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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云胡不喜 作者:茂林修竹(晋江榜推vip2015-01-17完结)-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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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瞧着,明明就是个痴儿……
  甚至此刻看她,也十分不精明——旁人都在装镇定,她反而明显的流露出焦躁不安来。
  崔道涵斟酌了一会儿,觉得雁卿八成还是蒙中的。
  也只有月娘明白雁卿为什么焦虑。她就又悄悄上前握住了雁卿的手。
  雁卿觉出手上一暖,心里才略安稳下来,就回头看月娘。
  月娘就轻声道,“不要紧的,阿姊。”
  只是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身上竟奇异的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缓柔顺起来。雁卿就回握住月娘的手,道,“嗯。”
  这个时候有太监趋步上前,在阶下挺直了身板报唱道,“太子殿下到!”
  一叠声的“太子殿下到”传唱过来,待那传唱声挺,便见有华服的俊美少年踩着午后寂静的长影,步履匆匆的进入了她们的视野。
  先还各有心事的姑娘们瞬间都步调一致的绷紧了精神,各自垂下头去,分列到两侧。
  大多数姑娘都没有瞧见他的模样,只看到那云纹金龙的兖袍和袍裾下皂色云靴步上了台阶。那云靴停处,女孩子们不觉各自惴惴。然而太子也没说什么,就只停了那么一步,就向前走去。
  里间立刻便有人迎出来。太子的声音也是十分清雅平缓的,“母后身体如何?”
  来人忙跟上他的脚步,道,“太医说是不当紧。只是……”
  太子便又停住了脚步,“只是?”
  那人便禀道,“似乎还有旁的原委,太医们尚未确认。适才白上人进去了,正在诊治。大约稍后就能……”
  话还未说完,里头就钻出个人来。见了太子,倒是僵了片刻,忙上前行礼。
  太子道,“出结果了?”
  那人就有些吞吞吐吐的,“是……”声音不觉一低,大约知道躲不过去了,就说,“是喜报。”
  太子就微微退了一小步,“喜报?”
  “是。”那人道,“……皇后娘娘有喜了。”
  此言一发,满庭的寂静,片刻后便又嘈嘈杂杂的私语起来。任何人赶上这样的报信都难免有些欢喜雀跃——尤其前头皇后和她们逛着院子就差点昏厥了。虽怪不到她们头上,也难免皇帝不迁怒。谁知竟有这样的转折。骤然松懈之后,少女们的欢喜也是由衷的。
  这一派喜气洋洋里,就只有元彻僵冷如冰,连一个动作、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楼蘩让一行女人簇拥着出来时,他才锈蚀一般僵硬的一退。
  片刻后他猛的就要上前去。手腕上却忽的一紧。
  雁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拉住元彻。她就只是看到元彻的目光——那目光就如一只孤狼,透着冷丝丝的血气,亡命之徒般孤注一掷。凶狠,可又脆弱欲折。
  雁卿只是觉着不能让他过去,否则他必定是要做歹毒的蠢事的。
