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俟 作者:贝褥(晋江2012-08-24完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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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酒坛抛了过来,她一躲,听到他在下面的满了怒气冰冷的声音:“还不下来!”她本能地想逃,可是逃跑的路已经被堵死。她只能跳进了院子。那原本冲着她来的那一支箭,最终偏了方向,只射到她的肩膀,她摔落,却被最不应该出现的他接住,接住了,却是重重一摔。他的阴晴不定,让她体验的彻底,最温柔的呼唤之后,是狠狠的一巴掌,他的狠戾,他的无情,让她心有余悸。
段枫离开了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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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了书房。
曾经,每当宇文俟在里面看奏折的时候,她在他旁边磨墨,端茶倒水,极不情愿,却是与他的交易。那桌子上,曾经他们一起吃过饭,她答应过他,以后都陪他吃饭,却没有遵守诺言……
那里放着一把琴,曾经,他对她说:“你会弹琴吗?给本王弹一曲本王就让你出府一趟。”她说她不会弹琴,他凉凉道:“那就去学。”
——“那就去学,什么时候学会了,弹给本王听,本王就让你出府一趟。”宇文俟大步走了出去。”
一曲《春来》最简单,她却弹得这样费劲,终于,被允许出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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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宇文俟受了伤还坚持在书房批奏折。她气势汹汹:“你怎么伤还没好就乱动?遇刺了还不老老实实,落下了病根怎么办?你一天不看奏折,东朝就会灭国么?”
他笑得狡诈:“怎么,你在关心本王?”
“额……其实……哎呀,全府上下谁不关心你?你要是出事了,整个王府的人都没饭吃了。”她有些尴尬,却在灯影后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 “果然是血,你自己伤口裂了你都不知道的么!竟然还在这里气定神闲地批奏折,你累死了也不见得落一个好名声,说不定很多人还纷纷叫好呢,你用得着这么拼么?!”说着就开始扯他的衣服。
她讶异抬头却撞进了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逃离,却一把被他抱住,抱得这样紧,仿佛在害怕失去她……段枫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别惊动别人,你帮我处理,好不好?”他低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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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在哪?”
——“书架上左侧第二个格子里。”
段枫在书架左侧打开了那第二个格子,里面,还有剩余的纱布……
她的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在她耳边低喃:“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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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画离开的那天,她走进书房,看到宇文俟低着头,觉得他那样孤寂,她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宇文俟:“难过吗?别忍着,想哭就哭吧。”
他揽过她,紧紧地抱住她:“答应我,谁都可以离开,除了你。”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回答道:“我答应。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我死。”
她……还是没有遵守承诺……
她还是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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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了书房,慢慢地来到了宇文俟的卧房。
里面的布置一点也没有变。
曾经,她在这里给他换衣服,他喜欢穿暗红色的锦袍;
曾经,她在梳妆台前为他打理头发;
曾经,她在这里给他灌药,捏着他的下巴,那幅野蛮的模样,却被他的转醒吓了一跳,然后被他逼着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药;
曾经,他卧病在床,在这里接待来访的官员甚至皇帝,她在一旁端茶倒水翻白眼,他看她,似笑非笑,幸灾乐祸。
曾经,她在他的床边给他讲了很多的故事,她在江湖上见到的,看到的。
曾经,他就躺在这张床上,苍白的脸色,一盆盆血水从这里被端出去……
“你在关心本王。”那样得意的肯定句。
“作为一个侍女,你难道不知道怎么伺候主子吗?”那是刻意刁难。
“你相信……会有来生吗?”轻轻的话语竟然是难掩的悲哀。
“是么……本王原本也不信,后来希望可以相信,现在却渐渐地开始相信……”那样的沧桑……
“枫儿,今日,我用这把跟了我十多年的匕首,换你身上的那把匕首。”
段枫麻木地从身上拿出了那把黄金匕首,她几次抛弃,他几次送回。
“我想……若是有一天你想杀了我,请用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十八年前,我在西北平乱的时候,听说那里隐居着一个有名的铸造师叫做李打铁,能打造世间最锋利的刀剑。我心里寻思着要给我的新娘带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礼物,就亲自去寻找那个铸造师。”
“我用五百两黄金让他打造一把世间最锋利的匕首,又用五百两黄金让他打造了这黄金刀鞘,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平乱之后还延迟了半个月才起步回洛阳吗?就是为了等这把世间最精致的匕首出世,去献给我最美丽的新娘。”
“杀了你父亲,逼死你母亲……呵呵……那又如何?真没想到啊,当年我追到那里的时候,竟然没发现,他们还生了你这么个小娃娃,不然,一定有趣得很!”
“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本王的为人,阴狠毒辣,权倾天下,玩弄他人的生死于鼓掌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不是你们江湖里经常形容我的词吗?你以为本王这样的人,会放过背叛自己的女人和她的情夫吗?”
“为什么下不了手?”他淡淡地笑着看着她。
“你不是恨我吗?恨我害死了你的父母,让你变成了孤儿,甚至骗了你甚至引诱你爱上我?为什么杀不了我这个大奸大恶之人?”
