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茶韵-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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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一张脸艳若桃花,半个身子柔弱无骨的斜靠在榻上,好似一个娇羞的女儿家呢。
“喂,难得见你笑,怎么一笑就不怀好意呢?”榻上的人朦胧着一双眼睛,含糊地说。
“我可没什么坏心。”赵茗儿上前,在榻旁边坐下,“我只是好奇,一个整天泡在茶水里的公子,今天怎么破例喝酒了?”
宫徵羽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更舒服一点,说:“我姐姐今天回门了,不喝不行呀。”
“噢?你姐姐才出嫁吗?”赵茗儿脸上的笑淡了。
“不是。她给夫家生了个儿子,自然可以回来坐坐罗。”
“哦,嫁了人,一辈子也没几次机会回家了。”这话说得小声,更像是自言自语。
突然的安静让宫徵羽有点不习惯,他斜斜看着赵茗儿说:“喂,想嫁人了吗?突然低头不说话。”
“哪有?”赵茗儿像被蜇了一下似的,“我才不要嫁!”
“像你这样整天大门不出,出门还扮男人,哪里嫁得出去?”宫徵羽揉了揉额头,觉得酒劲好像退了一点。
“哦,”宫徵羽没听错吧,本该怀春的她竟然不屑地说:“这样更好。”
宫徵羽觉得这茗儿太古怪了,他不由得支起身子,看向她的脸,微仰着下巴,强制镇定,好像压抑着一种情绪。
一时兴起,他翻身坐起,拉住赵茗儿的手,笑着说:“没关系,你嫁给我好了。”
赵茗儿很快的缩回手,快得让他吃了一惊,“你醉得厉害。”
“醒了,一见到你,就醒了。”他没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伸到了赵茗儿坐的两边,浑然不知已把赵茗儿围了起来,凑上去又说“嫁我,嗯?”
“啪!”一边脸顿时火辣辣,赵茗儿把他一推,风一样出门,他才反应过来:他被打了一耳光。
李遇一路从长安行来,只见饮茶之风盛行,王公朝士,平常百姓,日日都不离茶。只是各人怀抱不同,如他,便日日不离那忘忧汤。已经习惯了那极苦的滋味,还学会了从那极苦中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丝甜,即便后来依然泛起无边的苦,他也甘愿。
到了江南,便由杭州刺史王钦接回府中,日日由他陪伴,在各处微服走访,查看民情。这天,他们来到城中闲逛,看着热闹的街市,李遇感慨:“江南真是富庶之地呀,这杭州尤其得了老天的厚爱,把什么好处都占齐了。”
王钦笑笑说:“也不尽然。以前这杭州城内的水泉咸苦,百姓用水极不方便。是当时的刺史李泌命人在城中开凿了六口井,引来了西湖之水,才解决了饮水的困难。”
“哦”李遇想起来了,这李泌如今已经被召回长安做宰相了。而以前的宰相陆贽呢,已经在朝廷复杂的党争之中被排挤出京了。自己出京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朝中大臣又有变化,皇兄身边的人事纷争过于频繁,急需贤臣辅佐。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出声:“李泌这次为相,当担负起中兴大唐的重任哪。”
王钦听了,赞同地点头,又说:“殿下请放心,这李泌是个奇人,七岁入宫就得到先帝玄宗的赏识,先后四次入朝为官,在治国、领军、诗赋方面都很有才华,深孚众望。他一定会辅佐圣上,造福万民的。”
李遇不怀疑王钦的话,因为他还知道,这李泌除了才能卓越,尤其处世上十分机智,入朝就尽心为官,出仕就隐居山林,潜心修道,拿得起,放得下,真正一个顺势而为的人,不,是智者。李遇很想这次回去之后,能会会他,四朝皇帝的能臣啊,神往已久了。
边说边来到一茶楼前,这几日,在杭州进出茶楼太多次了,今天不想再去了。他正待绕过,一抬头,却看见那匾上的字:清茗轩,心中忽紧了一下,那腿径自就迈了进去。
“娘子,那一巴掌扇得重了点。脸上都看得见指印了。”秋月小声地说着,“瞧,这几天公子都没来了,一定是不好意思出门了。”
赵茗儿听了,也是一脸无奈:“秋月,谁叫他离我那么近,你知道我……”
“咳咳!”听到咳嗽声,两人抬头一看,宫徵羽已经来了,还用扇子半遮住脸,秋月朝赵茗儿使了个眼色,起身走了。
赵茗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把头埋着,等着宫徵羽“发难”。
宫徵羽坐到她对面,摇起了扇子,赵茗儿偷偷瞟向他的脸,哪有指印?光光的脸,好着呢。
“别看了,回去敷了两天,当然就消啦。”早看出她的心思了。
一听此话,赵茗儿心虚地低下头。
“算啦,”宫徵羽漫不经心地说;“那天说的话,不当真的,不过若娶了你,茶楼就可以少给一个人工钱了。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说完,他还笑了笑。
知道他这样说,是要减轻她心里的愧疚,所以心里愈发难过,但又温暖起来,她终于肯抬起头,对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他嘴角一挑:“茗儿,为何不喜说嫁人的事?”
