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茶韵-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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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茶?”李遇知道民间有斗鸡,却不知有斗茶。
常伯已殷勤的解释:“这斗茶,本地人称茗战。自每年春茶过后,新茶制成,茶农、茶客们要比试新茶优良次劣,遂有了这一活动。这茗战要比技巧、斗输赢,总要吸引众多乡民来关注。”
李遇听了,点头微笑:“这还真是一桩新鲜事。”常伯已听了,便指引李遇道:“请殿下随我去看个仔细吧。”
两人来到茶寮,常伯已技巧地撇开人群,让李遇进到圈中,坐在一旁细看。只见两个一身粗布衣服打扮,货郎模样的人正各自手持一壶往桌上的两个青瓷茶盏注水。那茶盏的样子也特别,竟像是翻倒的斗笠,底小,口却很大,近盏边一寸处,盏壁内翻,形成一个倒钩的圈痕。那盏中装着一些绿色的茶末,看不出是什么茶。两人将水刚刚注到圈痕处,然后各自拿起一把竹刷样的东西,在水中用力拍打,不一会就看到白色的泡沫泛起了。围观的人将圈子又缩小了一点,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泡沫。李遇见那两盏之中的茶沫都是青白色,只不过一只盏中的茶沫自那中心泛起后,就沿着茶盏壁围了一圈,久久不散,另一只盏中的茶沫在盏壁却慢慢散了,露出水痕。
“赢了,赢了!”周围有人在兴奋地说。
李遇疑惑地望过去,常伯已靠近他耳边说:“殿下,那茶沫消失得晚些的是赢家。说明茶末研碾细腻,点汤、击拂恰到好处,汤花匀细,有若“冷粥面”,就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那消失得早的,说明茶沫研得不细,汤候不够哇。”
李遇恍然大悟,点点头又说:“那茶盏造型甚是特别呀。”
常伯已立刻明白过来,凑近些说:“殿下若喜欢那茶盏,常某就献上当地最上乘的建盏,让殿下细细赏玩。”
回到刺史的府中,只见那常伯已早已经命人将茶具罗列在案上。
李遇看过去,那建盏有黑、褐、青、青白、白色等不同釉色,而那青色的通体却施淡青色釉,色泽鲜明、幽雅洁净、亭亭玉立,一望就是上等的茶具。
李遇又见那黑色的茶盏,不解的问:“世人都知当今这茶汤以青色越瓷或是白色邢瓷盛装,最能展现茶汤的香醇,茶色的动人,怎么建州竟用黑盏呢?”
常伯已笑道:“殿下,这黑盏最受斗茶人喜爱。今日我们所见那茶沫是青白色,说明采茶的时机不好,真正好茶,击打起的茶沫应该是雪白如云的,用那黑色茶盏,最能看出。”
李遇听了,上前伸出细长的手指,在那盏壁上轻轻抚摸,良久,心中一动,便说:“那我便要这黑色的茶盏吧。”
常伯已忙命人将那黑盏一套收好,正要包,李遇又说:“慢,取两只出来,我要人送去杭州。”常伯已连忙照办。
待他叫了人来,只见李遇已经铺开一张信笺,略一思忖,便落笔写下寥寥数字,然后装进信封。
常伯已问:“殿下就写这几字,不再写了?”
