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青轻烟凝-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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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燕凝离开起足有一年,他朋友都回答他并无这样的女子。才是担心起来,只是那会他恰好是肌肤再生最重要的时刻,离开不得,便是耽搁了下来。后来朋友书信,告知他终于有一女子抱着孩子打听过有没穆姓大夫留驻,才放下心来。
也是在得知燕凝消息前的那一年多中,来清心小筑里看病的人,总是说大少爷让人见识到了何谓相思。
那个开始拼命扩张柳家家业的男人,据说是益发的收敛起来,不苟言笑,不怒而威。
后来他见过柳云韬,眼底挥散不去的寂寞让他见到不同于女人在等待中逐渐消磨掉的灵气,反倒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坚持。
于是他觉得,也许该做些什么。
然而总有私心,燕凝的医学天赋,不应该轻易被埋没,于是他和自己说,再给燕凝两年。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至少,两个人的天长地久,应该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然而燕凝走的路线不定,通常她离开后才会有她的消息,有时村庄,有时城镇,常常追到一个地方,不知道她接下来去哪里,便往往错失,然而终究寻到了。
柳云韬,他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若你娘子心中仍有你,她便会寻你,若无……
穆睦转身看着燕凝的背影,那夕阳拉得一大一小的身影老长老长,却走得坚定。
她,会回去吧,带着她的孩子。
只是心里却隐隐有些遗憾,那感觉,似曾相识。
终究是扯开一抹淡淡的笑,望了望满眼兴味的苏媚,道,“先告辞了。”
苏媚眯了眯眼,突然道,“其实你在撒谎对吧,柳云韬定没有病!”
“哦?我倒是觉得……”穆睦重新将斗笠带上,“他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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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十五年 夏
大门吱哑一声打开,小厮探出半个头,待看清门口站着的少妇,才又打开点门,打量了一小会,道,“你找谁?”
此景此形,不禁有些熟悉。
少妇身着白色纺纱衣,这时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肉呼呼的极为可爱,惹得小厮多瞧了几眼,又望了望眼前的女子,表情沉静,气质怡人,瞧得人舒服,只见她迟疑了一会,终道:“拜访你家大少爷。”
“大少爷?”小厮来了不过一个年头,却也知道少爷从不近女色,若是客人一般也有拜帖,更何况还带着个孩子……倒也不想难为了她,不禁皱了皱眉,“所为何事?我家少爷从不接见女客。”
“你将此物给他,他便会明白了。”便是从怀中揣出一直碧玉钗,递给小厮。这些年来她从来刻意避开关于他的消息,然而越来越多城镇有了柳家基业的分号,只是好在两年前他已不再寻她。
轻叹口气,终究放心不下。怕他病得太重。
只是他会将她扫地出门么?
都无关了,她终究想确认下他的病,然而关于他的事太少,只是听说原来这两年柳大少爷深居简出。而且在她临盆之际,柳府又闻喜讯,听说娶的是相国公家的千金。
那个便是柳家的大少夫人了吧。
竟仍是介怀。
只是时隔已久,太多东西都已沉淀,所以,哪怕见面,也不会影响什么吧。
因而那个时候她才决定让孩子从父姓。柳睿。
孩子由于长个,外表已是一般四岁孩童大小,再加上早先诊断她不易有孕。大致会觉得是她收养的孩子,倒也无妨,毕竟也想让孩子见见他的爹爹和家人。
这些年来她经历了太多,也许是这种历练,才发现从前觉得想通彻的事情,不过也止于表面。孩子这些年随她奔走,不是没有听过关于他可怜的论调,睿儿虽然年小,但也懵懂的知道些什么,因而特别粘她。
总之,随缘吧。
便听到柳睿极为好奇的问了句,“娘,这是哪里?”
燕凝握紧了他的小手,轻轻的笑了笑,“娘以后告诉你好么?”
在燕凝面前柳睿一向极为懂事,点了点头,咧齿大大的笑笑,“好!”
拾贰
此时一四人大轿停在柳府门口,待轿夫拂开轿帘,随行的小丫头便赶紧迎上,搀扶着轿内人下轿。
顶内小姐略显稚龄,却偏偏身姿婀娜,步履若柳扶风,双眉如黛,一双杏目含情,抬首时,便是自然而然的与燕凝相视一眼,珠钗顺势轻摇,假以时日,定是称得上绝色。
这一瞥,那小姐眼底显然不以为然,却听得小丫头颐指气使的唤了句,“你们在这等着罢!”主仆二人就一前一后上了柳府门前台阶。
通常这丫环瞧的都是主子的脸面,燕凝便大致对小姐的性子心里有底,然而行走于村野田镇,见得人多了,倒未过于摆在心上,就收回了视线,拉着柳睿往旁边靠了靠,才低头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等待着府内的消息。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不安也无济于事。
虽然燕凝带着柳睿站在一侧,然多少堵着了道,仅瞧她母子二人,只是寻常人家装扮,相比之下未免显得朴素,以为是哪个家仆的远亲,令女子些些不悦,便是瞥了眼身旁的丫头。
那一袭碧绿薄纱装扮的小丫头领了主子意思,语调中也多少带了些不满,“让让,别挡道!”
