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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叠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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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路谦添想了一路,料定了他这打小的玩伴花样繁多,便故意轻轻敲了敲门,等听见里面突然不停的咳嗽起来,自己先笑开了。于是没等祁佑森消停下来,就先推开了门。
  祁佑森实在已无大碍,在家待着本来也是为的灿宜来探病,如今她果真来了,这病情自然要显得严重些。因此一听见敲门声便使劲的咳嗽,别人已经站在门口看着他了,他还浑然不知,坐在书桌前躬下身卖力的演绎起来。待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满脸涨的通红,额头上都青筋分明,逼真的几乎要流下汗水和眼泪来。
  “……祁少爷……”灿宜给他吓了一跳,并不知道他是装成这样,真关怀起来。
  祁佑森尽情发挥了一番,原本看见灿宜的表情后一心得意,哪知一转眼就瞥见路谦添在门边咬着嘴唇冲着他笑。再一看,福生满脸苦闷,窝在一边挤眉弄眼的,便知道自己出了洋相。
  灿宜只管进了屋,把伞放在一边,从圆桌上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送到祁佑森面前。
  踌躇了半天,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没……没什么……”祁佑森哪还有心情沾沾自喜,接过水不好意思的喝了一口。
  路谦添听见灿宜说“对不起”,虽不知发生过什么缘故,但见眼前的情景,祁佑森这场感冒一定与她相干了,于是也不再笑,走进屋里在一边坐下来。
  “……怎么越来越重了呢?”帮祁佑森圆谎,才刻意问了句。
  “……也没……偶尔还会咳嗽罢了……”祁佑森仍旧很不好意思,看了看灿宜,站起身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冲她尴尬的笑了笑,道:“坐下罢。”
  三个人在这屋里坐着,两位少年均是各怀心事,一个尽是揣测这“对不起”三个字里的故事,另一个认定自己出了丑,没好意思的,加上灿宜本来话也不多,不过就是关心一番祁佑森的身体,又说了些别的,也不再开口,因而反倒冷了场。
  坐了不多时,路谦添和灿宜便起身告辞了。
  祁佑森送了他们出去,懊悔自己装病也装的不像,满心只想着次日赶快上学去。
  倒不是他装得不像,该信的仍旧是被他蒙住了,只是怨不得旁观者熟知内情罢了。
  腊月二十学校里就放了冬假。这一段时间以来路谦添、祁佑森加上灿宜三个人在一个班里有说有笑的颇算愉快,也因着灿宜同路谦添的亲近而使得她同祁佑森之间亦不知不觉亲近了起来,譬如彼此不再相互称呼“祁少爷”“宁小姐”了,而是直呼其名。
  因为其实对灿宜来说,直接喊祁佑森的名字远比直接管另一个人叫 “谦添”来得容易。
  放假之后,路谦添只得空借口拜访宁逸白见了灿宜一次,其余全是陪他父亲出席各种场合,做些社交学习。二十八这天的时候,他父亲路莞之突然把他叫了书房里来。
  “父亲。”路谦添敲了敲门,走进去。
  “你坐下。”路莞之招呼儿子到沙发前,自己先坐下,点了暖玉嘴的烟斗,笑起来。
  “什么事?”少年在对面坐下来。
  “年后你乔伯父要去南方办些事情,提议带你出门去历练历练,我是极赞同的,先没告诉你,如今行李之类你母亲已经吩咐人基本打点妥当了,过了年,初三四的时候就出发,你跟着出去开开眼界,见识一番世面自然是好的。”
  “可是父亲……”突然听说这事,少年一改往日脾性,反而急了起来:“……我并没有这种计划。”
  “诶,”路莞之抬手磕一磕烟斗,“所以我提前了几天告诉你,原本想过年的时候再说,还怕你准备不过来。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这是难得的机会,思苏女孩子家的都愿意出门去见识见识,你又怎么好腼腆的。”
  “可这不是腼腆。”
  “不必说了,就去二十几天的功夫,一个月都不到你就这样,往后如何成年在外面闯荡呢,要志在四方。”
  少年沉了心,如果搁在以前,即便他千万个不愿意,只要他父亲说了,他也必定是马上回房收拾,说几时出发绝不耽搁一刻的,然而如今,说不上自己性格上有了多大的改变,只是不愿意再违着心的顺从别人的意愿了。半晌,说道:“……父亲,我不想去。”
  “混账,”路莞之也有了几分火气,“怎么去学校呆了几日毛病也多了起来,整日介混在家里不出去见识见识能成什么大作为,莫非学校里净是些不思进取坐井观天之辈!你不必说了,过了年先跟着你乔伯父出门去,回来也不必入学,我看仍是在家才学得些道理。”
  “父亲!”出门的事也就罢了,怎么连去公读也成了错误。
  “我还有事,你竟去罢。”路莞之起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份公文查阅起来,不预备再多开口。
  “父亲!去学校又怎么不对了?在家里才是坐井观天!去学校有家里学不到的好处……”
  “还有家里学不到的毛病!”路莞之摔下手里的文件,真动了脾气,“你以前可曾这样跟我顶过嘴不曾!净学回来一身无理取闹的淘气,还狡辩,让你出个门你也不愿意,若这样纵容你下去,可见以后没什么大的出息了!”
