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独木不成林_完结_派派小说-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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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惊讶地望着子寻,许久之后,她才幽幽开口道:“我和他自幼生长在皇宫,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没有快乐可言。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再遭受那样的待遇呢?我……这一次我想自私一回,子寻。哪怕未来他会怪罪我……我不想让景儿的事情再度重演。”
“我明白了。”子寻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和孩子的。”
欢喜没再说什么,理智上她知道,这么做对未来的孩子是最好的选择,让他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自由地成长,可以与其他同龄的孩子嬉戏打闹,而不用早早背负起责任和使命。但情感上讲,这对尔夏十分不公平,这也是他的孩子,欢喜没权利去隐瞒孩子的爹爹,但……
在孩子和尔夏之间,欢喜感情的天平轻易地倒向了孩子,她觉得,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护这个孩子,不让他遭受任何的伤害,至于尔夏,未来的某一日,欢喜愿意付出所有去偿尔夏。
从这一日开始,子寻便在国都内开始收养孩童计划,他专门拣选那些刚刚出生的弃婴,把他们带回式微楼。原先绿绮阁里住着的歌姬,子寻通通把卖身契换给了她们,放她们自由。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歌姬,留了下来,她们主动肩负起照顾婴儿们的责任。
而欢喜则住在绿绮阁后面的式微楼里,歌姬们被告知决不可擅自闯入式微楼,而欢喜也谨记子寻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式微楼里,足不出户。
当暗卫向尔夏报告说子寻收养了许多弃婴的时候,尔夏眉头一皱,他猜测子寻这番举动是为了欢喜,但他也没多加思考,毕竟欢喜跟着子寻很安全。
而摆在尔夏眼前的是更为重要的事情,按照他和子寻的计划,很多事,需要精心准备,以策万全。尔夏从来没有如此精力集中过,他要为了六弓国,为了欢喜,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皇帝。想到这儿,他大手一挥,写下了诰书。
令诸位大臣感到十分惊讶的是,新科状元乐泉被封为南书房行走,而这个职位通常都由皇帝亲信之人担任,地位颇为显赫。而区区一个探花,竟然被封为正四品下的谏议大夫。这二人通通留在国都,并非如惯例前往外省任职。一石激起千层浪,尔夏的这种做法,引来了众人的猜测。倒是身处于漩涡中心的乐泉和昕之表现得淡定自若,他们一个是胸有成竹,一个是心怀鬼胎,等待他们二人的,也必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
第二十八章:调戏
再度怀孕,欢喜陷入到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当中无法自拔。一方面她满怀欣喜地期待着腹中孕育着的生命,另一方面,她十分担心景儿的悲剧会再上演。她虽然极力掩藏自己的心情,却还是被子寻和炎原看在了眼里。
这两个人几乎是绞尽脑汁哄欢喜开心,白日里子寻要去上朝,炎原便守护在欢喜身边。欢喜话不多,炎原就更是沉默寡言之人,他们二人之间,只能靠着一向活泼开朗的水草调节气氛。可越是如此,气氛就越为尴尬。
直到某一日,炎原一脸凝重站在欢喜面前,把欢喜从头打量到脚。欢喜不解其意,正要开口询问,却听炎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乐泉跟我说,怀孕中的女子应该多看些花花草草,生下的孩子才能长得漂亮,可我脸上有疤,很丑。那个……从今往后,我还是蒙着面吧……”
欢喜听罢,噗哧一笑,回话道:“我听说,怀孕的时候见到什么样子的人,孩子的性子就会随他。你蒙着面,看起来像土匪强盗,莫非你希望我的孩子成为山贼吗?”欢喜话音刚落,只见炎原哭丧着脸,嘴唇微微嘟着,欢喜无奈地拍拍自己的额头说道,“你还真相信这些传闻?”
炎原凝视着欢喜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面孔,心知刚刚自己被欢喜取笑了,但见欢喜能如此开怀,炎原觉得就算自己被取笑上一千次,一万次也是值得的。他涨红脸,垂着头立在欢喜面前,许久之后,他才急促地说了一句:“火上还炖着鸡汤呢。”说罢不待欢喜反应过来,炎原就奔出房,正好和要进屋的水草撞到一起。
水草连连倒退三步,一手捂住胸,喘着粗气道:“你这个傻愣子,真是莽撞人。”
炎原这下更窘了,他几乎是一窜一窜地逃离了式微楼。水草见状,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欢喜轻咳嗽了一声,她才止住笑,快步走到欢喜身边,温柔地帮欢喜抚着后背。
待到子寻回来,已是月上树梢,式微楼里点起了红烛,案上放着一壶温热的茶水,袅袅茶香飘散在房中,珍贵的瓷器书画散落在案几上。
子寻常常会亲自吹奏一曲,轻盈欢快的曲子令欢喜不禁轻轻拍打手心。一开始水草对这位当朝太傅还有几分忌惮与矜持,但混久了,她便没大没小随着乐曲跳起舞来。她的姿势有些笨拙,不是踩到裙摆便是摔倒在竹席上。
欢喜对于水草的僭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事实上,每次看到水草跳舞,欢喜的唇角都荡漾着笑意。有时候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撞上子寻的眼睛,子寻只是浅笑着,但那眼睛里所包含的浓浓感情却令欢喜难以招架,她只能迅速别开目光。
每当这个时候,炎原的心就像是被灌进了好几斤陈醋,又酸又涩。他总在想,子寻之于欢喜,是师长,他们有许多相似的爱好,共同的兴趣。音乐、诗文、香茗……每当子寻幽幽念出半阙小词,欢喜总能笑着接出下半阙。
