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外传-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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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瞒不过韩王、浑缄和路维扬。
韩王如今对他十分忌惮,慑于他之威势不敢张扬。
浑缄和路维扬皆无害我之心,纵然知道亦是故作不知。浑缄初次发现他身后侍女是我时,瞠目结舌,几乎连他的问话都答不出来,应是意外之极。
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发觉自己信期居然已接连两月未至。
张太医为我医治以来,从未如此反常过,他让我吃的那些药方,也并未影响我的身体状况。莫非是至边境之后水土不服所致?
他回营进午膳之时,似是十分开心,说道:“茉儿,唐军胜券已在握,朕不日便可将那回纥王擒拿下了。”
我替他准备好膳食,微笑道:“皇上当年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时,英名早已威震四海,如今亲自督战,士气大振,自然是必胜无疑。”
他开心不已,仔细视我道:“朕虽是开心,却让你在此吃了不少苦,这些时日以来,你倒是清瘦了许多,朕实在是心疼。”他将桌案上参汤端起近我唇边,笑道:“朕一定要亲手喂你多吃些东西才好。”
我本不愿喝,见他如此关心,勉强喝下一口,突然之间只觉胸口泛起一阵恶心之感觉,冲出帐外便呕吐起来,却只是干呕。
他随我而出,轻抚我背心,柔声道:“茉儿,你可觉得好些了?”我抬头示意他我并无不妥,却见他双眸之中射出喜悦的光芒,正自疑惑不知何故,他回头对李进忠道:“速传御医。”
此次随军太医并非张思道,他从来不曾见过我,但是知道我是他随身侍女。
太医替我诊完脉象,跪地回禀道:“这位姑娘应是有喜了,已将及三月,脉象平稳,微臣恭喜皇上。”
他离座而起,全然不顾帐中尚有别人,将我拥入怀中说道:“朕早已料知定是如此。”
帐中众人见此情景,急忙躬身退出帐殿之外。
我紧紧抱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孕在身,张太医昔日之言不是断定我此生子嗣艰难么?但是似乎他也曾说过,世间万事皆有可能,或许皇帝四处寻访而来的众多民间验方之中,确有根治我隐疾之方。
他极为欣喜,轻吻我说道:“上天终究未曾辜负朕一片诚心,朕会好好珍惜呵护这个孩子,若是皇子,朕定将大唐江山交与他。”
我轻声道:“皇上不可如此,诵儿温良恭顺,堪为帝君,况且这个孩子未必便是皇子。”
他并不在意,说道:“朕心中自有分寸,你现下只须好好休养,朕定当速战速决,早日带你回京都,不可再让你和朕的皇儿在此受苦。”他那喜悦紧张之态,全然不似一个已拥有数名皇子公主的父亲,仿佛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是他惟一的亲骨肉一般。
尚未降生便获得他如此宠爱,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这个孩子应该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但是我心中,分明有一丝丝惶恐不安。
按时间推算这孩子应该是他的,但是我不知与卢杞那一夜是否有可能如此。
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已极,几乎寸步不离守着我,不准我轻易出帐殿,即使是出帐外透透气也命数名侍女紧紧跟随,诏命御医精心照料。
他心中对我的愧疚,至此时方有所消解,这个孩子对他而言,无异是上天对他苦心相求赐予的礼物,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得到。
胎儿尚小,我饮食起居尚未受到太大影响,他去往行营阅兵后,我便行出帐殿,一众宫人早已跟随而出。
我立于营帐之间,环顾四野。只见天色苍茫,绿草如茵,风吹起时,似有牛羊的叫声传入耳中。
唐军如今所扎营之地早已越过边境,回纥富贵城和可敦城已在掌控之中,大军压境,阿布汗死守汗国首都牙帐城,负隅顽抗。
我已知皇帝欲已雷霆之势攻击回纥,以便早日携我返京,阿布汗抵抗只是徒劳而已,但是国破家亡即在眼前,回纥子民定会拼死一战。皇帝此次攻城,唐军损失颇为惨重。
只见一名兵士匆匆下马而来,见我即道:“臣下参见娘娘,不知皇上现在何处?”他们虽然不知我是贵妃,但已知我是他身边亲近之人,是以如此尊称。
我见他神色仓惶凄痛,问道:“皇上在巡视营帐,片刻即回,你可在此处相侯。可是前线出了何事么?”
