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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皇姑+1番外 作者:时久(晋江vip2014-04-15正文完结)-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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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天,今日西北风刮得猛烈,顺风可将箭矢送得更远。
  中午时拓跋竑果然如往常一般骑马出营,到两军之间巡游,命巧舌士兵张着喇叭大声叫骂。即使是膂力过人的神箭手开三石弓也只能射出百五十步,他们距离城墙有五百步,自然有恃无恐。
  七郎却不急发射床弩,召集一排弓箭手到城头,命他们向城下放箭。箭飞出百步之外便失了力道,扎入土中,距离鲜卑轻骑还差一半多的距离。鲜卑士兵哈哈大笑,更用污言秽语辱骂南朝士兵羸弱无能,并愈发向前走近来挑衅。
  七郎看他们已经越过前几日的界线,数十名士兵绞动床弩,弩上四张巨弓,每弓五十枚箭矢,弩手锤下扳机,两百发细箭齐声破空而出,向城下的拓跋竑和鲜卑轻骑扑去。
  拓跋竑从未见过能射这么远的箭阵,箭雨兜头罩下,方圆数丈之内根本躲避不及,人马齐被射倒。但箭阵射得远,空隙自然也大,几十名轻骑还是有数人数马侥幸逃脱,其中就有身穿黑甲的拓跋竑。他大腿上中了一箭,一瘸一拐从下属手里抢过来一匹马,翻身骑上就往营地逃窜。床弩装卸一次需要很久,显然来不及补射了。
  七郎忿然一拳捶在墙垛上:“拓跋竑还真是命大,这都让他逃了!”
  正当此时,临近鲜卑兵葬身处不远的壕沟里却有一队人马突然跃出,也只有数十人,装备轻简,追着拓跋竑放箭扬刀杀过去。马蹄扬起尘烟,跑出去一段接近鲜卑营地便看不清了,也不知追上了没有。
  兆言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道:“幸好还有后手,希望这些勇士能将拓跋竑截住。不管成与未成、回不回来,日后当将予以重赏追封。”离鲜卑营地那么近,就算成功截杀了拓跋竑,那些死士也很难生还了。
  半晌不闻七郎答话,兆言转过头去,见七郎双目圆睁盯着远处,似乎十分震惊。兆言问:“怎么了?”
  七郎忽然转过去问身边的下属士兵:“是谁安排的?谁派去的伏兵?”
  下属皆摇头表示不知。兆言问:“不是你的安排吗?”
  七郎道:“臣只打算以床弩伏杀拓跋竑,那里地势空旷又离鲜卑人太近,易被发觉,臣没有设伏。”
  “那是谁不听你的命令擅自出击?”
  七郎看着兆言,兆言也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互相都已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们最担心的猜测。“除了你这些下属、工匠,还有谁知道你的计划?”
  七郎的语调也不稳了:“还有……颖坤知道……是她出的主意……”
  兆言立即转身命令身边士兵:“马上去找杨校尉,叫她来见朕!”想了一想又命令另外一人:“还有薛亮,把他也叫来!”
  士兵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去找薛亮的先回来禀报:“陛下,薛少将军不在营中,守卫说他半夜就带了一小队人从东门出城去了。”
  兆言跨上前喝问:“谁跟他一起?”
  士兵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有校尉杨颖坤、伙长杨靖平、十名弓手和五十轻骑。”
  兆言往后退了一步,被七郎扶住。他惊怒交加反而失笑:“三个人带了六十军士,就想去杀拓跋竑?他们就这么想送死?”
  这时鲜卑大营中突然传来击鼓鸣锣声,似乎出了骚动。七郎的担忧岂会比他少,跪下请命道:“陛下,拓跋竑中箭,鲜卑人骚乱,请允许臣带两千轻骑即刻出城营救,或许、或许还来得及把他们……”
  “鲜卑大营驻军八万,两千轻骑,你是前仆后继也想跟着他们去送死?”兆言扑到墙垛边,远处的鲜卑营地已经冒起两股浓烟。他双手扣住城墙砖石,凝眉沉声道:“传朕旨意,鲜卑主帅拓跋竑被我军床弩射中,身负重伤,全军即刻整装,随朕出城迎战,踏平鲜卑!”