李遇笑了,若有所思地说:“够了,有人不喜长篇大论,嫌啰嗦。”
常伯已看李遇眼中似有柔情暗涌,暗忖不知是哪位女子能得端王如此垂青,稍一分心便回神,不敢多想,忙小心收了信,派人去办了。
时值盛夏,杭州城里一连几日都是酷热难当,赵茗儿煎完茶以后,就躲到后面房间去歇着,用一把绢扇扇着风,散散暑气。
秋月来了,手里还捧着个包裹,一进门就笑着:“小娘子,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谁会给她送东西呢?家乡已没了人,在这杭州除了宫徵羽,还有谁?她迟疑着,还是慢慢打开了包裹,里面是层层叠叠的丝绸,再打开,一层柔软的丝絮中裹着一团突起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得这样小心的裹着?”秋月也好奇了。
慢慢打开最后一层,里面是两只茶盏,黑亮油光的茶盏。茶盏底下还压着一封信。赵茗儿打开信看起来:
茗儿:
途经建州,见建州人好茗战,所用茶具状极特别,釉色多样,吾独爱黑盏,见盏如见茗儿,特赠一双建盏。建茶建盏,双璧相得益彰。望笑纳。
暑气逼人,祈珍重。
李遇谨白
“是端王送来的。”她看完了信,面对秋月吐出这句话,但心里却被疑惑堵得满满的,还有些许的清凉悄悄淌在心底。。
“那端王还送你茶盏?”秋月看上去比她还惊讶“他不是已经放了你吗?这,这是要做什么呢?”人总是对没有理由的好意抱着怀疑的。
赵茗儿也只能摇摇头,杭州一别,以为就是彻底没了瓜葛,而这茶盏,莫非又牵起新的羁绊?
她伸手捧起一只茶盏,盏璧稍厚,口大底小,在黑色釉中透露出均匀细密的银色筋脉,更显黝黑光亮。拿在手中,略感厚重。“见盏如见茗儿”,为什么这样说?
百思不得其解,她请来了宫徵羽,他把茶盏拿在手中反复琢磨,也没看出意思,便说:“既然是建盏,那我们就去请个建州人来解释一下吧。”
赵茗儿点头赞同。
清风茶韵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茗战(二)
章节字数:3444 更新时间:08…07…19 16:13
宫徵羽很快找到了一个建州茶商刘仝,上次的建州大团就是在他那里买的。
这刘仝年近三十,沉稳斯文,乍看不像一个经商的,倒像一个文人,所以也经常和宫徵羽把茶闲谈,成为茶友。
一进茶室,他就对宫徵羽说:“公子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会是什么呢?”
宫徵羽叫赵茗儿把建盏放在矮几上,说:“刘兄,识得家乡物么?”
刘仝一见,一脸欢喜之色:“果然得了惊喜!这不是我建州茶盏嘛。”言毕,又凑近矮几,伸手抚摸,毫不掩饰喜爱之情。
少顷,他转过头来问:“公子从何处得来这建盏?”
宫徵羽说:“这是一故人才托人从建州带来的,恕小弟愚钝,不知这建盏如何用法,还请刘兄赐教。”
刘仝大笑:“我常年往返建州杭州间,对这茗战所用的茶盏当然了解的。”
刘仝又开口道:“公子,我派人去我茶行中取些建茶来,给你演示一番如何?”
宫徵羽乐得击掌笑道:“好极,好极,就等一探究竟了。”
赵茗儿大喜,无声坐在一边,洗耳恭听。
趁茶还未取来,刘仝就开始说起这茗战的渊源来了:“想我建州本是产茶之乡,虽还不曾为朝廷上贡,但我家乡人却是极爱本土茶。所以本地茶商之间存有竞争,挑担卖茶的也要分个高下,这茗战就势在必行了。”
宫徵羽插嘴道:“你们这茗战要在何处分出高下呢?”
