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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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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竟在桐溪城偶然遇见,真是意外之喜,便买了来。”
“你伤口未愈,酒是活血之物,还是少喝为妙。”阿棺蹙了蹙眉,然而“沉花酒”三个字依然触动了她的心弦。脑海中忽而一片朦胧,一片漆黑中,她看到了那个女子的容颜。
沉花酒之名她虽早已听说过,但因叔叔平时并不饮酒,她亦极少有机会接触到酒,因此说起品尝来,这算是首次。
“怎么了?”
“你可知道这酿酒之人是谁?”
楚延歌摇了摇头:“这酒在二十年前由一个名唤流湘的女子所创,那女子家中后来遭遇横祸,满门覆灭,唯有这酿酒技艺却不知如何流传了出来,誉满天下,这些都是江湖旧事了。你忽然问起,莫非知道流湘?”
她看着他,没有回答。
流湘,流湘……
这个名字,阿棺当然是知晓的。因为,流湘,便是她的娘亲。
从小到大,阿棺没有过过一个生日。她的生辰正是朔夜子时,她出生的时候,正是叔叔箫映弦身上的痛楚强烈到极致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她的生日,就是娘的忌日。
每年在娘的忌日之后几天,叔叔身体稍有好转的时候,便会带着阿棺去看望娘亲,娘长眠的地方在蒲罗山脚。蒲罗山,阿棺总是觉得这名字与苎萝村有些相似,于是便莫名地多了几分亲切之感。在她与叔叔所居住过的村庄中,在苎萝村的时间是最长的,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叔叔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僻静的村子。蒲罗山,苎萝村,或许在他看来,这拥有相似名字的两个地方在他的心里便会更近一些,也使他离那个不能忘记个人更近一些。
娘的坟冢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凸起的小土丘,上面长满了翠绿的青草,若不是近旁的那株相思树,便一定会掩没在这偌大的山脚下。
相思树是在娘亲过世那年叔叔亲手植下的,树龄与阿棺的年纪一般无二。十几年的岁月流逝,当初那一株幼小的树苗如今已遮天蔽日,在坟头撑起一片绿荫。
他们去探望娘的时候时值初秋,总是会下雨。叔叔并不撑伞,细雨如丝绵绵洒落,淋湿了他的发梢和衣角,他却毫不在意。他也不说话,只是弯下腰,细细地拔除着坟上的青草。
阿棺站在雨中,望着一片碧绿之中那个苍白的背影,久久无语。
记得曾经有一次,叔叔拔草的身影忽然滞了一下,阿棺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走到他的近旁,这才发现一从青草中开着一朵小小的花。那是一种不知名的野花,白色的花瓣毫不起眼,却在秀气之下透着倔强和刚强。
他拔掉了那朵花周围的杂草,留下了它。
相思树的种子同样有一个令人心醉的名字,相思豆。微风吹拂着树干,树上早已成熟的相思豆纷纷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微微的声响。阿棺捡起一颗相思豆,小小的红色果实圆润饱满,辗转指间,仿佛跨越了整个流年。
相思坟上种红豆,豆熟打坟知不知?
他为她付出了那样多,而她,却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阿棺还记得,及笄的那一天,叔叔送给她一支玉簪。
“我去订做的时候,将要求雕刻的图样给老板,老板很好奇,问我为什么要雕刻这样一只盒子。”他笑道。
簪子由碧玉雕成,泛着莹润的光,一端雕刻着一个方形的图案。
——那是一具小小的棺材。
“阿棺已经是大姑娘了,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叔叔将玉簪戴到她的发间,似是感慨,又似乎带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她我起抬头,一字一句:“不,我不嫁人,我要永远陪着叔叔。”
叔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声音像和煦的微风拂过耳畔:“傻丫头,人早晚都会死的,你又怎么能永远陪着我呢?”
“不,”她固执地摇摇头,“叔叔若是死了,我就去阴间将你的魂魄寻回来。”
“若是我的魂魄已经去轮回转世了呢?”
“那我便去找你,天地虽大,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一定能够找到。”
叔叔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而后一声长叹。他的叹息幽幽地落在风里,像飘零入水的花瓣,倏然间就散去了。
那天晚上,一向滴酒不沾的叔叔在酒馆里喝酒,酩酊大醉。
阿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子夜,他浑身酒气,靠座在酒馆门前的一株梨树下沉沉睡去,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桃花色的小瓶,却没有打开。酒香和梨花的芬芳混合在一起,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醉意。
他不知在树下睡了多久,有零星梨花散落在他的肩上,宛若江南纤秀的小雪。那场景本是极美的,像一幅素雅的水墨画,但阿棺的心里却有着隐隐的不安。
——那些在风中飘摇的洁白梨花,在她的眼里,竟似漫天飞舞的冥钱。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回家,他的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听不分明。一路走过,一路梨花,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离开叔叔去开蓬门,他却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很轻,浮在花香里,竟有些虚幻。
阿棺吃了一惊,急忙想抽出手来,他却握得极紧,丝毫没有松开。就在她茫然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他喃喃地念着两个字:“流湘……”
流湘,这是她娘亲的名字。
阿棺明白是醉酒中的叔叔错将自己当做了娘,便柔声安慰他说:“我不会离开。”然而,叔叔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依然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流湘。