  他从未觉得一场仗打得这么艰难。燕州围城四十日方下,进攻不下二十次,屡遭挫折,他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焦躁,每一瞬间、每一须臾都是死生困境中的煎熬。
  其实并不算艰难。因为薛纯之死、气候原因而士气低落的吴军士兵听说拓跋竑重伤,军心大振;而拓跋竑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阵前,不仅使重伤传言越传越广,鲜卑兵阵脚大乱,没有元帅统一指挥更是如一盘散沙,吴军很快占据了上风。
  但是八万人的军队,即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你砍也要砍上很久,而这段时间里,他们只需要分出去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把陷入营中的六十三个人碾成齑粉。要从八万人手里救回六十三个人,从八万人手里救回一个人,谈何容易。
  午后集结三军,傍晚开战,黑暗中两军对垒厮杀,火光将燕州城南映得亮如白昼,方圆十里内的积雪都被战火烧融、铁蹄踏碎。鲜卑人虽乱却不后退,没有元帅统协,督军仓促上阵,几名将军各自为政,鲜卑人的骁勇却依然不容小觑。从黄昏一直打到天明,人马尸首堆积成山,战车床弩几乎无法推进,吴军已经从三面形成包围之势,鲜卑大营却仍未失守。
  无数次他想率军冲进去,都被身边的守卫将领拼死阻挡。他们围在他四周苦口婆心、涕泪交下地劝阻:陛下,您是元帅,更是一国之君、万民之首,您只需在中后调度指挥即可,万不能上前阵冒险冲锋陷阵,大局为重啊!
  他身上有更重的责任,所以即使明知她在里面死生一线,也不能亲自去救,只能远远地看着,寄希望于渺茫的天意。
  晨光初现时,大营中央传来鲜卑人独特的牦牛号角声,正中五丈多高的旗杆上,久违的帅旗迎着初阳缓缓升起。厮杀了一夜、疲惫而散乱的鲜卑士兵终于燃起希望,但是当他们仰头向迎风招展的帅旗望去时,却发现旗上“帅”字的顶端多了一点东西,俨然变成了“师”字。
  那不是谁画上去的一横,而是一颗须发戟张、血肉模糊的人头,头上黑盔白翎,大营里每一个人都认得。
  鲜卑士兵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被击垮,不知是谁先打的退堂鼓,溃退一旦开始,便如山倒洪决一发不可收拾。坚守了一夜的大营,不到半刻钟便彻底失守。拓跋竑手下三员大将,一人阵亡,另外两人一个向东北突袭奔逃,一个向西面来路撤退,余下的散兵游勇不顾方向,向南面东面四散溃逃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稀里糊涂发现居然漏贴了一段,不是故意伪更的……
  写得稀烂的战争戏,大家领会个意思就好_(:з」∠)_



☆、第八章 破阵子3

  颖坤背靠在两臂粗的旗杆上;手里拄着一支折断的长枪,枪尖钉在泥土中;断裂的枪尾支在她肋下。其实很不舒服,好像还戳进伤口里了,但是她没有气力去把它往别处挪一挪;即使挪开旁边或许也是另一道更深的伤口。她需要这支枪杆支撑身体,这样她才能站住不倒下,此时倒下去;恐怕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身上那件薄冬衣的棉絮表里已经浸满了鲜血,有自己的;有战友的;也有敌人的。血液凝固;被利刃斩破的棉衣裂口里;染成暗红色的棉絮结作一团,散不出来。即便只是衣服和血的重量也让她觉得难以负荷,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背后。
  额头上或者是头顶哪里的伤口还没有凝合,粘稠的血浆虫子一般弯弯曲曲顺着眼睑流下。她想把眼睛闭上,又怕合上了就睁不开,血和汗混合着渗进了眼睛里。在全身剧痛的对比下,这点疼痛完全不算什么,只是让她觉得视线模糊,看不清四周人来人往。
  混沌的视野里人影憧憧,鲜卑士兵四下慌乱逃窜。这时候随便谁过来给她一刀,她也无力反抗抵挡,就替他们的元帅报了仇。可是每个人都只顾狼狈奔逃,没有人在她身边哪怕停顿一下脚步。
  面前经过的人影越来越稀疏,终于有人在她跟前停下来,小声叫她:“杨校尉,杨校尉!醒醒!还听得见吗?”