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赵茗儿呆了呆,想起那原媒的抱怨,便说出几个字:“茗儿是不祥之人。”
宫徵羽张大眼睛,脸上全是不置可否的笑。
“王刺史来了。”陈清桥来到门口,说:“他还带了一个样貌不凡的人来。”
宫徵羽对赵茗儿说:“我去迎接,你回茶室里面去准备吧。”
清风茶韵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偿还
章节字数:2427 更新时间:08…05…16 21:29
“公子茶痴的名号名副其实呀,”正在上楼的王钦先看到了他,“我看公子对这间茶楼也是情有独钟呀。自它开张,就没见你往别处去过。”
“王刺史说笑了,快请快请,今天由我来招待啦。”宫徵羽将他们让进一间茶室。
“环境不错,优雅、别致。”宫徵羽看向说话人,王钦忙介绍:“这是长安来的李公子。”
两人互相施礼,宫徵羽看这人衣着华丽,相貌英挺,暗想一定不是寻常人。
落座之后,宫徵羽问:“王刺史,还是按习惯煮天目山茶吗?”
王钦接口说:“不急,先给这位李公子煮忘忧汤。”一看积极维护的模样,宫徵羽觉得自己的猜测更得到了证实。
“请问忘忧汤是何种茶叶呀?”他问这位李公子。
“建州大团。”王钦又抢着回答了。
“哦,我这就叫他们安排。”
屏风后面,赵茗儿端详着手里的茶饼,这是特地叫人出门去买回来的,她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茶呢。翻来复去看了看,又闻了闻,知道这是红茶,心想:那就按煮红茶的方法来做吧。治器、纳茶、候汤、冲点、刮沫、淋罐、烫盏、洒茶……她一丝不苟地做着,很快,茶好了,倒进盏中,闻到了淡淡的茶香,仿佛有丝丝甜味。忍不住,她从釜中又倒了一点给自己,端起盏来,浅啜了一口,苦,很苦!那味道顺着舌尖缓缓蔓延到舌根,苦味更重,忍不住抿一下嘴,倏的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来不及回味,消失了,舌面重又弥漫着苦味。惆怅胀了满怀,这如何是忘忧汤?正恍惚间,已有小妹来端起茶盏送到外面去了。
李遇接过茶,闻着茶香,仿佛比平时更浓,浅尝一口,忽地立起:“何人煮的茶?”声音竟带了一点颤抖,这滋味与平时不同,让他想起香积寺,让人有种心惊肉跳的熟悉!宫徵羽手刚指向屏风,他就大步迈了过去。
进到屏风里面,一抬眼,竟自僵在那里,再也不能移动!
那是她吗?漆黑的长发懒懒地挽起,没有任何的装饰,垂落的几绺发丝无心地贴上脸颊,更突出惊人的苍白。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原本是淡漠的,慢慢的,升起一层水气,模糊了她的眸子,转而成为一种朦胧的忧伤。
那是她!在一堆茶器旁边,她离不了茶的。
修长的身躯,俊秀的面庞和记忆里的他一一重合,她看着他,没有一丝怀疑。他还是来了!隔着山高水远的路,穿过苦心经营的伪装,轻易地就越过这屏风,直直撞到她跟前。
深黑的眼睛像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涌起狂潮与怒火,一下子就将她的心席卷而去。在他眼中那明明白白的恨意里,她不恐惧,只是在茫茫的愧疚里载沉载浮。
逃避得太久,蓦然相见,该从何说起?
就这样对视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旁边两人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暗潮汹涌,久到周围人已经退下,而不自知。
在那些分离的日子里,他想过很多问题,他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今天,他竟这样突兀的面对了她,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一声低吼,那么多的疑问涌得太急太快,竟堵在喉头出不来,他再张口:“为什么!”还是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茗儿……不配。”说着,她竟软软的跪在了地上。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他终究要逼她面对辜负他的事实,再进一步,便是那不堪回首的真相了。
他不依,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紧紧盯着她:“为什么家仆李玉就可以?端王李遇就不行?我不是我吗?!”他摇着她的双肩,逼得她终于含泪看着他说:“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你。”
他松开手,拔下头上的簪子,递到她眼前:“这是我的,你认得,你拿过,见簪如见人。我就是我!”
看这簪子,赵茗儿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愧疚、后悔、悲伤……还有很多混乱的感觉现在横在她的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堵到她快要不能呼吸。
“你退给了我,你不要它,”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心也痛得厉害“你背弃了我!”喊出这句话,愤怒和屈辱迅速灌满了全身,他把簪子抵到了她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不动,更没有后退,反而平静了:“茗儿任凭处置。”她负他真情,伤他自尊,既然他寻了来,如果这命还有价值,那就拿去算作偿还,茗儿只有这么多了。
簪子就抵在她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就是嶙峋的骨头,他下不去手,她原来已经这样瘦了。这样想着,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轻轻描着额头,腮边,尖尖的下巴。她的脖颈僵硬着在吞咽,强自压下汹涌的悲伤,身体也跟着微颤,这样的茗儿忍得辛苦,哭得可怜。
可怜?他又在可怜她了吗?不就是一次次的可怜,反而让自己抽身不得,混乱了李玉和自己,越来越深陷吗,不!他仿佛是为了下定决心,朝着赵茗儿颈下因抽泣而显得颤巍巍的锁骨上一口咬下去。没有听到呼痛,他再用力,仍然无声,只是抖得厉害;他更用力,直到齿间尝到了腥甜,他终于松口,她仍是不出声。不过是在他松开的同时,人又软软滑到了地上。
没有血色的肌肤上,锁骨已经肿起,破开的皮肉流出血来,在苍白的胸前,衬出触目惊心的红。
“你痛了?”他眼角含泪,嘴边却带着冷冷的笑,“你的肌肤之痛又怎及得上我的彻骨之痛。”紧握簪子的手抚着胸口,努力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
他不知道,还是真的感觉不到痛?有血滴顺着簪子从他的掌中流下,赵茗儿抬手要提醒他,却被他一把挥开,“怎么?现在又想要这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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