燕凝这个位置,说是挡道,不如说是碍了那位小姐的眼。兴许是燕凝身上那股独特的药香以及沉静处世的泰然,那小姐忍不住又是瞧了第二眼,竟是不自觉暗自较劲,但论年龄论样貌,她哪一样不是远远胜于眼前的少妇,又觉得自个多此一举,才心生不悦,让小桃给点脸色给她看。
燕凝不愿在这种小事上纠结,息事宁人,刚想拉着柳睿再往旁边靠,谁知小家伙刚好瞥见一蝗虫自一旁草堆中跳出,觉得新鲜,已是松开娘亲的手,追虫去了。
怎料那蝗虫好巧不巧竟是停在那丫头脚边,话说柳睿这家伙平时也被人宠惯了,任性得很,其实倒也踩不着,却是推了小丫头一下。
孩子么,能有什么力道,只是丫头低头一看,瞥见个绿色的家伙一跳一跳的,停在裙摆上。因为太突然,吓了一跳,也不顾是不是有孩童在旁,扬起脚就是一踢。
眼见就朝柳睿踢了过去。
燕凝平日做事不紧不慢惯了,然而这关卡心跳突然一紧,赶紧一步跨去,猫腰抱起柳睿往旁边一带,左手臂却因闪躲不及挨了一脚,好在力道不大,仅仅是在她白色袖口上隐隐留下个鞋印。
反倒是右脚因赶得太急,迈过阶梯时扭了一下,低头见怀中柳睿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便是钻心的痛。静下后扔心有余悸,加上怀中重量,脚一发软就抱着柳睿坐下了。
柳睿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着了,一瞧娘亲脸色有些苍白,哇哇一声搂住燕凝的颈间大哭了起来。
燕凝轻拍他小小的肩膀,抬眸看了看眼前主仆二人。
小丫头见踢着人,毕竟年幼,多少有些慌乱,望了望她家主子,得到主子眼神的支持,胆子才壮起来,娇斥了一句,“自家的儿子看紧点!不要惊扰了我家小姐!”
那小姐才出来圆场,瞧得燕凝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颇不以为然,“算了,小桃,得快点进去了,免得姑姑久等了。”
想这小姐,便是二夫人怡君的侄女,年方十五,闺名黎玉婷。早两年还是个粉嫩的女孩,如今出落得水灵。那怡君兄长晚年得女,自然是宠得厉害,所以刁蛮任性不在话下,然而也有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上次怡君回家省亲见着了,颇为惊艳,再想想始终不甘心,加上兄长言语中也颇有几分撮合之意,心念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那柳云韬毕竟是柳家大少爷,总不能一直这么单身。索性先下手为强,让玉婷主动点,来柳府多走动几次,再找机会和柳云韬多亲近亲近。
“乖,睿儿不哭。”燕凝柔柔的安抚了怀中哭得正凶的小家伙,听得小丫头和那小姐的凉言凉语,心里渐渐郁积了一团火气,想她大江南北的走,睿儿就如她命根,看得比什么都重。
只有在意一样东西,才会觉得生气,苏媚总是让她学着去在意一些人一些事,学着问问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介意什么。
除了当时苏毅真将她逼到那个地步,她也没对谁脸红过,甚至没有生气过。哪怕是行医之时遭遇别人的白眼不屑,她也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只是当那丫头明明快伤了睿儿仍说着这样的话时,她却是真正的生气了。
其实她从不介意别人待她任性,只是……不包括她们。
才这么想着,那小厮有些匆忙的门口探出头来,瞧得燕凝抱着孩子坐在地上,一惊,匆匆跑出来扶起她,“呀,你怎么摔倒了?”
随之想起什么摊开手里那只碧玉钗,“这个……大少爷正在见客,我也进不去,只得告知我家总管,可总管说无名无姓不好通报,要不你说个名字,我再去问问?”
听得身边一声轻咳,那小厮才注意到旁边另有他人,奇怪自个的视线怎么都在燕凝身上,回头一见又是轻呼了一声,“哎呀,是黎家小姐,快请进请进!”
谁知黎玉婷嗤了一声,言语中颇为不屑,“我道是何方神圣,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哼,你要见柳大公子?怎么,你不如说这孩子是他生的好了。”
燕凝将柳睿往怀中带了带,淡淡的开了口,“小姑娘年幼无知,我不怪你。”
接着望了望那小厮,“你便与你家主管说,燕凝。”
之后低头抹去柳睿脸上的泪水,看着他委屈的嘟着嘴巴,哭红的双眼,哄到,“不哭了……”
再抬头时那话多少是说给黎家小姐听的,“还有你家大少爷的儿子。”
燕凝……
小厮一时觉得颇为耳熟,总觉得在哪听过,但一时记不起来。
直到终于反应过来之时,柳府已经是砸开了锅。
离开了三年半的大少奶奶,居然抱着孩子找上门来了!!这又是什么情形?!
走、走投无路了么?
拾叁
说完了柳府外头,再说说柳府里边。
这日柳云韬倒真在见客,然而说是客人,又不全是这么回事,来来去去也就是刑子岫那小子,招不招呼也罢。
再来就是负责柳家南方产业的账房先生,手里摞着一叠账簿,报告着近况。
日月如梭,往往一眨眼物是人非。
年前由皇上做主,给刑子岫指了婚,推脱不掉,也就认了。
然而对方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每天嬉闹玩笑的没个安静,大小麻烦接连不断,弄得人头痛。
但照理依刑子岫的性子,这环境吵杂,应该睡得更香才是,事实却偏偏相反,估计是遇到了克星,睡不安宁吃不香,便是三五七日跑来柳府这边,至少补个眠。
有时纠结了,抓着柳云韬唠唠叨叨个没完,说成亲这不好那不好,完了有时会补一句,嫂夫人那性子多好啊,然后就乖乖的噤声,人还未找到。
话说这悬赏找人,每日来柳府认亲的那是人如潮水,当中不乏说媒的,添乱的。后来甚至胡乱从哪抱着个婴儿,就说是一个叫燕凝的女子留下的,众说纷纭,不堪其扰。
而真正的人却连个影儿都没有,华安伯等人一琢磨,若燕凝是有心要躲,挂着柳府的招牌找人反而目标更大,也容易躲,干脆就撤了所有的悬赏寻人,改为暗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