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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皇姑+1番外 作者:时久(晋江vip2014-04-15正文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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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末不为所动:“他害国也是害的魏国,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
  吕君载继续劝道:“自己的国家君主尚不知忠诚,还能指望他有助人之善?不过是想利用公主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东宫如果动摇,吴魏盟约也将不稳,两国或许又将重掀战乱,这难道是公主想看到的?臣恳请公主以国家大义为重,切勿被仇怨蒙蔽双眼,做了他人棋子。”
  杨末沉着脸道:“你没有父亲兄长死在魏太子手里,你的眼睛当然不会被仇怨蒙蔽。我爹爹在无回岭与鲜卑人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自刎殉国的时候,你们这些只会动笔杆动嘴皮的文臣在洛阳劝陛下弃都南幸,在计算商量给鲜卑人多少金币财帛才能保住性命,你现在跟我说国家大义!”
  吕君载被她说得血气上涌:“公主的意思是,只有你们杨家战死沙场的将军是节烈忠臣,我们这些不会舞刀弄枪、主张休战的就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我随恩师张相公去大名府议和,恩师私下对我们说,合约上每一个字都是前方牺牲的将士用鲜血换来,我们每退让一分,就等于让千百将士白白送了性命,更不知有多少穷苦百姓全年辛劳都要化为泡影,因此必须锱铢必较、退缩不得。谈判时恩师据理力争寸土寸金不让,被鲜卑人用钢刀架在颈中,削去他须发威胁,恩师未有半分惧怕退让。他这样的人,怎么就不是忠臣?”
  他说得没错,不能说张士则不是忠臣,只是他们的忠,与爹爹的忠,不在一条路上。
  杨末不想和吕君载争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见解道理,不是争执就能争出结果。而且他们现在身处魏国,四周都是鲜卑人,这样的话题也只能压低声音小心讨论。
  吕君载是礼部侍郎,嘴上功夫不用说,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劝说她,试图让她放弃和拓跋辛结党对付太子的打算,而另一边则是拓跋申反复的试探讨好、许以利益。对此杨末不置可否,两边谁也没有答应。
  临行前淑妃教她的,未来身处宫廷的保身之道,如果你不知道两个对立的势力应该偏向哪边好,那就不要太早暴露态度,高深莫测也是保护自己的方法之一。
  而这个办法显然对拓跋申奏效了,随着上京越来越近,他也逐渐变得焦躁迫切。拓跋辛交给他的任务,如果宁成公主到了上京还未完成,等她进入禁苑深宫,他们想再勾结她就难了。
  四月中旬,迎送公主的队伍抵达上京。宇文徕提前派来接洽信使,表示将到上京城南百里外的南和乡亲迎公主,被公主谢绝了,说汉家的风俗,新郎新娘婚礼前不宜见面。
  太子并未坚持,反正再过半个月,公主就要直接抬进他的东宫成为他的新娘。这场婚约已拖延了两年有余,并不急在这十天半月。
  公主銮驾下榻在鸿胪寺接待外国使臣的驿馆内,婚礼日期定在五月初八。抵达不久,皇宫内就以帝后的名义给公主送来各式赏赐礼物,尚服局的宫人也频繁出入驿馆,量度公主身材尺寸,把早就准备好的翟衣礼服再做最后的裁剪修改。皇后还特意派来宫中熟知各族礼仪的资深尚仪,教导她鲜卑人的婚俗。
  这位远嫁而来的南朝公主显得异常乖顺,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帝女,而原本只有少数人了解的她和太子之间的恩怨,如今也不再是秘密。
  公主虽然拒绝与太子见面,但是太子送来的礼物,她也像对待帝后赏赐馈赠一样客气地接纳道谢。太子非常殷勤,几乎每天都会有东宫的内侍往鸿胪寺驿馆跑。
  只除了有一次,那些包装妥贴的馈礼与往常一样直接原封不动送入库房,婢女们捧着箱盒退下,其中一人走得轻快,盒子里不知什么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公主突然变了脸色,失声道:“什么声音?”
