“醒了?”凤凰轻应了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并不作答,她心中却已思量出答案,不胜感激:“多谢你了。”乌鸦嘴角略弯,玩味道:“你也会说这个?”
  
  凤凰窘迫地扯了个生硬的笑容,忽然发现他脸色有些异常,苍白恍若透明,皲裂的嘴唇还留有齿印,紧蹙的浓眉拧成一个生硬的疙瘩。她道:“你怎么了?”忽然啊了声支撑起身子:“你受伤了?”
  
  他却点头说没事,让她勿需担忧。
  
  她如何能不担忧,直嚷着:“快停下我看看。”乌鸦被她的动静牵动伤口,强忍痛楚道:“你会看么?”她身子一顿,便安静下来,半晌后却又耸起了身子道:“不会看又如何,在这马上颠着怎行?”又嘀咕:“你不痛我还痛呢。”她这话本意是想引他停马,却不料他信以为真,扶了扶她的身子,轻柔道:“很痛么?”
  
  他的声音何时变得这般好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深沉似海,瞳孔中的光芒宛若海上升明月,让她晕头转向,心跳紊乱,忙定了神道:“没事了。”慌乱地四下张望着,知了嘶拉叫唤不息,隐蔽在葱郁的树丛,浅棕色的树皮翻起了斑驳,边边角角,浓稠的松脂滴落在地上,湿漉漉地沾了满身尘埃,深黄的土地,铺了些许被翩鸿惊落的树叶,纹路顺着凸踏的马蹄一路而去,仿佛放大了倾在跟前。
  
  凤凰顿时彻底醒了神,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可怕,一把握上他的手臂,道:“放我下来。”他却并不理会,只道:“你先忍着点,过一会儿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会让长垣找人给你上药。”她急地几乎要跳起来,却又苦于无力挣扎,只得不住叫道:“停下,你先放我下来。快点。”
  
  他终于停下马来,微眯了双眼道:“真的很痛?”凤凰二话不说挣扎着就要下马,他搂紧了她沉声道:“别动。”她却不听,费力地一根一根掰着他的手指。他猛然加劲握紧了她的胳膊,眉头蹙得更紧了,仿佛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样紧皱的双眉而勒得不能呼吸,他峻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他终于发现她的异样。
  
  她也终于发现自己的反应委实过于激烈,收回手,支吾道:“我……我……人有三急……”他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冷哼一声,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马儿一路颠簸,震得她浑身仿佛撕裂,连声呼痛。乌鸦却置若罔闻,反而加大了手中力道,更快速地奔在山路间。凤凰再喊得两声,便痛得昏死过去,他这才渐渐收了缰绳,搂着她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宛若条条藏青毒蛇,攀附在他手背缱倦蠕动,鲜血从胸膛渗出,染红了她背上大片衣衫。
  
  *
  
  是梦,一定是梦。
  
  手心黏稠而湿润,她紧紧掐着,指甲嵌入皮肉里去,血沿着缝隙蔓延,纠缠环绕,顺着纹络仿佛开出了朵花来,开得这样好看,鲜艳欲滴,浓郁得就要流出来。可它偏就这样生生悬着,攒满了,这样悬着,吊着。
  
  这世界仿佛空剩她了,呼吸不得,却还苦苦活着。黑漆漆的周围,静得只有空洞的回声,那样的寂寥,那样的可怕,冰火两重天一般吞噬她的灵魂,每一口,都恨不得咬下她的整个身体。
  
  她被烧得血肉模糊,空荡荡的掏出了焦烂的心来,被冰霜覆盖,盖上来,就没去了。她感到一阵模糊,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却依稀听见响声,懵懂中,有人在说话。终于不再有回声,沉稳而坚定,似曾相识,清晰得犹在耳畔。
  
  “这不过是你的一己之见,我从不认为什么事都多加隐瞒的才好,她若有一天知道,定会憎恨我们。”
  
  “你们或许不了解,但我了解,那日昭华如月相继死去,她恨我入骨,若再让她知道……唉,恐怕——”
  
  “……可我不想再瞒她,什么都不想再瞒她。”
  
  “那也得瞒,若是瞒不了,她性子又极冲,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可我们这样无动于衷,她死得还有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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