“杀了我吧,用这把匕首,亲手杀了我。你不杀了我,我是不会放你走的,而你若是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心……仿佛被狠狠地撕裂。段枫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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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
她在姜辛的陪伴下载这里第二次见到宇文俟。那掌控天下苍生命运的气势,那邪魅的笑容,那张狂的红衣。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他低笑,让她浑身一颤。
她跪在他面前:“民女段枫特来向王爷请罪。”
“哦?不知你何罪之有?”
“民女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觊觎王爷的天山雪莲,夜探西成王府。”
“呵呵……这样啊……那么,你觉得本王要怎么罚你呢?”
“要杀要剐任凭王爷处置,只求王爷能将天山雪莲赐给民女!”
“要杀?要剐?不如……就用剐刑怎么样?一刀一刀地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还不能让你死了,要足足剐够三百六十五刀要你亲眼见着自己的血是怎样流尽了才好……如何?”
“王爷只要一句话,到底愿不愿意给?”
“本王还没见过求人还这么傲气的,不过……不也不是不可以。”
“做本王的侍女吧,三年。”
“还有,这天山雪莲……本王得一年之后以后才能给你。”
“敢和本王讨价还价?”宇文俟眯了眯眼,看着段枫,原来不是拒绝,而是讨价还价?
“也罢,十个月就十个月,本王也不差这两个月,流珠,把你的新姐妹段枫带下去,今后,她就和你一样是本王的贴身婢女。”
段枫从怀里拿出了那只檀木盒子。那株天山雪莲。
她曾经怀疑那是假的,他一开始就在骗她,可是没想到,送到她手里的雪莲……还是真的……真真假假,如何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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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江重鸣和姜辛找上门来,她的身世被揭晓。
他苍白地站在那里:“枫儿,过来,到我身边来。”
“呵呵……江老将军,忘了告诉你,本王已经和枫儿……私定终身。”
“当然高兴。”他手指缠起段枫的一缕头发,凑过头轻嗅,“枫儿,你是馨儿的女儿呢。”
“枫儿,你想要我怎么办呢?你想要我发疯么?可是……我已经过了疯狂的年纪……”
“哭?呵呵……”他把她按在墙上,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肆虐,疯狂,不顾一切。唇齿相交,呼吸紊乱,彼此的心跳。
一声“馨儿……”的呼唤,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了他,他跌倒,满身的鲜血……他抓住段枫的肩膀,深深地凝望着她,轻轻地说:“枫儿,十八年前的放手换得我痛苦一世,无论你是谁,我再也不放手!”
段枫捂住了脸,失声痛哭,再次从前厅逃离。
蓦然回首
这个院子。
那个软禁过她的院子。
这里曾经是她最心伤最狼狈的一个地方,她本不愿再次踏入这个伤心地,可是,她的脚她的心不听使唤。
一走进院子,她就再也迈不动脚步。院子的正中央,竟然还放着那把琴,那把她谈过那首《血祭英眠》的琴!
整整一年,那把琴,如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尘埃。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没有一个爱琴之人会这样对待一把琴。
最残忍最绝望的记忆终于在此时此刻汹涌而来。
《血祭英眠》是十九年前江玉馨创作的曲子,她没有江玉馨那样传奇的经历,她有的,只有自己的痴怨。
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江玉馨没有弹完那首《血祭英眠》,因为,这样的曲子,这样的情感,实在是耗费精力。她的几乎所有精力都在那一刻,那最有一个音符里耗尽。
——“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
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这两个人,一把琴,和长久的死亡一般的静默。
终究是她先开口:“宇文俟,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不行!”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又向前跨了一大步,猛地拉起了坐着的她,另一只手拽过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可知当初你让我放手,我便放手,换来的却是什么?”他咆哮起来,手上的劲道加大,“换来的是你的死,换来的是十八年的痛!放你走真是我宇文俟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如今……到如今……你还是想让我放手吗?”
邪魅的俊脸扭曲起来,满脸都是痛楚,宣泄的还是痛楚!
那痛楚之下,掩盖不住的却是……深情……
——“宇文俟,我不是我娘!我是段枫,了断的断,疯子的疯!我不是你心念念得不到宁可毁掉的江玉馨!”
“我知道你不是她!”他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摇晃着她,“为什么,她恨我,她离开我,就连你也要恨我,你也要离开我?你答应过的,是你亲口答应,你不离开,你答应过的!”
——“是,我答应过你,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我死。”
她轻轻地笑了,衣袖里拿出那把匕首,黄金打造的精致的匕首,然后,当着他的面,拔出匕首,泛着冰冷的光芒。
——“宇文俟,你把这把匕首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杀你,就用这把匕首,我说,如你所愿。”段枫笑靥如花,“可是,尽管你欺我骗我,尽管你爱的是我娘亲,尽管你是我的杀父杀母仇人,我还是无法亲手杀死你,可是,并不代表,我只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宇文俟,我杀不了你,我杀我自己。”
——“我要离开,你不许,我没办法,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或许,你更喜欢这样的方式,我死在这里,就永远地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