刘仝道:“茗战始于具体何人何处,我尚不得知。这茗战由最初的比较各家茶叶的优劣,又逐渐加入了比较煎茶的功夫,水质的优劣。开始只在田间地头,现在城中百姓也爱这茗战。”
说到这里,刘仝看了看安静呆在一旁的赵茗儿,友善的说:“我看小娘子的煎茶技艺优美娴熟,若去我家乡参与茗战,一定可以有不少胜局呢。”
一席话说得赵茗儿含羞低头。
正说话间,茶送到了。
两人凑到刘仝身边,看刘仝展开两块茶饼,他指着两块同为深褐色的茶饼说:“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建州研膏茶,只有将它研成粉末才可进行茗战。”
赵茗儿说:“我来吧。”接过茶饼,小心切下一部分,便取了碾、拂末、罗合来。刘仝拿过茶碾说:“我来碾茶,你来筛茶。这碾茶是很耗力气的,必须碾得极细,才可使茶末浮于汤中,否则就沉下去了。”赵茗儿听了,便拿出绢罗,等着刘仝将碾好的茶末接过,然后用绢罗细细的筛。宫徵羽则在一边将碾出的一些茶梗拂出,并用合将那筛过的两种细茶末分别存起来。三个人认认真真作茶末,竟花去了一个时辰。
接着刘仝又叫升起炭火煎水。看着红红的炭火,他满意地说:“嗯,活水非得活火煎呀。”
水好之后,他将那两只建盏拿过来,用沸水淋过,边淋边说:“温盏以后,有热气,可助茶末浮。”边上两人不语,看得极其专注。
接着他分别在两只盏中装上细末,然后提起注子,将那沸水从高处注入盏中,调和茶末,刚到盏的四分处,便停下了。
赵茗儿一看,不禁小声说:“这茶汤竟如浓膏油一般了,有些粘稠。”
刘仝说:“这就叫调膏。”说完,递过一柄竹宪(竹制搅拌茶水的用具)给宫徵羽,说:“你我各执一竹宪,击打茶汤看看。”
两人各自击水,不久就看到茶末浮起。刘仝面前的茶末色泽鲜白,宫徵羽面前的却色泽泛黄。
刘仝解释道:“色纯白,表明茶质鲜嫩,蒸时火候恰到好处,色泛黄,则是茶农采摘不及时,如此一比较,就可知茶叶的优劣了。”
说到这里,只看见两人的盏中茶沫已经围到了盏边,形成细细一圈。刘仝指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说:“这汤花均匀适中,像白米粥稍冷时候的形状,上面可见白色栗纹,这样的汤花就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可是最佳效果了,名曰“咬盏”。如果不能形成这样的纹路,汤花不能持久,很快就会消散,露出水痕。”
说到这里,三人一起看向宫徵羽面前的茶盏,汤花果然逐渐散去,露出了水痕,刘仝笑道:“公子输了。茗战终究是要斗试耐性,水痕先出者为负。”
宫徵羽也笑:“输得心服口服。真是大开眼界呀。”
刘仝又说:“不过今日和公子用的是同一种水,若水质不同,火候不同,结果又会不一样。”
宫徵羽点头道:“建州人喝茶的方式,真是让人叹服的精致呀。”低头再看看这茶盏,他又说:“不过小生还是觉得,这茶盏与建茶的精细风格比起来,显得粗糙笨重了些,似有不和谐感。”
刘仝听了,大笑:“一听公子言,就知道必是极推崇越瓷邢瓷的婉约雅致,可我们是在斗茶,就要用适合茗战的器具。”
宫徵羽侧头摇着扇子问:“噢?小生似有误解?”
刘仝点头,沉声说道:“人美不美,只看形貌未必可以得知,而茶好不好,只有茗战才能分出高下。建盏胎厚,可保茶汤久热不冷,而黑釉茶盏最适宜衬托白色的茶沫以供观察。黑白相衬,最能突出汤花的洁白如玉。青白盏美则美,斗试家却是不用的。”
“哦,原来如此,”宫徵羽慢慢点头,“看来小生的确误会了。”
刘仝又用手轻抚那建盏,微笑着说:“公子何其幸运,竟有一故人送公子这等黑釉盏,想必感情极其深厚吧。”
“此话怎讲?”宫徵羽看向赵茗儿,她也一脸疑惑。
刘仝以赞叹的语气说道:“这对建盏可是我建州人最爱的兔毫盏哪,看这盏壁显现的筋脉,犹如兔毫一般纤细柔美,而且为银色,银兔毫可是很难烧制出来的珍品。公子,这礼物如此珍贵,可见交情非浅哪。”
宫徵羽笑而不答,瞟一眼赵茗儿,脸上红霞一片,想来那心儿都快要跳出来了吧。
刘仝已离去多时,那一对建盏也已被洗过,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矮几上,两人相对而坐,却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