  她艰难地睁开眼,认出那人似乎是薛亮,旁边架着他的人是靖平。靖平的嗓子被烟火熏着了,只能发出“呃呃”的嘶哑喊声;薛亮右腿受了重伤,腿骨折断,右手环在靖平颈中扶着他,左手抱了一只木匣,紧紧护在怀里。
  颖坤动了动嘴唇,也不知自己发出的音节别人能否听懂:“你爹……找到了吗……”
  薛亮看向怀里的木匣:“尸身被鲜卑人践踏,已经散落找不着了,就从辕门上取下首级……我带回去给母亲和弟弟们……回去入土为安……”他断续不能成言,抱着装有父亲头颅的匣子泣不成声。
  “将军百战死,死得其所,不必太难过……”颖坤想举手指一指旗杆顶上,无奈连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只能翻起眼皮向上瞄了一眼,“拓跋竑的首级,就在上面……我替你取来了,你答应我的事……”
  薛亮抹去眼泪道:“杨校尉,你别说了,拓跋竑身死鲜卑退败,再大的仇隙也扯平了。你为我报了父仇,薛亮感激不尽、佩服万分,只希望你千万不要有事,不然我将无颜见我爹爹……”又对靖平道:“我一只脚能站着,你快去搀扶你家小姐。”
  靖平放开薛亮走到颖坤身边,她浑身浴血,简直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靖平都不知从何下手触碰她。颖坤道:“你别动,就让我这么站着,一动我怕就要散了。”
  靖平无法说话,只能站在一旁盯着她,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睛里竟也含了泪水。
  颖坤扯起嘴角笑了笑:“都撑到这一步了,我尽量再撑一会儿……靖平,如果我活下来了,你答应我的事……也一定要兑现……”
  靖平不发一语,良久迟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薛亮和靖平一左一右护在颖坤身边,鲜卑兵撤退败走,吴军追赶而至。颖坤听见薛亮放声呼救,有人继续向前追击鲜卑残兵,有人认出他们停下来,四顾寻找救助的工具。
  忽然有马蹄声疾驰而至,薛亮惊呼了一声:“陛下!”便欲下拜,但他右腿伤重,手里又抱着木匣,跪也跪不下去。
  兆言哪有功夫和他客套,手里马鞭随手往他肘下一托,人已疾步走到颖坤面前。颖坤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打起精神吩咐靖平:“靖平,把拓跋竑的首级取下来,献与陛下。”
  靖平拉动旗绳将帅旗降下,黄底黑字的旗帜铺开,包裹住拓跋竑首级。颖坤朝下看了一眼,拓跋竑还保持着临死前一瞬的表情,双眼瞪如铜铃,须发冲冠面目狰狞。
  砍下这颗头颅时她并未多想,只记得薛纯的仇、她和薛亮的约定。但是此刻,这副狰狞的表情忽然令她回忆起许多与之相关的情景。
  说起来,父兄之死拓跋竑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他违抗军令在无回岭谷口拦截,爹爹或许来得及逃掉的。燕州行宫的那几次碰面,她更是终身难忘,她不会忘记他是怎样把见血封喉的毒酒整壶灌进咸福口中,自己手背上溅了一滴就惶恐地赶去就医;更不会忘记他施暴打伤红缨,逼她喝下那碗断绝她一切念想的药汁,那时他的表情,也和现在一样扭曲狰狞。
  爹爹和兄长们死了,她无法为他们报仇;咸福死了,她更没有立场为他求一个血债血偿。这么多年了,无处寄托发泄的仇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杀了拓跋竑,这一环套一环的血仇终于在她手里了结了。
  全身屏住的一股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松懈下来,身上数不清的伤口一齐火烧火燎般地发作起来,僵直的膝盖似乎也失去了支撑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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