娘的名字她很早就听过,却直到今天才知道它是原来这样好听。那两个字轻轻地从叔叔的唇畔滑落,仿佛细雨滴落在荷叶上,玲珑剔透。
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那两个字本身,还是因为说出它的那个人。
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而轻声地说:“映弦。”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唤叔叔的名字,在他醉酒之时。
叔叔安静了下来,他的眼里充满了悲伤,渐渐漫到她的心里。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却听到他说:“流湘,梅花……梅花开了。”
她心头一颤,凝眸无言。
“梅花……你最喜欢的。”叔叔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酸。一阵风吹来,他雪白的衣袂飘扬在起舞的落花中。
那次大醉后,叔叔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阿棺便在旁边守了一天一夜。
早晨下了一场雨,梨花被雨打凋零,满地薄凉的小尸骨。叔叔醒来后,对醉酒后的事毫不知晓,问阿棺发生了什么,她将自他前一日醉酒后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除了家门口的那段小小的插曲。
他不会知道,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永远都不会。

☆、二、雪落(4)

“想什么呢?”楚延歌的声音将阿棺从回忆中唤醒。
天气极冷,杯中的酒放置了片刻便已经凉透,楚延歌倒掉她杯中的残酒,又斟满一杯热酒。阿棺微微一笑,浅尝一口。
沉花酒没有丝毫辛辣,温软的感觉在舌尖萦绕着,带着隐隐花香。她忽然想起来初闻到酒香时为什么会有那种熟悉之感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春日,叔叔醉于梨树之下的时候,身上所沾染的,正是这种味道。
沉花酒,花香酒香中,沉淀着的是他对她的思念。
十八年,两百多个月,六千多个日日夜夜。与她分别后的这些日子里,月缺月圆间,他对爱的她不仅没有消减,反而与日俱增,就像这酒一般,时间越久,就越醇厚。
相爱而不能相守,是这世上最大的憾事。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阿棺还记儿时的秋夜,叔叔抱着她坐在月下教她这首诗的情景。彼时年幼,她不懂其中深意,只是跟着叔叔一遍遍地诵读着,觉得甚是有趣,而今才明白这些看似简单的字眼之下深深的怆然和无奈。
几只鸟雀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树枝上,震得积雪纷然而落。阿棺正要躲避,却见楚延歌拔剑而出,霎时间,二人头顶之处一片清光流泻,落雪全然被剑气挡在身外,最终融于脚下的积雪中。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待雪落毕后,楚延歌收回剑道,“这树上的若不是积雪,而是梅花,就美多了。”
话音方落,阿棺忽然闻到隐隐暗香,无意间抬头,竟看到枯枝上竟绽开了朵朵白梅,若不细看,定会将之当做积雪。
“幻术之法,我略通一二,如今却忽然想学学漾花使了,”他说,“你且看这雪与梅,哪个更美?”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二者各有其美。”她答,“可是,白梅虽清傲,终究寡淡了些。”
她饮了一口酒,意念所动间,满树的梅花仿佛被点染了朱砂,渐渐变作绯红,映衬着洁白的雪色,煞是好看。
“美极,美极!”楚延歌拊掌笑道,“比起真的红梅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比屋内墙上的那副红梅傲雪图还要灵动几分。”
听到他说到这个,她问道:“你觉得那幅图画得如何?”
“情真意切,甚至可以说……呕心沥血,”他的眉头微蹙起来,“奇怪的是,却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绘?”
“我的娘亲。”
“原来如此,不知令堂现在何处?自今早至今,我就没有见过这屋内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她很早就过世了,我与叔叔住在一起,是他将我抚养长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落在雪上,一树红梅顿时褪去了颜色,恢复成洁白。
“那……你叔叔呢?”他吃了一惊,再说话时,似乎有些犹豫。
“离开了。”她说,“你身上穿的衣裳就是他的。”
楚延歌身上的衣裳洁白胜雪,袖口与领口都绣有梅花的图样。那衣裳是阿棺亲手缝制而成,本是给叔叔的,但他却一直未穿。恰巧楚延歌身上原本穿着的衣衫千疮百孔,无法缝补,她便拿出给他,本想只是应一时之需,却没想到他穿着竟如此合身,仿佛量身而制一般。
叔叔与楚延歌都喜爱穿白衣,一样的衣服穿在他们的身上,却是不同的感觉。叔叔性格寡淡,他穿白衣,带着微冷和疏离,令人有些许的怯然。而楚延歌不同,虽然与他认识只有一天,彼此并不十分熟悉,但却依旧能体会到那白衣穿在他身上的感觉与叔叔是不同的。江湖中人,自是与独来独往的渡魂师不同,少了几分寡淡,多了几分疏狂,他的一笑,竟似乎将那孤寂的白衣穿出了一丝温柔。
而这样的温柔,只有当叔叔凝视着那只桃花色的小瓶子时,阿棺才在他的眼中见到过。她常常在想,那瓶中装的仅仅是桃花酿吗?玲珑剔透的幽波中,是否藏着谁的一缕芳魂呢?
否则,他又如何会这样视之如命啊……
一阵风吹过,有些微冷,方晴不久的天又阴了下来,彤云低垂。
“这里有些冷,我想先回去了。”阿棺站起身来,“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她向屋里走去,依旧踏雪而行,他亦起身跟在她的身后。她注意到,他竟没有走扫出的小径,而是同她一起踏在雪上。
忽然有莫名的温暖蔓延在心底,她转头,看着身后的白衣男子。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爱在雪上行走吗?那是因为叔叔说过,万物皆有灵,最初的样子即是最美的样子,无需以人力强加改变。还有——”她笑了笑,说,“其实比起酒来,我更喜欢饮茶。”
说完,她正欲进屋,却听到身后一声响,回头一看,竟看到楚延歌竟在须臾之间掠出几丈,单足立于树梢之上,而树枝却没有丝毫晃动。枝上白梅尤存,他的衣袂在风中翻飞,恍然间竟宛如谪仙一般。
他一跃而下,手中长剑平削出去,足尖一点便来到了她的面前。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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