  婢女以为自己手脚太重撞坏了瓷器,连忙把东西放下检查。打开盒子一看,婢女松了口气,原来那盒中装的是一串陶制铃铛,走动时叮铃作响,并未损坏。只不过这串铃铛样式古朴,工艺粗糙,也没有金玉装饰,看上去就像民间孩童的普通玩具,太子殿下怎么会送这样一件礼物来?莫不是弄错了?
  婢女拎起铃铛查看,刚想禀报,冷不防公主劈手将那陶土铃铛夺过去,一把甩在门前石柱下,陶铃摔得粉身碎骨。婢女大骇,以为自己犯了错,连忙叩首请罪。许久不闻人声,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时,发现公主已经离开进厢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有点短,这章补足。别着急,下章就结婚送洞房!


☆、第十一章 贺新郎2

  五月的洛阳已是初夏时节,而在这北国寒凉之地;人们才刚刚脱下冬季的厚重裘氅换上春装。太子妃的翟衣里三层外三层;金银作绣珠玉为嵌;比冬日的棉衣还要厚重。然而杨末穿着它却丝毫不感到燠热,反而觉得自己仿佛披了一件金玉织成的盔甲,金属和玉器的凉意穿透内里的鞠衣,丝丝入骨。
  四周来来往往的一半是魏国皇宫里的命妇女官;一半是公主的陪嫁侍女。寻常人家女儿出嫁;即便送入宫中为妃,身边也都是娘家的人;而她这种远赴异国的;家中还没有先例。
  她的头发还散在肩上,近来这种贴身侍候的事都是红缨在做。红缨侍立一旁,等女官为她穿戴好礼服,执梳篦想上来为她梳头,一旁却突然过来一个年纪不轻的嬷嬷,突兀地从红缨手里把象牙梳篦抽走:“我们鲜卑的凤冠和汉人不同,要梳螺髻佩戴,公主或许不习惯,还是由奴婢来为公主挽髻吧。”
  吴室皇妃公主的凤冠为圆匡形,内里梳双丫髻,戴上凤冠后,左右用金簪插入发髻中固定;而此时摆在妆台上的凤冠下圆上尖,高耸如山,一般的发髻确实难以稳固。
  杨末透过面前的铜镜看了看那名嬷嬷。她虽然口称奴婢,神态却并不卑怯,甚至在镜中与她对视了一眼。她侧头向红缨示意:“你先退下。”
  这位嬷嬷的手很巧,挽出来的发髻一丝不乱、油润光亮,在头顶盘成螺形。她把发尾藏进发髻根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翠钿发簪j□j发中,将螺髻固定住。
  杨末觉得那根发簪眼生,并不是妆台上的首饰,伸手想去拔:“这簪子哪里来的,我……”
  嬷嬷却挡住她的手:“公主,这个簪子很重要,不到宽衣就寝前不能取下来,否则您的发髻就要乱了。”
  她抬眼看向镜中,簪子只露出一点水滴形的簪头,泛着墨绿的幽光,犹如孔雀的尾羽。她重复问了一遍,仿佛只是疑惑确认:“就寝前,才能取下来?”