他们的默契就在这些爱好和兴趣中日益加深。饶是炎原深知,欢喜对子寻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因美好事物而引起的共鸣。欢喜和子寻的交谈,发自内心,那是一种不求回报却可愉悦对方的状态,这令炎原既羡慕,又嫉妒。
白天子寻虽不在府上,但他却把一切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用欢喜动一点心思。他就可以猜到欢喜今日想看的书,想吃的菜,甚至是清晨起来想穿的袍子。而欢喜要做的,就是坦然地接受这一切,连水草也会眼红的悄悄对炎原说:“子寻大人对待娘娘,真是娇宠有加,即使是皇帝陛下,也未能如此了解娘娘。”
炎原只能失落地望向远方,如果说尔夏和欢喜之间是牢不可破的羁绊,那么子寻和欢喜之间便是玄之又玄的默契,而他自己和欢喜之间,却是尴尬与少许的别扭,似乎有什么东西隔在了自己和欢喜之间。炎原没法像子寻那样,坦坦荡荡地关心欢喜,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招致欢喜本能地躲避。
就在他为这件事情而烦心的时候,子寻闯进他的寝室,以浅酌几杯的名义把他带去了庭院。连喝几杯之后,子寻轻声说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躲躲闪闪反而会徒增烦恼。”
“可是,欢喜她……”炎原懊恼地继续喝着酒:“我也想同你一样。”
“同我一样?”子寻抿嘴一笑,他伸手敲敲炎原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她从未喜欢上我,但我想,她应该是喜欢过你的吧,否则也不会每次见面都那么窘迫。如果我说,我情愿让她喜欢过,也不想弄成现在这种兄妹不像兄妹,师徒不像师徒的关系,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我?”炎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后又换成了浓郁的黑色:“子寻,她已嫁作人妇,为何你我还要如此执着?我是傻,但你呢?”
“难道我就很聪明吗?”子寻哈哈大笑起来:“一开始,得知她爱上尔夏,我心里自然不好受,但那是她的选择,我只能接受。她可以不爱我,却不能阻止我喜欢她。”
炎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端起酒杯,正要敬子寻,却被子寻一伸手挡了回去:“我找你说这番话,可不是想和你做朋友。”子寻眯起眼睛盯着炎原,“如果说,尔夏在她心里是第一位的,那我便要做第二,至于你……”
“为何你做第二?”炎原没好气地反问道,二人怒视彼此,片刻之后,起身朝各自的房间走去。夜幕虽然模糊了他们的背影,但却无法掩藏他们脸上那有些怅然却又坚定的表情。
关于子寻和炎原对待欢喜的感情,曾让水草感到颇为困惑不解。这世间的男子,不都渴望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嘛?为何偏偏两个如此出众的男人,会愿意守在一个完全无法碰触的女子身边,倒不是说欢喜不够好。水草只是不懂,他们这般的付出,却得不到丝毫回应,难道他们就心甘情愿一辈子如此?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炎原和子寻越来越让水草感动,这两个男子用一种无所顾忌却又纯粹豁达的心态对待着欢喜,那种感情,早已超脱了世俗的羁绊,成为某种令水草感到昏眩,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平庸的事物。水草只能涨红了脸,站在现实世界中无不羡慕地注视着欢喜。
有一件事情,子寻弄错了,在欢喜心中,第二位的人选绝对不会是他,或是炎原,而是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她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千万珍惜,生怕一个闪失伤了孩子。有时候她皱紧眉头坐在窗外,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托着下巴。直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才扭过头去,有些慌神地请求来人把话重复一遍。
子寻见状,宠溺地对欢喜笑着,他从不因欢喜没有听到他的提问而心生不满。相反,在子寻心中,十分珍惜这种云淡风轻的日子。他明白,过不了多久,也许两年,也许三年,欢喜就要回到尔夏身边,那时候,他便只能称呼她为娘娘。他们依旧可以见面,但却无法像现在这样悠然自得,心平气和了。
这段日子,在子寻看来,是从尔夏手中偷来的幸福时光,仿佛又回到和欢喜初识的日子,他们无拘无束地在一起谈天下棋。晴天的时候,欢喜会被水草搀扶着走到院中看炎原练习射箭,那个拘谨腼腆的炎原常常因为欢喜的到来而把箭射歪了。
这时水草总会嘲笑他:“你的技艺,和陛下比真是差得太远了。”
炎原赌气地瞪了水草一眼,收拾起弓箭便要离去,却被欢喜唤住步子:“待我生下孩子之后,你愿意教他射箭吗?”
“为何?”炎原别过头,惊讶地望着欢喜:“尔夏是当世第一射手,你却让我教他射箭?”
“可以吗?”欢喜好脾气地问道。
炎原脸一红,点点头迅速跑掉了。子寻若有所思地望着欢喜,这个心思如发的女子,总是不露痕迹地保护着身边的人,维护着每个人脆弱却又珍贵的尊严。子寻不禁回想到欢喜刚来式微楼的时候,他曾在一个有风的下午好奇地问过她:“你难道一点都不过问尔夏的事情吗?不想知道自你离开后他的心情?不想知道他为何没有来接你回宫?”
欢喜轻叹口气,她的目光越过子寻的肩膀,飘向了未知的远方:“我什么都不必问,便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感觉也存在于我的心中。至于接我回宫,我想,待到恰当的时候,他便会出现。这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我信任着他。”
子寻舔舔发干的嘴唇,垂下头,这时欢喜又说:“同样,我也信任着你,无论你们在计划什么事情。”
“嗯。”子寻的心头袭上了阵阵暖意,他欣慰地轻拍着欢喜的肩膀。欢喜抬起头,二人对视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也许他和她之间,正应了那句‘相濡以沫,不如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