  元彻凶狠的瞪了过来,但雁卿实在被他瞪得太多了,何况这回他那眼神也不是真正的凶残。反而更多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雁卿就只退缩了那么一小下,便更不松手的拉住了他。
  她明白元彻的心情——毕竟他曾向她诉说过。可她不知道该在这种情形下说些什么。想到月娘先前安抚她的办法,忙往下握住了太子的手,想将他的手暖过来。
  太子目光就一颤动。
  月娘此刻才回过神来——她没有雁卿的勇气,却也已醒悟到太子此刻的心情。忙道,“恭喜殿下!”对上太子瞪过来的目光,她的声音也不觉放低了,“殿下要当哥哥了……”
  片刻的凝滞后,太子的声音已又清雅带笑了,“是啊,真是喜事……”他就低头望着雁卿,“知道雁卿妹妹替我高兴,可也不必……”他就抬了抬和雁卿握在一起的那只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只手上。
  雁卿却也没有多了急迫。她就又确认了一下太子的目光——带了薄薄的明光,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似乎是已冷静下来了。可是很虚伪,那虚伪里混杂着褪去脆弱的凶残。
  她下意识的就嫌恶的松开了手。
  太子匆忙一握,却只握住一把空气。片刻静默之后,他只轻轻的笑了笑,转身大步向楼蘩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总之又长大一个熊孩子。
  然后,求评论求收藏……
  再然后,已经这个点了,明天不知道几点起。所以可能就没更新了

☆、第五十章 上

  长安秋日最好;长空一碧万里;澄净无云;空气都明亮得仿佛闪耀着光芒。自远处看,那坐落在龙首原上的宫城越发的威严高阔;宛若九天阊阖;天然就有一种令万民朝拜的气魄。
  可作为居所;则未免太空旷寂冷了。
  马车已离开了皇宫,正碾着沙石的路面辘辘的前行。雁卿将手臂耷在车窗上,静默的望着长安的街景。她脑海中总顽固的浮现出太子最后望向她的目光,虚伪的笑着;隐藏着残虐,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安稳和热度。就仿佛佛陀要渡人;修罗要杀人,净莲绽放,业火腾烧。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再不必有所挣扎。
  雁卿不太明白,她只些微懊恼自己在最后那刻放手了。
  也许应该多拉住他一会儿。雁卿轻轻握了握手心,想。
  可就是很讨厌啊,就算她想安慰太子,被他用那种要虐杀什么的目光望着,也会厌恶到不想再理他。
  “阿姊,你不害怕吗?”
  月娘这么问的时候,雁卿才回过神来。她就有些茫然的望着月娘,“害怕什么?”
  月娘垂着头,抚摸她膝盖上的兔子,“姐姐拉着太子殿下的手……她们都看到了,肯定会在背后议论。阿姊就不怕伤了闺誉吗?”
  雁卿才记起那一瞬间汇聚到她身上的目光。
  “让他们去议论吧。”雁卿就一抿嘴唇,露出些委屈的傲气来,“有些人就爱传些有的没的。你若怕她们的嘴,就什么都不用做了。有些时候你没做过,他们还硬说你做了呢。”
  月娘就愣了一愣——在燕国公府上,雁卿几乎是所有人的宠儿。自然不会有人在背后说她不好。月娘便没有意识到,雁卿其实也是在闲言碎语里,让人败坏着长大的。
  此刻她才骤然想起,旁人可不就说雁卿是个“痴儿”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败坏。
  这种话都能传到府中来,可想外头传成什么样儿了。若真有不认得雁卿的人听到她这名声,怕还没见面就先生出轻蔑之心来,如何还会愿意结交、亲近她?