  嬷嬷点头,又道:“这簪子锋利得很,小心别划了您自己的手。”
  她端正地坐着,没有再言语。嬷嬷捧起一旁的凤冠为她戴上,扶她站起,左右自有其他女官上前为她束上玉佩绶带等物。
  鲜卑人的婚仪与汉人不尽相同,吴地与魏地也有不同的风俗,这场婚礼兼顾了两地习惯,把各种仪式都走了一遍,从晌午一直进行到黄昏。怕她不熟悉鲜卑的礼仪,宫中派来两名尚宫全程随侍左右陪同,即使她忘记了也会及时提醒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迎接的车辇非马非羊,车前并排四头雪白的长毛牲畜,头上有角,颈中系着彩结铃铛。杨末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那是北地高寒处才有的牦牛,她只在书上见过。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这样。陌生的仪式礼节,道路两旁围观的人群是与中原人迥异的装束和长相,欢呼声中夹杂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一切都显得那么疏远而不真实,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仪式,即将成为某个人的妻子。
  事实上她也从来不认为如此。嫁给魏太子宇文徕的,是宁成公主杨颖坤,而不是她杨末。她曾经认定某个人是她一生一世情爱的寄托,但是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牛车缓缓走完朱雀长街,从皇城正门入,到宫城门前下车。太子会在这里等着她,和她一起饮下御赐美酒,再携手入金殿拜见帝后、接受册封,最后回东宫寝殿完成剩余的夫妇仪式。
  凤冠前垂下九道珠帘,半掩半露地遮住新娘面庞,也把她眼前的景象切割得支离破碎。两名尚宫左右搀扶着她踏上黄绢铺就的玉阶,抬起她的手交到太子手里。
  两年不见,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他,就如一路陪伴她的两位尚宫,被谁搀在手里并无区别。但是当她的手时隔两年多再与他肌肤相触时,她仍然觉得浑身战栗僵硬,后背的寒毛一根根都叫嚣着直立了起来。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想把手抽回来,他却及时地握住了,紧扣在掌心里,让她无处可退。
  隔着双重珠帘匆匆对视的一眼,两年时光刻意隔开的距离瞬间消弭,鲜红刺痛的恨意犹如昨日。她没有心思去观察体会这两年里他的外貌神态有什么改变,只记得这一身九章九旒的衮冕,父兄惨死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打扮。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一生都无法化解消免。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摸头顶的发簪。
  顶上是珠翠琳琅的凤冠,高耸沉重,沉甸甸地压着头颈,随便歪一下脑袋都好似要连着头颅一起跌下来。后面的尚宫以为她凤冠不正,连忙上前为她整理。她伸向头顶的手及时止住,转而向外一推,把尚宫格开,自己昂起下颌立直站稳。
  外面是凤冠霞帔、金凤翟衣,鞠衣里面贴身的却是从家里带来的柔缎中衣,绯红轻薄,鲜艳喜庆,连同那些百子衣百子被,都是大嫂亲手为她织缝。大嫂是家中唯一没守寡、有儿女的妇人,她已经四十岁了,眯起眼来穿针引线都觉得费劲,但仍然坚持这些东西都亲自动手。
  杨末冷笑说:晦气正好,我还巴不得嫁过去立刻当寡妇。被大嫂嗔怪地轻斥。二嫂、四嫂、五嫂和六嫂,她们哪个不恨宇文徕,如果诅咒有用,宇文徕早就死过千遍万遍;但是真的临到她出嫁,她们却都退开了,不去碰那些象征着她婚姻美满子孙多福的吉服礼仗。
  可是哪里还有美满。嫂嫂们孤苦的后半生、娘亲凄清的晚年,不是为了成就她和仇人的美满。
  而此刻披着这身沉重的凤冠礼服,她也觉得自己从内到外分割成了两层。外在,是远嫁异乡、肩负两国合盟重任、端庄识礼的宁成公主;而内里,是至今仍被家人小心呵护着的、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心头那股战栗怨怒的杨末。
  她头上戴着鲜卑太子妃的凤冠,冠下发髻别无装饰,只有一根碧翠的发簪,像孔雀的尾羽,像怨毒的眼睛,深深地埋在乌发螺髻中。
  一直到黄昏后外间礼毕,送入东宫的新房中,司馔司则摆下酒馔谷稷,饮酒用膳祭祀完毕,这一身翟衣顶戴才终于得以卸下来。
  御幄设于西厢,面朝东方,四周挂满一重重一道道的屏障。最外层是厚实的北地羊毛绒毯,挡风隔声;往里变成垂坠的绫罗,艳色流淌如水波粼粼;最里面则是轻薄如雾的绡纱,人走过去就能随着带起的风轻轻舞动。地上重茵厚褥,罗袜踩上去也丝毫不觉得凉,悄寂无声。中央一张丈余见方的巨幅胡床,四面挂有百子帐,那便是洞房花烛的喜床了。
  宇文徕由司则引去东厢换衣服了,另一人则带杨末入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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