  少年已是压了一肚的火气,再说不出别的话来,站了半天,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好回身出了房门。
  从来他父亲安排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问一问他自己的意见,不问他愿不愿意为之,一心关注他是否做得出色。他自己所中意的事情与他父亲之所好本来也不在一个方向,过去压抑着心情完成的那些作业之所以做的合了父亲的心意,是因为他心里总归期望着到了某个时刻,他父亲满意他所有的作为的时候,会奖励他在选择人生时率性而为的权利。然而他的努力并没有成为他达到那遥不可及的顶楼的阶梯,而是作了这高塔的墙围。他并非踩着自己铸成的台阶一级一级接近着终点,而是站在原地,仰望着终点一天比一天更高。
  良久以来积累的压抑感,被时间催化成反叛。
  他父亲从不会考虑他的感受。
  “父亲,我会去南方,”已经出了门的少年又转过身,走回到门边,忍下挣扎,半晌,道:“只要你答应我今后仍旧可以去学校读书。”
  少年酸楚的语气里,看见他父亲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算是默认了他的条件。

  【26】旧照

  “希窕,你哥哥呢?”吃过晚饭后路夫人找不见路谦添,便去问路希窕,“出门的事我还要嘱咐他很多句的,大晚上也不知他跑去哪里了。”
  “多半是找佑森哥哥去了,再不就是思苏姐姐,”路希窕在沙发上坐下,挽住她母亲的胳膊问道:“可是我不能一起去么?思苏姐姐都可以跟去的,我也想去玩玩,最好佑森哥哥也去,这就皆大欢喜了!”
  路夫人拍了拍路希窕的头,笑起来:“你当这是去玩?还许你拖家带口的。是你乔伯父有公事才得以出这趟远门,特为让谦添历练一番才带他去的,你跟着做什么。”
  “那思苏姐姐怎么又跟着了,难道她也要历练,要经世不成?”
  路夫人闻言笑了笑没再说话,路希窕却看出几分门道,也不吵着要跟着出门了,拍着手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是有打算的,可是为着让他两个培养一番感情不是?既是这样我才不去的,只看他们回来后变的怎样好才是!”
  她母亲听她这般明白,也摇着头笑道:“极是,若成了这好姻缘,我们倒要感谢你了。”
  路谦添并非去找祁佑森,也没去见乔思苏,只是在老远就喊停了车,提着一盒点心慢慢踱到宁家门口来。因怕过了今天,从二十九开始,直到他出门都不见得有时间出来了,故此想跟灿宜短短的道个别。在门口来来回回的犹豫了半天,却一直开不了口叫门,便又在一边坐了下来。等到手已经冷的提不住点心盒了,才站起身,轻轻敲了敲门。
  因沈妈说许多年没回老家过年,前几日灿宜便催她动身回去了。现下宁逸白正同灿宜和莫觉在屋里闲聊,才说道二十九是灿宜过生日,不如莫觉今年就留在这里过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灿宜便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小姐坐下罢,”莫觉抬手摁下灿宜的肩膀,笑道:“大晚上的,还是我去。”
  待他出了院子,开了门,起先并没有看见人,探出身子一瞧,才发现另一边别过脸站着的少年。
  “……路少爷?”只觉得身形上有些像,因他背着脸所以不十分拿的准。
  路谦添转过脸,见是莫觉,便尴尬的笑了笑:“……你好。”
  莫觉侧身让他,一边笑着问道:“……这样晚,有事么?”
  原本以为沈妈来开门的,所以还预备了一盒点心,打算说是送来给宁先生的,顺便等灿宜送他出门的时候开口。如今见是莫觉问他,一时竟不知道怎样答了。只好抬起手,尴尬的笑了笑:“……给你们送一盒点心。”
  莫觉看他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加之先时曾隐约体察出他同灿宜之间的事,心下便觉得他并非特为送点心来的。于是浅浅的笑起来,问他道:“……只是为点心?”
  路谦添点了点头,见莫觉已经侧过身让了他,眼看就回身朝里面走了,便又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子。
  莫觉却仍旧笑着转过头,看见少年站在原地局促的笑道:“……是为灿宜……”
  见他终于说了真话,自己也只好做一回好人,略想了想,便朝里面喊道:“灿宜,云宛有悄悄话要找你出来说呢!”
  路谦添吃惊的抬起头,见莫觉一脸知情的笑,待要开口道谢,他却先会意的摇着头笑道:“心照不宣,你们聊。”说完便回身去了。
  灿宜见莫觉冲她挤着眼睛笑,不明就里的出了门,原以为是云宛,于是先笑起来:“什么话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灿宜。”看见她走来,少年站在昏黄的灯下,眉心里浅浅笑着。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他,灿宜一时不知怎样开口,诧异的站了半天,也莞尔道:“……我还以为真的是云宛……”
  “呐,礼物。”少年静默的站了片刻,又仰起面孔,递上手里的点心盒子。
  说来二十九正是灿宜的生日,不过其实路谦添并不知道,此时他递上的盒子巧被灿宜错当生日礼物,以为他不知哪里打听到的,心里泛开一层温暖,笑道:“谢谢你。”
  灿宜捧着盒子,少年上前一步,拆开上面的扎绳,从里面挑了一只精致的月蓉丝糕,递到她面前。
  “……甜么?”
  灿宜点点头。
  “……我想……如果我不是路谦添,就轻松多了。”少年转过身,靠在一边的墙上,低头叹气。
  灿宜口里含着化不开的清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看不见的表情里,如同隐藏了不尽的感伤。
  “……不用这样听话,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叫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叫我对谁好我就对谁好,叫我防备谁远离谁,我就统统都要照做,”少年语气软下来,“……我知道必须这样做下去,一直以来我做的也很好,可是这其实很疲惫。”
  灿宜捧着盒子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从来漠不关心,把对人那一套也用来对我,他只会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怎样怎样了’,总是把‘立身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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