他不敢隐瞒,禀道:“先锋驸马都尉路大人,今日已不幸殉国。”
我闻听如此凶讯,眼前一片黑暗,早已晕了过去。
我醒来之时,发觉自己躺在帐中,他在我身旁,轻轻呼唤道:“茉儿。”
我仍然记得住我是因何晕倒,泪水沿着面颊不断滑落。
路维扬,是我继姐夫、堂兄、父亲之后失去的又一个亲族之人,我不敢相信那狡黠可爱的维扬哥哥,那英俊威武的少年将军,刚刚新婚不久,却因皇帝下令出征,命丧沙场。
御医近前禀道:“请娘娘已龙脉为重,节哀顺变,勿以此影响心绪,导致胎象不稳。”
他以眼神示意众人皆退下,声音沉重说道:“茉儿,你可听见御医之言?你如今不同于往日,过于哀痛只会伤及自己身体,且连累皇儿。”
我紧握住他衣袖恳求道:“皇上,茉儿求您不要再打了,只要回纥王肯认错臣服,何不接受他们归附大唐?表兄只不过是其中一名普通将士,所有牺牲将士之父母亲人,必定如我此时一般心痛。”
他视我说道:“茉儿你可知自己昏迷了两日之久?朕早已将回纥都城攻下,阿布汗拼死不降,本是咎由自取。朕已封其弟牟羽为新可汗,回纥如今已为大唐臣属之国了,朕多年心愿已了,正欲班师回朝。”
他简略数言,我已知回纥国在两日间发生了翻天覆地之变。阿布汗是芙晴的丈夫,他既然已死,芙晴却又怎样?
我只觉全身冰凉,问道:“永平郡主呢?她现在何处?”
他轻声道:“她已在营中,朕前些时日曾经允诺你保全永平郡主,自然会安排好一切,回纥王并未伤害她,她本是大唐郡主,朕怎会弃她不顾?”
我心中稍稍安定,看来阿布汗对芙晴仍有夫妻之情,并不要她为自己殉葬。
我说道:“茉儿想见永平郡主,望皇上恩准。”
他断然拒绝道:“不可,你先将身体养好,朕方准她前来见你。你与她多年未见,若是再情绪激动,朕怎能放心得下?”我知道此时他定然不会允许芙晴前来见我,便不再坚持,况且芙晴已在军中,安全无忧,过几日再见她也是一样。
而且,我确实如他一般珍惜我腹中的孩子,若有闪失,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我轻轻点头道:“请皇上放心,茉儿会照顾好自己和皇儿的。”
他此时才略有笑意说道:“你如今是真的懂事了。”
唐军大批兵马已开始回拔,他先行带我回京都,路途中处处小心谨慎,深恐我有所闪失,但直至我返回京都宫苑中,他始终都不让我见芙晴一面。
回宫之日,贤妃率众嫔妃前来跪迎圣驾,他昂然抱我出御辇,似乎已不在意昔日钦天监之言和朝臣非议。贤妃家族中耳目众多,在大军凯旋途中定有人走漏消息,知道我在他身边,今日如此毫无顾忌,众人皆已明白。
回至太极殿中,贤妃对他说道:“臣妾闻听皇上大破回纥敌兵,皇上之英明神武,大唐子民无不佩服。”
他并无太多表示,淡淡说道:“贤妃在京都主持六宫之事,也劳碌辛苦了。”
贤妃视我一眼,方才凛然说道:“臣妾有一言相谏,请皇上勿怪臣妾多事。”
我与他心中皆知贤妃会有何等说辞,我本是被削去贵妃封号贬居冷宫不祥之人,如今不但身怀龙胎,且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回京都宫苑,他如此作为极为不妥。
他说道:“贤妃尽管明言。”
贤妃虽明知他语气冷淡,仍是坚持说道:“皇上应知天象所显本是天意,如今带才人妹妹回京都来,恐会损伤国体,招致朝野讥评。”
他早已料知贤妃会有此一说,挑眉说道:“如今她已怀有朕的子嗣,贤妃可是觉得朕该舍弃她们母子于冷宫之中?还是不该让她留着朕的血脉?”