  可实际上,连月娘都看得出,她家姐姐不傻。不但不傻,反而还比寻常人更聪慧。就只是她这聪慧不是大家闺秀的聪慧法儿罢了。因天性纯真,便不将人情险恶放在心上;因心存志向,便不将琐碎外物放在心上。是以她能一心一意的待人好,能一往无前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个真正剔透、自在的妙人。
  月娘不是雁卿,她没底气去做这样的“妙人”。可大概就算她有这样的底气,也未必有这样的勇气。毕竟她就只是个寻常的“淑女”,虽被世俗约束得十分辛苦,可惊世骇俗的事她也做不出。
  就譬如在大庭广众之下握住太子的手。那个时候她甚至不敢有这样的冲动,可雁卿做了,她又懊悔自己胆小。
  月娘便说,“可是那样真的不好啊……男女授受不亲。非亲非故的,就那么握住了……”
  雁卿知道她这个妹妹在“闺誉”上是十分较真乃至迂腐的。此刻她也是略微有些烦乱的,就用“嫂溺,则援之以手”打断了她,然而想到当时月娘那句“恭喜殿下”,又觉着自己还是应该说清楚的。就道,“那个时候他有些魔怔了,总觉得不拉住他,他会做些蠢事。所以就拉住了。倒没想令人看见了会怎么着。”
  月娘就沉默下来。
  雁卿也不知道月娘听明白了没——这一日她的心思其实是被太子给缠绕住了。
  她莫名的又想起白上人讲的故事。他说曾有十恶不赦的罪人一念慈悲,救下一只蜘蛛。后来那罪人在地狱里受苦,佛陀便悬了一线蛛丝进地狱里。罪人看到解脱的希望,纵然只有一线蛛丝,也依旧拼命的想要攀爬出来。
  那时墨竹诘问,“蛛丝那么细,岂能承得住人的体重。只怕在罪人握住时,就要坠断了。”
  可雁卿却全无这样的疑问——她听得懂这样的故事。她想那蛛丝是慈悲所化,虽纤弱,却是不会坠断的。
  太子当然不是地狱里的罪人。可雁卿就是对他有一种道不明的关切。就像那天她小心的去吹他手臂上的伤口,就像今天她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太子仿佛总是徘徊在边缘。他显然不是个好人,可偏偏又会露出寂寞脆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就想将他拉出来,就像那一根纤而不绝的蜘蛛丝。
  想到这里,便越发介怀自己松开了手。
  不过,她显然不是那根能救人出苦难的蜘蛛丝。太子也显然不需要她的关切。
  ——何况就算她一直拉着太子,又能改变些什么?
  月娘那一句“恭喜殿下”,其实才是正确的规劝——明明得了喜讯,太子却一脸脆弱痛苦的模样,岂不是要生出许多事端?他是该适时摆出欢喜的面容的。哪怕是假的。
  雁卿一时又有些茫然。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月娘的啜泣声。很轻,小心翼翼的掩饰着,可雁卿还是听见了。
  她待要询问时,月娘立刻背过身去,偷偷的擦了擦眼泪。
  雁卿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没多说什么。
  这一回雁卿却受了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回到家之后,林夫人便将他单独叫进屋里,严厉的教训了一回——大旨还是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太子的手。
  雁卿给月娘的理由,在林夫人这里显然行不通。林夫人说得很清楚,“你觉着闺誉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出了门你就是赵家的闺女,旁人透过你看的是赵家的家教门风。你的作为,也就是太夫人和我的脸面,是你的姊妹们的脸面。我不怕人议论也就罢了,太夫人的名声呢?你鸾姐姐,月娘妹妹的名声呢?”
  雁卿略有些发懵。
  林夫人又说,“自己坐正行直,旁人议论也就议论了。可你这回分明就是做错了——论迹不论心,大庭广众之下握住太子的手,你倒和我说说这像什么话!”
  回了自己屋里,雁卿就有些闷闷的。
  先是太子流露出那样的目光来,随即又被告知,她做的蠢事可能会连累妹妹的闺誉……雁卿不明白自己这一日究竟入宫去做什么了。唯一的喜事是楼姑姑有了身孕,可再想到她三叔,雁卿也就欢喜不起来了。
  她就又攀到小凳子上,去给七哥写信。说一说自己的心事。
  不过就连这信也是送不出去的——林夫人给她禁了足,不许她再私下同七哥通信了。
  因在禁足中,外头发生的事便尽都与雁卿无关了。
  倒也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三叔的信寄回来了,满满的十七八封,还有随信而来的一大箱子土仪。
  原来三叔一直都没忘了他,只是刚到江南就被人扣下了。待去年年底才终于顺利的见到了陈国皇帝,不辱使命的完成了出使。二月中回朝复命,旋即又独自南下,在江南游荡了小一年。因江南内乱,通信不便,是以写下家书却都没有寄出。
  如今已在归程,大约年底就能回来。
  虽疑惑三叔既然二月里就回朝了,为什么不回家来看看。不过既已过去这么久,也就没什么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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