贤妃忙跪地说道:“皇上恐是误会了臣妾之意,臣妾怎敢劝谏皇上舍弃皇嗣?只是妹妹回到京都终有不妥,请皇上三思为是。”她眼圈微红,似有无限委屈。
他不欲再言,冷冷道:“朕已知贤妃之意,若是无事便回宫歇着,宫中之事若有外臣议论,朕恐要追究贤妃执掌六宫疏忽之责了。”他此言分明是警告贤妃不得将我之消息透漏给宫外朝臣。
贤妃不敢再言,告退而去。
我在他怀抱之中说道:“贤妃姐姐的确是为皇上打算方有此言,茉儿并不贪恋京都宫苑之繁华,皇上不必顾虑,若是要我出宫,茉儿亦无怨言。”
他眼中神色爱怜无比,说道:“朕怎会如此待你?朕要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直至你平安生下皇儿,到时朕定会重新赐予你名份,决不下于贵妃。”
我心中一惊,贵妃之位已经足够尊贵,淑妃已故,为避讳他定不会再将我封为淑妃。
他似乎已有立我为皇后之意。
立后不比封妃,可谓国之大事,朝臣皆要参与,以我之身份到时势必引起他与朝臣之矛盾。而且我若生下皇子,他恐会真的废掉太子李诵改立幼子,到时之局面必将纷乱无比,无端增加他之烦恼。
他应该会料到日后之事,却仍然予我如此承诺。
我说道:“皇上对茉儿好,茉儿自然知道。但是我真的不在乎名份,我所生的孩子只要他能健康长大、人品端正即可,并不需要尊贵地位。”
他道:“你是不在乎,但在朕在乎。朕只愿将皇位交给朕最爱的孩子,朕要他一生一世权倾天下,可以得到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
我见他如此执着,实在无法再忍,含泪说道:“皇上如今贵为天子,可能做到万事遂心所欲么?”
他竟似被人说中了长久以来隐藏的心事一般,喟然叹道:“朕的确不能。朕有几件遗憾之事,如今你在朕身边,即将为朕生下皇儿,朕总算可以消除一件憾事,多年来朕诏告天下寻访母后踪迹,仍是毫无结果,实在枉为人子。”
我知道他思念自己母亲沈后,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解,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他回过神来,轻吻我道:“茉儿你如今不须想得太多,万事皆有朕替你安排担当,决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半点委屈。明日朕便宣永平郡主前来见你。”
他终于肯让我见芙晴了,我欣慰不已。
我回宫之后仍旧回到天香水阁居住,毕竟太极殿系他之居所,我在此多有不便。
天香水阁风景依然,蓝笺青樱却已在此,少了她二人的笑语之声,我只觉格外冷清,但是他心意已决,一定不会再要她们回到我身边来。新派在我身边的两名侍女微雨、轻寒,皆乖巧机灵,事事小心谨慎,却无法了解我心事。
我斜靠于锦榻之上,只听李齐运传报道:“永平郡主前来觐见娘娘。”
我抬头只见一名宫妆女子缓缓行进阁中,人尚未站定,已娇唤道:“姐姐!”正是妹妹芙晴。
她依然如昔日一般美丽,但是早已不是当年那柔如弱柳的少女,面上透出成熟坚毅之色,回纥本是民风强悍之族,芙晴在那里生活多